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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爱欲 “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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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她嗫嚅着。
夜色里,我看不清沈怜的脸。
“抬起头来。”我不耐烦了。
她静静站在我面前,身形略矮于我,始终死死垂着脑袋,入目只有一截纤细单薄的后颈。
我心底暗自揣测,她究竟为何要摆出这般卑微怯懦的姿态。我忽然抬手,直接捏住了她的下颌,她却下意识用力抗衡,执拗地抗拒着不肯抬头。
“怎么总是这样低着头?一会儿折腾出颈椎病。”
我开了个玩笑,显然并不好笑。因为她还是低着头,我只得稍稍加重力道扣住她的脖颈,强行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哦?这小畜生是要哭吗?
她的眼眶已经蓄满水光,眸色湿漉漉的,这是快要哭出来了吗?胸腔里隐隐传出细碎压抑的哽咽声,连肩膀都跟着微微发颤。
“不要在我面前哭,恶心。”我心情变好起来,有点想笑。
沈怜是个很惹人厌烦的孩子,总没有分寸地凑过来缠着我。不管我多不愿意,她还是一遍遍地喊我姐姐,就算我厉声呵斥、出言指责,她也不会走开,就像盯上吃食便不肯挪步的癞皮狗。
哪怕她清晰捕捉到我眼里的嫌弃与厌恶,依旧放低姿态,扯出小心翼翼的讨好笑容,如同不停摇尾乞求接纳的小狗。
我打心底厌恶她,她从来不是我的妹妹,只是一个要来和我争夺沈肃宁的外人。她和她行事恶劣的生父一起闯入我的家,慢慢分走了母亲原本独属于我的疼爱。就算她父亲屡次故意刁难我,屡次让我当众难堪,沈怜还是装作一无所知,卑微地上前讨好纠缠。而今她却开始畏惧我,我出声叫她过来,她缓步走近后便一直低头站着,模样怯懦又卑微,这般示弱卖惨,不知道是做给谁看。
我记得她刚来我家的时候,样子很狼狈。
穿的衣服又脏又旧,脸上满是尘土,还挂着鼻涕,脸颊红肿,像是刚被人打过。她头发偏黄,干枯打结,梳不顺,里面还藏着虱子。人非常瘦,身子单薄撑不起衣服,只会安安静静站在角落,不太会说话,口齿生涩。
从前的沈怜,向来是这副样子。
小孩身子瘦小,皮肤惨白,站着的时候总会含胸收肩,刻意缩着自己。被人冷眼盯着,她就垂下眼,长睫毛轻轻发抖,不敢抬头对视,只敢偷偷用余光看人。两只手总攥在身前,反复揪着衣服边角,脊背绷得笔直,站在原地不动。看到我也不主动靠前,也不肯走开,动作放得很轻,安安静静看着我。
看着怯懦,却又格外固执。
起初我心里是同情她的,我当真只以为她是亲戚家送来暂住的孩子,直到后来,我才知晓了全部实情。
但是后来她在这里住得越来越久,她的父亲也跟着搬了进来。彼时我的父亲尚且住在家里,最后却被排挤离开了。后来我听闻父亲在外另有情人,他和母亲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可我依旧无比厌恶沈怜。她难道想效仿她的父亲,用鸠占鹊巢的手段,像赶走我父亲那样赶走我吗?简直痴心妄想,她根本没有这个资格。我之所以一直和沈肃宁暗自较劲、处处隔阂和闹别扭,根源全都在她身上,我永远都没办法原谅她。
“哑巴了?”我不耐烦的捏了一把她的腮帮子。
她低着头,眼眸似是轻轻阖起,纤长的睫毛微微簌簌颤动。瘦削的脸型衬出线条锐利的尖下巴,轮廓格外分明。唇色殷红浓烈,可唇形偏窄偏薄,天生透着一股薄情气韵,若是不凑近细看,几乎很难辨出那一抹鲜亮的血色。
搞什么呀,装什么惨啊?要是顾召临这样,我早就心疼死了,沈怜算什么东西?
“你想说什么就说。”
僵持片刻,她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声音细弱得像风中飘絮:“我……我只是想问问,姐姐是不是一直都这么讨厌我。”
讨厌这个词,太轻了。
——不只是讨厌。
我嗤笑一声,指尖依旧扣在她的下颌,没有松开半分:“不然呢?你以为这些年我对你的厌恶,都是装出来的?”
沈怜的眼眶水汽更盛,泪水险些就要滚落下来,肩膀颤抖得愈发明显:“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走什么,也从来没想过要赶走你,我只是……只是想留在家里,好好陪着妈妈和你而已。”
“说得倒是轻巧。”
我微微俯身,视线直直压向她湿漉漉的眸子,语气冷硬,“你父亲登堂入室,搅乱了我整个家,你又日日黏着沈肃宁,夺取本该属于我的关注,现在来说自己毫无私心?”
她慌忙摇头,纤细单薄的身子微微摇晃,急切地辩解:“那些都不是我能决定的,我没有选择的权利,我从来没有刻意去争抢任何东西。”
“可结果不会骗人。”
“我那会儿多同情你啊,你刚来我家的时候又丑又脏又瘦,我从没有嫌弃你,保姆把我的裙子拿给你穿,我都没有说什么,也从没骂过你,你呢?你爸当小三,你当小贱人是吗?你要识相早就滚出我家了。”我缓缓松开手,任由她的下巴落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如今所有人的重心都慢慢偏向你们父女,你觉得我该用什么心态对待你?别再摆出这副委屈可怜的样子,我不吃你这套。”
沈怜抿紧了偏薄的红唇,把快要落下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许久才低声问道:“那……姐姐这辈子,都不会愿意接受我吗?”
……什么鬼。
“你说这种话不觉得好奇怪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侧身靠在游艇冰凉的金属船舷上,江风掀动衣摆,目光沉沉地落在身形单薄的沈怜身上。
“说话!”看她那副犹犹豫豫不开腔的样就烦。
“我……和同学一起来工作的,姐姐,你的生日快要到了,我想慢慢存些钱,给你买一份礼物。”
“不准叫姐姐。”她试探着抬手想要攥住我的手腕,指尖刚碰到衣袖,就被我猛地用力甩开,我语气冷硬地吐出两个字:“也少和我撒谎。”
过了许久,她才怯生生开口,声音轻得快要被江面风声盖过:“是有人带我上来的,我只是……只是想来见见你。”
“啧,恶不恶心?”我不想听废话了,挥挥手,把她赶走:“你不说你来打工了吗?去忙吧,别来烦我。”
装个屁呀,谁家打工的穿这么漂亮?穿一身裙子打什么工?卖吗?
不想说可以不说,为什么要撒谎呢?
我在心底暗自冷笑,这小野种如今竟然也学会对我撒谎,真是越来越不安分了。
“滚。”我言简意赅。
“姐姐……那我走了。”
沈怜只得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走远,那股想要紧紧黏着我的样子直白地写在一举一动里。她那双又大又漆黑的眼睛直直望过来,黏腻的视线看得我浑身发麻,只觉得这般目光格外怪异可怖。
她讨厌我,理所应当。
我们的身份就注定不可能真的成为姐妹,我永远不会原谅她。
我赶走她,为了防止她又偷偷跑过来黏黏糊糊碍我的事,立刻迈步离开了二楼。
我顺着游艇甲板一路搜寻,二层寻遍也没见顾召临的人影,心里暗忖她要么在一层,要么去了顶层三楼。江风裹挟着喧闹声层层漫上来,我拾阶走上三层。
入夜的顶层灯火靡丽,暖光缠着凉凉江风,悠扬的轻音乐漫彻整片甲板。周遭宾客三三两两围坐举杯闲谈,杯中酒水晃着细碎光影,不少人伴着舒缓乐声缓步起舞,一派奢靡热闹的夜宴光景。
“她在哪儿?”
心底一下子慌了起来,难道顾召临已经回房间了?
我穿过往来人影,看见了顾召临的身影。
靡靡的乐曲在江风里悠悠回荡,鎏金灯火铺洒在光洁的甲板上,衣香鬓影交错往来,盛装的宾客们三三两两相拥起舞,谈笑与酒杯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人群熙攘热闹,处处都是奢靡放纵的氛围。
她独自一人,周身与喧闹的人群隔出一片清冷的距离,脸颊泛着浓重的醉红,眉眼惺忪涣散,手中还松松捏着半杯摇晃的烈酒,显然已经喝得酩酊微醺,周身气场慵懒又沉郁,与周遭欢闹的舞会格格不入。
她一个人喝闷酒?
窗外整片江面沉在浓稠的黑夜里,只有远处零星灯火落在墨色水波上,幽暗静谧,更衬得甲板上灯火喧嚣、人影浮华。
终于找到她落单的时候,我只要和她好好道歉,也许她还会和以前一样原谅我。
悠扬的舞曲裹挟着笑语喧哗不断飘荡,甲板之上宾客衣香鬓影,或是相拥旋舞,或是举酒闲谈,人群熙攘喧嚣,一派浮华热闹的宴会景象。
我一步步朝着她走去,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急促的心跳声渐渐和周遭起伏的舞曲节拍交织在一起,混在喧闹的乐声里,乱得毫无章法。
顾召临独自坐在露台角落的皮质沙发上,满身都是慵懒的醉态,眼皮无力耷拉着,目光涣散朦胧,身子微微歪斜倚靠。身上的衬衣领口松开几颗,布料皱皱巴巴,搭配的深色西裤也叠着不少褶皱,早已没了往日规整挺拔的样子,指尖随意搭着一杯不断晃荡的酒液,在周遭喧闹的衬托下,更显得几分颓靡孤寂。
眼前的她全然褪去了白日里对我疏离冷漠的模样,神情彻底松弛下来,卸下了所有紧绷的防备,醉意裹挟着慵懒漫在眉眼间,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和平日里冷淡疏离的样子判若两人。
“召临。”她的唇边微弯着,我以为她已经原谅我了,轻轻唤了一声,满腹柔情蜜意。
我凑到她身旁,絮絮叨叨地反复道歉,一遍又一遍说着抱歉,可顾召临始终没有回应。
“你能不能别生我气了,我错了。”
“原谅我吧!”其实我真没觉得我做错了什么,但是习惯了对她服软道歉了。
她生得英气又漂亮,在校中一直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对待,这份得天独厚的偏爱,让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与生俱来的绝对掌控力,和白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截然不同。她早已换下白天的装束,衬衫领口松开,纽扣一路敞到胸口,修长的手指轻轻托着酒杯抵在唇边,却迟迟没有饮下一口,神情散漫慵懒,目光飘忽游离,如同弥散不定的薄雾,不知道思绪飘去了何处。
她喝醉了吗?
我目光落在她利落的下颌线上,又移到那片温润泛红的唇瓣,心绪彻底乱了,不由自主地慢慢俯身凑近。
是什么滋味?
她的唇瓣,湿润又漂亮。
我疯狂地吞咽着口水,企图阻止自己的轻浮行为。
可是周遭的舞曲与欢声笑语依旧喧嚣,角落里的两人却像是自成一方密闭的小世界。
这一刻,实在是太适合……偷偷亲吻她。
可以的,就像曾经那一次,她喝醉了,根本记不住。那一次我吻了她,她之后也没有说什么。
一丝隐秘的狂喜涌上心头,我慢慢凑近,伸出手抚上她的下巴。
就轻轻碰一下,没事的。
她不会发现。
下一瞬,我的手指往中间放了一点,她的唇肉抵住了我的指尖。
柔软的,润泽的。
我喉咙干,轻轻向内吞咽了几下,。
我轻轻地捧着她的下巴,她的唇细细摩挲抵着我的指根,像是要将这份独属于我的触感,牢牢刻在唇肉之间。
我大拇指抵住唇峰,她这里的唇珠好漂亮。
她下意识蹙起眉头,我顺势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摆出拥抱的姿态,单手扶住他的脖颈,有一些汗,有一点滑,但是触感凉凉的。不小心挑开她松散的领口,指尖拨开布料。
我吓了一跳,忙收回手。
我心底一阵发虚,慌忙回头扫视四周来来往往的宾客,好在舞曲喧闹、众人只顾着玩乐跳舞,根本没有人留意到角落这边的动静。
“顾召临,我好想你。”我轻声呢喃,心底暗自疑惑,她独自一人坐在这里,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可以亲你吗?”我非常小声的问了一句。
刚要俯下身低头。
她一直垂着的眼睛突然抬了起来,我被吓懵了。
指尖还停在顾召临敞开的领口处,她方才缠绕摩挲着我指尖的动作慢慢停下,蹙起的眉峰并未舒展,涣散的目光终于勉强从缥缈的思绪里落回,直直看向我。窗外江面漆黑沉沉,唯有露台暖光落在她脸上,酒意让她的眼神蒙着一层水汽,往日里那份被众人追捧而生的强势掌控感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醉酒后迟钝又冷淡的茫然。
“对不起……我错了……别生我气……召临。”我低声下气的道歉,又慌张又害怕。
她没有推开我,也没有顺势迎合,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我凑过来的气息,嗓音沙哑低沉,带着酒后的慵懒鼻音:“别乱动。”
语气算不上斥责,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白日里的冷漠并没有因为醉酒彻底消失,只是柔和了几分。她抬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拨开我挑着领口的手,动作力度很轻,却态度坚决,稳稳将两人之间的界限重新拉开。
难道她没有喝醉?
“我心里只有你,召临。”
顾召临借着醉意,手臂轻轻一抬,懒懒地将我朝外推开。
“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索性顺着力道跌坐在露台地面,只用手肘撑在身后冰凉的甲板上,勉强撑起上半身。
我可怜兮兮地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委屈:“顾召临,你怎么就不肯相信我说的话呢?”
“我最喜欢你了。”我说。
整片江面依旧沉在浓稠的黑暗之中,只有露台的暖光笼住我们二人,周遭舞曲喧嚣,可这片角落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顾召临靠在沙发里,浅褐色的瞳孔蒙上一层酒后的朦胧水光,连日冷暴力筑起的壁垒,此刻卸下大半,她没有再刻意避开我的视线,只是淡淡开口,嗓音沙哑慵懒:“空口说的话,本来就很难让人相信。”
酒杯被她随手搁在一旁的茶几上,杯壁碰撞发出轻响,淹没在远处持续的舞曲里。她向后靠进沙发靠背,微微阖眼,长长的睫毛垂落,像是懒得再与我周旋,半晌才低声开口:“道歉的话,说了很多遍了。”
“哪一次是真心道歉?我很烦你这样。”
她在发脾气,看来真的是喝多了。
不然按她的性子,最近一直没有理我,不可能突然就和我说这种话。
“顾召临,我对你,字字真心!”
我心里骤然一紧,刚刚那点隐秘的欢喜瞬间凉了大半,连忙收回过分的动作,因为她一直垂着头,我也不想起来看她头顶,索性靠过去,局促地跪坐在她身侧,小声追问:“那你到底要不要原谅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我错哪了,突然就不理我。
顾召临许久都没有回话,江风掠过露台,吹起她皱巴巴衬衫的衣角,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睁开眼,目光淡淡扫过我紧绷的神情,轻飘飘丢下一句:“看你表现。”
话音落下,她便不再说话,任由周遭的喧嚣将角落包裹,重新陷入独自的失神,只是这一次,没有再刻意避开我的存在。
“证明给我看。”她静静望着我,随即抬手拿起一旁的酒杯,轻轻朝我递了过来。
“我喝,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一骨碌爬起来,心里瞬间涌上一阵惊喜,连忙伸手接过,仰头便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我自己觉得这样很帅,但是酒的度数远比我预想的要高,灼热的酒意迅速冲上头顶,视线很快变得昏沉发晕,身体发软之际,已然被顾召临稳稳揽进了怀里。
“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们会永远是最好的朋友吗?召临。”我再次表忠心。
“……”她说了什么。
我听不清。
有服务员过来问了什么,我只能看见她开合不断的嘴巴。
她扶着我的腰,我的头颅无力地靠在她的颈窝,借着醉意,嘴唇轻轻蹭过她的脖颈。
触感细腻温热,我的心脏砰砰狂跳不止。
但是不知为何,她又叫来了一位端着酒水的服务员,再次朝我递来一杯酒。
我望着她微微弯起的唇角,一时彻底昏了头脑,任由她喂着喝下满满一大杯烈酒,喝不完的酒液顺着脖颈滑落,浸湿了身上的衣物。
我眩晕感越来越重,几乎整个人都靠她抱着才能挪动脚步,渐渐再也撑不住身形,腰肢发软,脑袋无力地耷拉下去。
“难受,召临……”我呢喃着,她好像没听见。
她用力收紧手臂,牢牢环住不断往下滑的我,腰部被箍得生疼,胃里翻涌着强烈的恶心感,一阵阵想要作呕。
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