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夏》晚雾行

22、一 高考结束后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长得像是被时光温柔拉长了无数倍。

　　没有做不完的试卷，没有凌晨的闹钟，没有流言蜚语，没有恐惧与自我厌恶，只剩下温知柚和沈桅夏，还有一整个不用赶时间的盛夏。

　　沈桅夏早在成绩出来之前，就拉着温知柚一起看房子。他比谁都清楚，经历过那些事情之后，温知柚对宿舍、对人多拥挤的环境、对突如其来的声响，都还带着细微的应激反应。他不想再让温知柚住在任何可能让他不安的地方。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采光极好，一整面落地窗，白天阳光洒进来，能铺满小半个客厅。沈桅夏一个人默默收拾了好几天，把所有棱角都包上软胶，把灯光全部换成暖黄柔光，把窗帘换成遮光又温柔的米白色。

　　温知柚第一次走进来的时候，鼻尖轻轻一酸。

　　客厅的柜子上，摆着一个透明玻璃罐，里面装满了橘子糖。

　　餐桌上放着温知柚喜欢的白瓷杯，阳台晾着两件一模一样的白T恤，床头放着两个枕头，一条薄被。一切都安静、干净、安稳，像一个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可以安心喘息的小世界。

　　“学长，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家了。”沈桅夏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又轻又软，“不用害怕，不用紧张，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没有人会再说你一句不好。”

　　温知柚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眼眶微微发热。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拥有“家”这种东西。他从小父母忙碌，习惯了独来独往，后来跌入深渊，更是连活下去都觉得艰难。可现在，沈桅夏把一切都捧到了他面前——温柔、偏爱、安稳、光明，还有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那天下午，温知柚靠在沙发上看书，沈桅夏就趴在他腿上睡觉。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得让人犯困。温知柚看着少年安静的睡颜，指尖忍不住轻轻拂过他的眉骨。

　　从第一次在自习课，那颗突然落在课本上的橘子糖开始，这个人就一点点闯进他的世界，一点点把他从黑暗里往外拉。在所有人都远离他的时候，沈桅夏偏偏要靠近；在所有人都说他脏的时候，沈桅夏偏偏说他干净；在他自己都想放弃自己的时候，沈桅夏偏偏不肯松手。

　　沈桅夏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睁开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水汽，笑得一脸狡黠：“学长，偷偷摸我，被我抓到了。”

　　温知柚耳尖一红，想抽回手，却被沈桅夏握得更紧。

　　“我没有。”

　　“就有。”沈桅夏坐起身，把人搂进怀里，像抱大型玩偶一样，“学长，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温知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轻点头，声音小却清晰：“嗯。”

　　“有多喜欢？”

　　“很喜欢。”

　　沈桅夏瞬间心花怒放，低头在他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又剥了一颗橘子糖喂到他嘴边。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和第一次吃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甜得安稳，甜得长久，甜得没有一丝后顾之忧。

　　“学长，我给你买一辈子橘子糖。”沈桅夏认真地说，“吃到你不想吃为止。”

　　温知柚含着糖，轻轻笑了笑。

　　他不会不想吃的。

　　因为这颗糖的味道里，藏着沈桅夏的整个青春，藏着他所有的救赎与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