《迁就》dreamwrite

4、心动

　　苏晴家的小区藏在层层叠叠的梧桐树荫里，一推开家门，暖黄柔和的灯光便裹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将初秋的微凉尽数挡在门外。宽敞明亮的客厅被收拾得干净整洁，巨大的落地窗透着缓缓西斜的阳光，角落立着一架成色干净的电子琴，中间空出一大片柔软的地毯，恰好成为我临时的小舞台。

　　我站在客厅正中央，苏晴兴冲冲地跑去调试音响，成毅扬则自来熟地搬来椅子坐在一旁，只有江亦辰安静地走到琴前，微微弯腰，细心调整着座椅的高度。他的动作从容而利落，修长的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没有急躁，只是低头试了两个轻柔的音。

　　琴声清浅温润，像晚风轻轻拂过平静的湖面，一下子抚平了我心底所有的慌乱。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忽然看呆了。平日里在教室里，他总是沉默寡言，眉眼清淡疏离，周身仿佛蒙着一层不易接近的薄冰，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可此刻坐在琴前的他，侧脸的线条被光线揉得格外柔和，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干净的画，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暮婉，别紧张，我们准备开始啦。”苏晴的轻声提醒将我拉回现实。

　　我慌忙点头，双脚轻轻站定，努力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刚摆好舞蹈的起始姿势，一道温和的目光便稳稳落在了我的身上。我下意识抬眼，恰好撞上江亦辰望过来的视线。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眼神平静又笃定，像是在无声地告诉我：别害怕，我会跟着你。

　　下一秒，舒缓的琴声缓缓流淌开来，填满了整个客厅。我跟着温柔的旋律，慢慢抬起手臂，轻盈地迈开舞步。旋转、落脚、抬手、弯腰，每一个动作都被琴声稳稳托住，原本生疏的步伐也渐渐变得流畅。我跳得并不算完美，偶尔会脚步慌乱，动作卡顿，可江亦辰从不会有半分不耐烦，更不会打断我，只是悄悄放慢琴键的节奏，耐心地等我调整，等我跟上。

　　我不敢一直看他，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而他的目光，始终安静地落在我身上，不灼热，却像一片柔软的云，轻轻裹住我所有的胆怯与不安。没有催促，只有藏在细节里不动声色的体贴。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原来江亦辰，是这样温柔的人。

　　苏晴和成毅扬看得眼睛发亮，却默契地屏住呼吸，没有出声打扰。阳光透过窗户慢慢移动，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轻软而绵长，空气里只有流淌的琴声、轻盈的舞步，以及我心底悄悄发芽的、青涩的悸动。

　　一曲终了，我轻轻喘着气停下动作，脸颊烫得厉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哇，也太好看了吧！你们俩配合得简直绝了！”苏晴压低声音激动地拍手，成毅扬也跟着连连点头，直言文艺节一定能惊艳全场。

　　江亦辰轻轻合上琴盖，目光温和地看向我，声音清清淡淡，却格外动听：“你跳得很好，不用紧张，慢慢来就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我心里温暖许多，排练结束时，天色已经染上了温柔的暖橙色。我们四人认真填好了表演申请表。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我忽然不再害怕舞台，心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期待。可谁也没有料到，刚走出几步，天空忽然滚过一阵轻雷，细密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不过片刻便织成了淅淅沥沥的雨帘。

　　苏晴和成毅扬家离得近，匆匆道别后便一路小跑着离开了。空旷的路口，瞬间只剩下我和江亦辰两个人。雨越下越密，打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我抱着随身的物品，无措地站在原地。

　　下一秒，一件带着干净皂角香的校服外套，轻轻披在了我的肩上。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底。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内搭，雨水微微打湿了他的发梢，却依旧眉眼平静。他微微垂眸，细心地将外套往我肩上拢了拢，声音低沉而轻柔：“披上，别着凉。”

　　“那你……”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轻轻打断。“我送你回去。”

　　他自然地走在我身侧，微微偏过身子，用肩膀替我挡住大部分飘来的雨丝。我披着他宽大温热的校服，鼻尖全是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一路上，我们没有太多话语，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只有雨声沙沙，路灯光晕在雨里晕开温柔的光圈，我们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温柔又安稳。

　　走到家门口时，雨势已经小了很多。我轻轻拖下校服，递还给她，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微凉的温度让我瞬间缩回了手。“谢谢你……外套。”我声音细若蚊蚋，脸颊再次发烫。“嗯。”他接过外套，“早点进去，晚安。”

　　我点点头，慌忙转身跑进楼道，躲在门后，静静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朦胧的雨巷里，心跳久久无法平息。

　　回到房间，我坐在书桌前，窗外的雨还在轻轻落下。球场上，他的阳光明媚，苏晴家里，他安静看我跳舞的温柔眼神；琴声里，他耐心等我的细致体贴；雨夜里，披在肩上带着他气息的校服……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安稳又幸福的感觉。

　　而城市的另一边，江亦辰回到家中，静静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雨丝。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女孩跳舞时认真又紧张的模样，是偶尔抬眼慌乱又柔软的眼神，是披上他校服时，耳尖悄悄泛红的可爱模样。他轻轻抬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不小心碰到的、她指尖的温度，温柔而清晰。

　　雨落无声，心动有痕。这个普通的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将两颗年轻而悸动的心，轻轻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