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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起回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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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监狱里上吊自杀后,她替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背负着骂名一直往前走。
她懂失去亲人的滋味,所以她更能明白南知澈应该有多痛苦,如果对方现在真的是来寻仇,自己是真的没有理由逃避!
“我凭什么不觉得你是来寻仇的,这五年......会让你释怀吗?”李恩盯着端上来的饭菜,没有胃口。
“你是说我对南泽的死是否释怀吗?”南知澈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让李恩心生疑惑,“你觉得什么样的表现算是释怀呢?”
李恩有点搞不清楚,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沉思良久默默的低下头。
南知澈长叹一声,似乎有点无奈的开口:“我知道,这些年你肯定受了不少苦,但其实我哥哥的死你真的不要放在心上,毕竟只是死了一个人而已。”
一个人?只是一个人?
李恩难以置信对方居然会这么说,那自己这五年算什么?
她一直都认定杀人偿命的这个逻辑,可当杀人犯是自己父亲时,她才发现压根说服不了自己去大义灭亲。
“我不放心上那又怎样?能掩盖我是杀人犯的女儿这个事实吗?”
“说的轻巧,只是一个人?你说这话的时候是在故意恶心我吗?”
“那是你哥哥,你怎么会觉得只是死一个人?”
南知澈的笑容戛然而止,她现在有点愧疚,明知道这么说很是伤人,可还是依照着之前的计划做了出来。
“你到底想怎样?不用绕弯子,要钱要命我都会想办法给你。”
李恩回想起那些人可以肆意的殴打和欺凌她,只因为“杀人犯之女”这个一辈子摘不去的头衔,老师也可以坐视不理,只有姑姑会将她护在怀里。
李恩的手不由的摸索到锁骨处,隔着衣服,下面是她不敢示人的伤疤,这个动作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了。
“这件事给你造成很大的伤害,很抱歉。”
南知澈眼神转变的很快,眼神逐渐黯淡下来。
这时已经看不到她眼里的一丝嘲弄和不屑,她甚至真的是在为过往道歉,为曾经那段不堪的回忆而道歉。
看到她这样,李恩嗓子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填堵,比起这个,更让她难受的是发慌的心脏。
此刻居然是受害者在道歉!
搞什么呀!谁都可以道歉,为什么偏偏是受害者!
南知澈看她这个样子,立马解释:“我从来没想过报仇,是你误会我了,”她很是真诚继续说,“之前我姐姐很忙,所以才把我送到寄宿制学校,现在她回来了,有时间陪我,就又把我送到你们学校了。”
“我这次来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初来这个学校,没什么朋友,我只认识你,所以想和你重新做回朋友。”
“说的委婉一点的话就是......再续前缘。”
李恩没接话茬,南知澈只好尴尬的继续说:“我也没有强求你,如果不愿意,我们也可以以后当不认识。”
片刻的沉默,李恩突然哽咽的来了一句:“认不认识我都无所谓,”嘴里塞满食物,所以听起来声音很模糊。
南知澈桌下的手早就握成拳头,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口也猛猛的被抽了一下。
李恩咽下嘴里的食物,一直没有抬头,或许这样才能藏起她拙劣的演技。
“挺好吃的,我很开心。”
南知澈听后,随即展颜回应:“我也是,很开心,”另一只手握紧筷子,心里总想着要伸手替她擦拭眼泪。
可她也不知道用什么资格和身份面对李恩。
李恩强忍着泪水,一点一点艰难咀嚼食物,喉咙哽塞让她都咽不下一口饭,直到南知澈给她面前递过来的一杯水。
“别噎着了,喝点水吧,”末了又添了一句,“你放心,没毒。”
李恩抱着水杯放在嘴边,可无论如何就是低着头喝不下去,南知澈看明白了,起身借口上卫生间离开房间,留房间里的灯光映衬着瘦弱的人,
南知澈缓步溜达在走廊里,倚靠在阳台边,望着外面的城市。
她掐了掐自己的眉心,脑海里都是刚刚李恩那副委屈到极点的模样,真是令人心疼到要命。
时隔五年,以这样的方式见面,果然是命运多荒唐,又多可笑。
两人打小就是同桌,关系好到可以同穿一条裤子,亲密无间,虽然贫富有差距,但并不妨碍她们的关系发展,如果没有那些事情,她们的五年不会是空白期。
吹风吹够,南知澈低头看表,直到分针指在十二上才转身回去。
这时两人再次面的面时,气氛好多了,因为都收拾好了情绪。
“找我帮忙到底因为什么?”
这是南知澈原则:自己可以为了对方一起隐瞒警察,但是必须要一个能被说服的理由。
可看着有难言之隐说不出口,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南知澈彻底没招了,最后只能摆手作罢。
“算了,不说就不说。”
“学校的凶杀案确实和我无关,但我不想有任何牵连,不然高考的时候可能会成为我人生污点,”李恩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一点犹豫。
“高考哇?”南知澈仰头想了想,这个事对她来说太虚无缥缈了,如果自己要参加高考的话,就意味着一辈子要留在本国发展,那她情愿去死。
“高考挺好的,你们参加高考就是最大的出路。”
对方只能听到满满的讽刺味道,但她听完却没有反应,只是点点头。
突然!
李恩咬咬牙,起身对着南知澈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五年前的事情对不起你和你姐姐。”
少女也有着自尊心,可终究是道德感战胜了!
“哎哎哎,别这样,我也对不起你!”
......
李恩诧异的抬眼看她。
南知澈慌张的抿嘴唇,赶忙解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不是凶手,这些都和你无关,你就不该被牵连到这件事里。”
听到这句话,李恩直起身子眼睛发亮,久久注视她,有点失神。
“你先坐,你先坐,好不好?”南知澈走过去,把她按在凳子上,拍拍她的肩膀,“不用和我道歉,我们五年没见就当叙旧了,不要搞这么紧张。”
南知澈和她之间没有一点距离,李恩立马就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味了。
“我看现在这事闹成这样,那你还能回家吗?”南知澈疑惑发问。
一个学生大半夜跑到学校,估计就是无家可回。
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南知澈立刻抛出橄榄枝,“我给警察说你最近一个月都住在我家,反正我家没人,也方便......”说到最后声音都小了,不是不好意思,只是怕被邀请的人不同意。
果然,李恩下意识的就想拒绝,“不太合适。”
“学校现在被全面封锁,恐怕你也回不去了,”南知澈话语间还是希望她多考虑一下。
李恩实在是想不明白,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行踪,并且还主动作伪证的,怎么想都觉得事有蹊跷,别的不说,就自己父亲杀人家亲哥这件事,无论谁站到对方的立场,都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可以原谅仇人的女儿。
“住你家还是算了,免得惹是生非,我有地方可去,不用管,”李恩诚恳的道谢,“晚餐很愉快,账单发我,AA。”
李恩拎着外套出门。
南知澈可惜这些饭,点地多却没吃什么,李恩唯一动的筷子还只是为了掩盖哭泣而巴拉的那几口。
南知澈先是发过去账单的四分之一价格,犹豫两秒以后又飞速的追了出去。
李恩也曾经考虑要不要找到南知澈一家人,好好再替父亲道歉,可是对方失去哥哥的同时,自己失去父亲,理论上貌似扯平了,她也没办法继续替一个自缢的人发声。
后来整个人被生活压到喘不上气时,李恩又觉得这一辈子不见面还是最好。
此时此刻李恩站在十字路口,四周摩天大楼如钢铁森林般向上疯长。
午高峰的车流织成一条条移动的光河,而她只是其中一粒未命名的坐标,玻璃幕墙映出无数个碎片化的倒影,却没有一个能完整拼出她的轮廓。
“李恩!”
南知澈跑下楼,站在李恩的身后,正面对卡斯汽车的办公大楼,下面陆陆续续的进出一些行业人士。
被这些人夹杂在中间,李恩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滑稽。
回头,看她。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还是和我回家吧,”南知澈还是不愿意放弃,即使被对方已经拒绝过一次。
这回她也不敢贸然往前走,她调查过李恩,清楚李恩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所以让对方快速接纳自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恩的母亲难产去世,所以打出生开始,她享受的爱就是不完整的,直到十二岁那一年,因为车祸,属于她生命中唯一的指路灯消失了,从此世界只有黑暗。
她不会和自己回家,她也在恨自己,这一点南知澈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