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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冷眼旁观   时间一 ...

  •   时间一晃而过,这天状态都不好,回到家睡了一觉,有人敲门,我慢吞吞爬起来开门,一身湿漉漉,很难受。

      “梁观?”我急促呼吸,声音控制不住地发虚,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房间里只开着床头一盏昏黄小灯,光线把梁观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道扭曲又安静的阴影。她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落在我身上,却让我浑身发紧。

      “做噩梦了?”她轻声问,语气听不出异样,可我总觉得,她早就站在那里很久了,久到把我所有不安的睡态、慌乱的呓语,全都看在了眼里。

      我攥紧衣袖,指尖冰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刚才梦里那种窒息感还残留在喉咙里,混着现实里说不清的压抑,让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梁观慢慢走近,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垂眸看了看我额角的薄汗,伸手时动作很缓,像是怕吓到我:“出了这么多汗,是不是吓到了?”

      她的指尖刚要碰到我的额头,我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

      空气瞬间静了一瞬。

      梁观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才缓缓收回,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眼底好像暗了一点。

      “我……没事。”我勉强稳住声音,心跳却还在乱撞,“就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我紧绷的脸上,慢悠悠开口:“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梦里模糊不清的恐惧、现实里对她莫名的忌惮,搅在一起,让我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不记得了。”我别开眼,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有点困,想再睡会儿。”

      梁观站在床边没动,沉默了几秒,才轻声道:“好,那你睡。”

      她说完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停下,背对着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给你留了饭,今晚我本来想叫你一起吃的,可是我看你好像有些累。”

      “我把饭热好了,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你可以吃一些,我先回房间忙工作。”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我躺在床上,心脏依旧狂跳不止,久久无法平静。

      ……

      今天是周六,几个圈子里的朋友约我去C市一场私密局。

      天色阴沉得厉害。

      我喜欢阳光,讨厌阴天。

      我本就不怎么跟着母亲沈肃宁一同出席社交场合,对场上的人大多陌生,可这次是冲着一位近期想结交、寻求合作的人,才勉强应了局。这场局不在外面的酒吧酒店,而在邹家继承人开的私人会所。

      刚踏进会所大门,喧嚣与酒气便扑面而来。

      大白天的……里面却很热闹。

      我一眼就看见吧台边倚着个人,是陆则,打小一个大院一起玩的发小,也是这儿的常客,人脉熟、路子野,却从来不多管闲事。

      他瞥见我,抬了抬手里的酒杯,笑得散漫:“大忙人,请都请不出来,等你半天。”

      我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临时有点事,来晚了。”

      “身边没带人?”他随意扫了一眼我身后。

      “没。”我懒得细说,只淡淡应了一声,“先找地方坐会儿,有点累。”

      陆则了然点头,没多刨根问底:“行,有事喊我。”

      我“嗯”了一声,便往里走去,并没留意到,角落里有道目光,已经悄悄落在了我身上。

      整个C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知道,这家会所从不对外营业,只做圈层内部招待,邹老板是房地产起家的,背景硬到没人敢惹,场子也管得严,无论里面玩得多疯,都绝不会漏出半点风声。进了顶层超大VIP包厢,空气里裹着酒气、香水味和淡淡的烟味,光线昏软暧昧,音乐放得低缓又勾人。满眼都是些半熟不熟的人,三三两两黏在一起说笑、碰杯,姿态都放得很松,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放纵与暧昧。有人挨得极近说话,气息相缠,有人倚在角落慵懒调笑,明明没什么出格的动作,整间屋子却漫着一股慵懒又淫靡的气息,热闹得很,也空得很。

      约我来的几个朋友聚在不远处,聊得热火朝天,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话题全是圈子里的利益与是非,压根没人注意到刚进门的我。

      我安静站在原地,静静观察。

      我往角落里站了站,看着眼前这片浮华又糜烂的热闹,心里反倒更清醒了几分。

      这根本不是普通聚会,是真正扎在根子里的红色背景太子党私局。来的全是C市有头有脸的二代,母辈父辈要么身居高位,要么家底深不可测,连身边跟着的明星、小网红,都是挑过脸、筛过背景的,不敢随便往外多嘴一句。

      昏红暧昧的灯光压得很低,空气里裹着威士忌、雪茄、甜腻香水混在一块儿的味道,低沉暧昧的音乐漫在屋里,没人大声喧哗,可每一丝气息都透着不加掩饰的慵懒与淫靡。

      沙发上、地毯边、落地窗旁、拐角暗处,到处都是年纪轻轻的漂亮尤物,有些是刚入圈想攀关系的青涩少男,少女。有些是想蹭资源的小网红、小明星,眉眼青涩却学着故作熟稔,被身边的公子哥搂在怀里,半推半就,连拒绝都不敢太用力。

      人群最闹的地方围着一圈人,哄笑轻佻又刻薄,中间站着个穿短裙的小男孩,脸涨得通红,浑身紧绷,被人围在中间无处可躲。

      “十万,玩不玩?”一刻有棱有角的东西落在巨大的桌面上。

      那漂亮男孩点点头,他脸色发白,我不忍直视。

      这是这帮人玩腻了正经场面,最常找的无聊消遣,拿人取乐,毫无顾忌。至于玩的是网球、高尔夫球,还是一枚小巧的麻将牌,全看他们手边摸着什么。在他们眼里,肯给一枚最小最软的麻将牌,都算疼你、宠你、抬举你,比起那些硬邦邦的玩意儿,已经是格外“留情”。

      恶心死了,我很讨厌和这种人为伍,不过这玩意,你情我愿的,与我何干?

      而在派对最偏、最暗的角落,站着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一个女人。

      曾经也是正儿八经的一个大院长大的,正经高干千金,小时候在圈子里,谁不哄着让着,风光时,连现在这些围着起哄的太子党,都要客客气气叫她一声姐姐。可一朝大厦倾塌,父亲落马入狱,家族彻底倒台,从前的光环一夜散尽,只剩下她一个人,落魄到只能挤进这种曾经她看都不会看的局。

      她衣着体面规整,看着并不算寒酸,却早已不是时下新潮款式。妆容细细勾勒,勉强撑住几分往日体面,发丝悉心打理妥当,随身的包包寻常朴素,算不上名贵奢品。置身周遭一众锦衣华服的人之间,处处显得局促单薄,那一身刻意维持的精致外表下,眼底深处翻涌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憔悴,骨子里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卑微。

      立刻就有太子党注意到她,端着酒杯走过去,语气带着玩味的羞辱:“哟,这不是林家大小姐吗?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

      旁边有人跟着笑,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

      “以前多傲啊,现在不也一样来这儿凑热闹。”

      “你爸都进去了,还端着什么架子?”

      “过来陪哥喝一杯,以后有你好处。”

      “我……我是来找人的。”她手指攥得发白,脸色惨白,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曾经同个大院、同个圈层的人,如今只把她当取乐的玩意儿。

      有人随手把一张卡丢在地上,语气轻慢又轻蔑:“捡起来,算是哥哥给你的辛苦费。”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都是红色背景出来的人,最懂怎么戳痛处,怎么把人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慢慢弯下腰。

      曾经高高在上的高干千金,如今在这群太子党的糜烂私局里,连抬头做人的资格,都被碾得粉碎。

      “放开我!”她说话有些弱势,就算板着脸,也没有威胁力。

      “傲气得很。”几个公子哥围拢过来,语气轻佻:“钱拿了,喝酒。”

      许是方才那句未尽之语让她嗅出了危险,她骤然剧烈挣扎起来,眼底翻涌着慌乱与愠怒,浑身绷得如同拉满的弓。

      她身着一袭素净白吊带裙,身形丰腴秾纤,曲线柔和温婉,衬得肩颈线条圆润莹白。一头乌黑长卷发慵懒垂落,眉眼深邃柔和,唇色浅淡,周身裹着清冷干净的气质,像不染尘俗的白月光,美得温婉又夺目。

      只是此刻,她正拼命挣扎,清冷气质被慌乱与愠怒冲散,整个人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抗拒。

      我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C市名利场最真实的样子,风光时人人捧,落魄时人人踩,半点情面都不讲。我抬眼望过去。

      女人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一身贴身深色长裤,利落紧绷,腿部肌肉线条明显,一看便知常年保持训练,爆发力与攻击性都藏在骨血里。

      我正琢磨着怎么跟那个人搭上关系,胳膊就被人轻轻碰了下。

      “怎么了?同情那个林家大小姐?”

      是周劫,比我大几岁,打小一起长大的大姐姐,家里情况跟我家差不多,人一直稳当,知道我创业她还投了一笔,也最护着我。周劫比我大几岁,是我们这片从小混到大的孩子王。小时候我在家里受气,被佣人怠慢,也被母亲带回来的情人暗地里挤兑、欺负,不敢跟家里说,只会躲着哭。每次都是她撞见,二话不说就站出来护着我,把那些人顶回去。从那以后,她就总下意识地照拂我,不算刻意,却处处都把我护在身后。

      我一直很依赖她。

      好像在她心里我还是那个黄毛丫头没长大一样。她总是比较霸道的,认为我一定需要照顾。

      我失笑:“你以为我对哪个女人都怜香惜玉?”

      “得,我知道你心里只有那谁。”她与我心照不宣。

      一提起顾召临,我就难受,摆摆手:“不提这个。”

      她往我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极低,偷偷咬耳朵:“你今天啊,肯定是冲付霆来的吧?”

      她果然了解我。

      我小声应:“嗯,我就知道她最近在C市搞了个新公司,做资源和投资。我们这种刚起步的小公司,能跟她搭上合作,以后在这边就好立足多了。”

      周劫轻轻嗤了下,眼神往角落里那道身影瞟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圈子里人才懂的忌惮:“你也就知道点表面的,这位可没那么简单。”

      “A市付家的人,家里早年靠航运起家,底子深、路子也广,不是普通商人能比的。她今年三十五,右腿以前受过重伤,落下病根了——这事你记死,千万别提,连多看都别多看,是她最大的忌讳。”

      “人看着冷,性子硬,手段也厉害,最烦场面上这些虚的。她来C市开公司,明着是投资,其实就是来攥资源的。你那小公司以后能不能顺,真就在她一句话。”

      我心里悄悄一沉。

      原来我只想着能赚钱、能借力,压根不知道付霆是这种连整个圈子都要让三分的人。

      周劫讲了一堆付霆的八卦,完事了又轻轻拍了我一下,低声叮嘱:“别傻乎乎往上凑,她眼刁得很,没点用的人,她看都懒得看。”

      我没吭声,只是再次望向那个站在暗处、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人——

      付霆。

      她今年三十五,是A市付家的人。

      年纪轻,看起来却不是个好糊弄的,看来和她打交道要注意。

      付家早年航运起家,水路、口岸、跨境资源一手遮天,后来几代扎进军警系统、情报与特殊序列,早不是普通商人,是真正黑白两道都要给三分、连高层都要礼让三分的硬关系户。

      我想透口气,放了杯子去阳台,有人回头看我。

      是付霆。

      她坐在阳台的轮椅上,旁若无人地点燃一支烟。周遭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打扰。

      她穿一件合身的深色衬衫,料子挺括,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紧实、带着薄肌的手臂,不是纤细苍白,是藏着力量感的利落。领口松了一颗,肩线平直,整个人透着冷感。

      身下是哑光黑的功能性轮椅,框架沉稳,扶手宽厚,没有多余装饰,冷硬又低调,稳稳托着她。

      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黑钢腕表,表盘干净,表带贴合手腕,衬得她小臂线条分明,皮肤下青筋隐现,冷硬又克制。

      一头乌黑长发,直而顺,垂散在肩头与背后,发质偏深,没什么多余烫染,安静垂落,和她冷硬的气质形成反差。不知怎么,这个瞬间,我觉得看见了顾召临。她指尖夹着烟,微微垂首吸了一口,动作稳而淡。察觉到我的目光,缓缓抬眼望过来,薄唇吐出白雾,漫过眉眼。我连忙朝她笑了一下,她只漠然漠视,眼神空冷,半点波澜都没有。

      看表面,看脸,看起来很无害。

      也许是我的目光太冒昧,付霆偏开头,闭着眼,周身漫开一股沉冷的压迫感,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意。

      睫毛又密又长,在她近乎冷白的脸上落下两道深影,将眉眼轻轻掩在半明半暗里。阳台的光线斜扫而过,硬生生切出她脸部分明的棱角,颧骨利落,下颌线冷峭,没有半分柔意,可眼底阴影却显得格外单薄。高挺的鼻梁在光影里拉出一道冷硬弧线,骨相凌厉,带着寡淡又阴鸷的气质。唇色偏浅,线条偏薄,微微抿着,透着一丝隐忍的无力。锁骨清瘦凸出,手臂线条紧实有力,不纤弱也不张扬,却在紧绷里透出几分勉强。

      “付总,这里风景好。”我有些紧张的打了招呼。她没理我,我只好闭嘴。

      看上去,她有点疲倦?

      如果说是某某公司的付总,我是不会太为难,可她是付家人。

      我这才想起我曾经见过付家人。

      周劫说付霆性情古怪,手段阴狠,没几个待见她,但是也没人没事招惹她。

      再加她行动不便,右腿有伤,这反倒成了她最凶的逆鳞——谁碰谁倒楣。

      一众C市很多二代家里和付家人有来往,付家底蕴深厚、势力莫测,手握旁人无从触及的人脉与底牌,绝非寻常家世可比。今夜,她现身刹那,全场骤然安静,往日肆意张扬的纨绔尽数收敛气焰,无人敢放肆分毫。

      不是敬她是商人,是怕她的疯劲。

      我要做的项目,能不能过,能不能稳,能不能在a市去彻底站稳脚跟,全在她一句话。我需要一个背景,不然和无头苍蝇一样去办事,就是肉包子打狗,很难成事。

      她扫过场内那群嬉闹取乐的人时,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只有赤裸裸的嫌恶与冷漠,仿佛在看一群肮脏蝼蚁。有人想凑上去搭话,刚迈出一步,就被她冷瞥过来的一眼钉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我正准备上洗手间,林小姐却突然推开卫生间的门出现在我面前。她一把攥住我的衣袖,眼底满是慌乱,声音发颤地苦苦哀求:“帮帮我……”

      我急着去洗手间,一把推开她攥着我衣袖的手,没顾上她的恳求,先自顾解决了急事。

      等我出来拧开水龙头洗手,她又脚步虚浮地跟了过来,浑身酒气,站都站不稳。

      “帮帮我……”她还在喃喃哀求,话音未落,人便控制不住地往洗手台上滑去,一袭白裙瞬间被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她原本披散的乌黑长卷不知何时被胡乱扎起,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泛红的鬓角,脸颊滚烫通红,嘴角还沾着未擦净的湿痕,分明是刚在洗手间呕吐过,整个人狼狈不堪,状态极差。

      “我……我好晕……”她整个人看起来形容狼狈,脸上通红一片,看着状态很不对,头发也乱糟糟的。

      ……面对眼前女人的狼狈,哀求,我却丝毫没觉着厌恶。并非我对她此时就怀有特殊感情,而是瞧得出来,此事绝不是她主动,更不是她自愿的。她就不是那种为了几两银钱,能趴在地上舔别人臭脚的人,眼底那点倔和怕,骗不了人。

      会所里人声嘈杂,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闷。

      林小姐满脸通红,眼神涣散,整个人昏昏沉沉站都站不稳,却还在拼命往我身后缩,时不时惊慌地扫向走廊尽头。

      我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问她:“你怎么了?不舒服?”

      她咬着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人……在找我……我好晕……”

      我看她再待下去必定出事,也懒得再管旁人目光,伸手稳稳扶住她发软的胳膊。

      “别在这儿待着,跟我走。”

      她没有反抗,只是虚弱地应了一声,整个人几乎靠在我身上。

      我半扶半搀着她,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往我在会所里临时开的房间走去。林小姐喝得微醺,垂着眼看我,眼皮褶皱处那颗小痣衬得她眼神愈发恍惚动人。一头卷发松松挽起,弧度好看极了,耳间坠着精致的耳饰,衬得脖颈愈发纤细。她身上的吊带裙肩带悄悄滑落到手臂,平添几分慵懒。

      我最讨厌麻烦。

      但是,她生得实在好看,一举一动都让人移不开眼,我也讨厌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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