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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赵樰,我心 ...

  •   舂捣结束后,赵樰随手捻了捻石臼里的浆团,纤维细柔如丝,再无半点扎手之感。

      “抄纸吧。”赵樰吩咐道。

      水槽里已经准备好清水,匠人们把浆团放入水槽里,将纸药缓缓淋入浆槽,随即持木耙在槽中轻轻搅动,让黏液与纸浆充分相融。

      “可以了。”他示意匠人。

      赵樰双手托着竹帘,斜切入浆,平稳一抄,再轻轻荡帘沥水。薄薄一层湿纸便匀净覆在帘上,水珠沿帘边簌簌坠下。他将湿纸倒扣在纸台上,揭帘而起,一张温润湿纸便平展落定。

      如此反复,数十张湿纸层层相叠,匠人用木榨缓缓压去多余水分,纸垛紧实如方砖。纸垛被放在阴凉处。过几日等这些纸垛晾干,第一批批量生产的纸就算完成了。

      抄完纸,看着时间到正午了,赵樰便让所有人先去吃饭休息,一个时辰后再接着干活。

      赵樰吩咐完,就往作坊东侧静斋走去。

      静斋不大,只有一张案几,一张软榻。

      窗户上悬挂着竹帘,窗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作坊后园的竹丛。

      自打来了纸官署,赵樰便养成了每日午休一个时辰的习惯——不然这副身子一到午后便恹恹无力,半点精神都提不起来。

      他解去外袍,只着一身中衣坐在榻边,抬手轻轻揉着发酸的肩头。

      “公子,你不用午膳了吗?”阿青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赵樰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声音带着几分困意:“我先歇会儿,醒了再吃。”

      阿青应了声,轻手轻脚退出去,顺手将门阖上。

      *

      嬴珩来到纸官署时,大家都去午休了,所以官署正厅都没人。

      作坊一侧的静斋里窗影疏朗,风穿竹帘,带着淡淡的藤纸清气。

      赵樰许是连日操劳造纸诸事,实在倦极,竟和衣歪在软榻上,不知不觉便睡熟了。

      他侧身躺着,乌发散落在枕畔,几缕贴在颈侧,衬得肤色愈发清透。

      静斋门被轻轻推开时,嬴珩本是放轻了脚步,想看看赵樰是否在里面歇息,目光一落,便顿在了原地。

      榻上之人睡得安稳,呼吸轻浅。许是睡梦中不经意翻身,原本系得规整的衣襟松了开来,细丝带斜斜垂落,半边肩头与线条柔和的脊背便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肌肤莹白如瓷,在柔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细腻的光泽。

      嬴珩走过去,在榻沿轻轻坐下。

      室内静得只剩窗外隐约的竹声与赵樰轻浅绵长的呼吸。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榻上之人熟睡的面容上。赵樰卧在榻上,安静得像一瓣落在软云间的花,柔软,毫无防备。

      嬴珩抬手抚上赵樰的肩,赵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茫然盯着嬴珩好一会儿,才惊得坐起来。

      如此一来,睡乱的衣衫更是往下滑了些,乌发一半贴着薄背,一半散落在胸前,带着毫无防备的凌乱美感。眼神还带着初醒的迷蒙,水光濛濛的,没什么焦点,像是还困在半梦半醒之间。

      嬴珩坐在榻边,一眼望过去,只觉得眼前人像是从梦里跌出来的,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却偏偏干净又柔软,惹得人心里轻轻发紧。

      “公子怎么来了?”

      嬴珩伸手替他拢了拢敞开的衣襟,顺势将人揽进怀里,低声道:“你不是要赏,我亲自来问你想要什么。”

      “公子让傲天送信问了便是,还特意跑一趟。”赵樰环住他的腰,懒懒地靠在他怀中。

      嬴珩吻了吻他的发顶:“你说来我听听。”

      赵樰问:“我说什么公子都会答应吗?”

      嬴珩低低应了一声。

      赵樰便凑近,贴着他耳畔,轻声说了一句。

      他眸色微深,揽在赵樰腰上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喉间低低溢出一声笑:“现在是白天。”

      赵樰脸颊微热,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小声嘟囔:“不行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樰仍有些松散的衣襟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赏可以给。不过,你确定现在就要?”

      赵樰轻轻点点头,嬴珩咬住他的耳垂:“那便依你。”

      *

      阿青怕赵樰睡过了误了午饭,便往静斋走去,想先悄悄看一眼。

      走近窗下,竹帘只留一道细缝。他往里一瞧,却见赵樰躺在榻上,衣衫松松垮垮散了大半,露出一大片莹白细腻的肌肤。他一手死死捂住眼,胸口轻轻起伏,像离了水的鱼,小口小口喘着气。

      阿青登时僵在原地,脚像被钉死在地上,半步也挪不开。

      只见赵樰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榻沿,指节都泛出青白。他口中低低呢喃了一句什么,下一瞬,便有一只手穿过他纤细的颈侧,轻轻将人揽了起来。

      衣衫顺势滑至腰间,乌黑长发垂落,掩去大半艳色。赵樰微微抬臂,温顺地搂住了对方的脖子。

      呜咽的低吟透过窗户隐约传来。

      阿青脸颊发烫,不敢再多看半分,却又怕不懂规矩的工匠贸然闯进来惊扰了二人,只得不远处来回轻步踱步,目光警惕地扫着四周。就这么心焦地等了许久,才隐约听见殿内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打破了先前的静谧。

      嬴珩的声音带着几分未散的慵懒,漫不经心地问:“方才的奖赏,可还满意?”

      赵樰的声音软绵,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意:“……不满意。”

      嬴珩低笑一声,语气里裹着几分戏谑与纵容:“那还要吗?”

      “公、公子刚才太凶了……”赵樰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撒娇。

      嬴珩的声音低哑得模糊不清,只听得里面传来赵樰慌乱无措的求饶声。

      又静了片刻,赵樰才缓过劲来,轻声问道:“公子当真不用吃午膳吗?会饿的。”

      嬴珩的声音里染着笑意,带着几分暧昧的喟叹:“方才已然吃饱了。”他顿了顿,“不过,若是你肯陪我,我不介意再‘吃’一次……”

      后面的话语愈发低哑,混着赵樰猝不及防的轻呼,渐渐变成细碎的、带着水汽的低泣声。

      阿青心头一紧,连忙后退了好几步,窘迫地抬起头望着天,眼观鼻鼻观心,生怕再听见半分不该听的。

      静斋里云雨渐歇。

      赵樰看着嬴珩背上那几道抓痕,有些不好意思。

      他唤了阿青打水进来,片刻后两人才从静斋出来。

      翌日,朝会上,值守宫门的谒者快步入内,躬身跪地,双手捧着一方简牍,高声通传:“启禀大王,燕、齐、楚三国遣先使快马抵达咸阳,递上告至书,特遣重臣携国书与贺礼,不日便将抵达咸阳,朝贺大王!”

      此言一出,殿内文武瞬间微动,低声议论之声悄然响起。

      秦国新王初立,国内诸事初定,三国现在才遣使朝贺,虽是邦交常例,却也暗藏试探之意,一来窥探秦王理政之能,二来打探秦国朝堂虚实,谁都清楚,这一场接待,绝非简单的礼尚往来。

      嬴珩道:“典客听令。”

      典客立刻出列,躬身拱手:“臣在!”

      “命你即可着手安排,清扫咸阳城中邦交馆驿,备妥一应器物,妥善安置三国先使;再抽调精干属吏,筹备宴饮、朝贺礼仪等诸事,待三国使臣抵达,依秦律与邦交之礼妥善接待,不得有失。”嬴珩顿了顿,“另外,将接待事宜明细,三日内呈于寡人过目,若有变故,即刻上报。”

      “臣遵旨!必不负大王所托!”典客高声应下,恭敬退回归列。

      “若无他事,今日朝会,便至此罢。”

      朝会散后,嬴珩将赵樰唤至西偏殿书房。

      赵樰只当他有政事吩咐,却听他淡淡开口:“楚国遣使前来朝贺,你怎么看?”

      赵樰一时怔然,有些没回过神:“我……不明白公子之意。”

      楚国来人朝贺,与他何干?念头刚落,赵樰猛地想起自己本是楚国太子,这重身份他几乎快要淡忘。

      “公子是在担心,楚使会提出让我归楚之事?”他轻声问道,自觉应当是这个缘由。

      嬴珩看着他:“那你,想回去吗?”

      赵樰几乎是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不回楚国。”

      书房骤然静了下来。

      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直到话说出口,才惊觉这竟是心底最本能、最不假思索的答案。

      他望着嬴珩,“公子,上次你要送我离开咸阳城,我以为,那便是最后一次与你分开。”

      嬴珩没有立刻应声。

      室内灯火静静燃着,光晕柔和,却将他眉目衬得愈发深沉难测。

      良久,他才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赵樰的手。

      “楚国是你的故国。”他缓缓开口。

      赵樰脸色骤然一白:“……故国?”

      嬴珩看着他说道:“我听说,楚王近来身体每况愈下。你是楚国太子,若真到了那一日,你还能说出刚才那句话吗?”

      楚王快不行了?

      赵樰心口猛地一跳。

      自他认清自己对嬴珩的心意,便再未动过离开秦国的念头。他本就不是真正的赵樰,对楚国毫无归属感,他真正的故乡,也从来不在那里。

      他径直扑进嬴珩怀里,想到自己永远回不去的来时之处,眼眶一酸,热泪便滚落下来:

      “我不要离开公子。”

      “除了公子身边,我哪里都不想去。”

      嬴珩低头看着怀中人,终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抬手擦拭他眼角的泪痕。

      “赵樰。”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你可想好了,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

      赵樰仰起脸,没有半分迟疑:“我没什么宏大心愿,只愿往后朝朝暮暮,身边站着的人,始终是公子。”

      嬴珩指尖猛地收紧,扶着他的后脑勺,将人重重按进自己怀里:“赵樰,要是以后你敢回楚国,我就率秦军踏平楚国,记住了吗?”

      赵樰被他抱得心口发暖,破涕为笑,那点笑声落进嬴珩耳畔,瞬间将他心头积压的沉闷冲得一干二净。

      “笑什么?”

      赵樰擦去眼角泪痕,说道:“公子,不需要那么麻烦。若是我真跑回了楚国,你只要站在我面前,哄一哄我,我就乖乖跟你回去了。”

      嬴珩问:“怎么哄?”

      赵樰抬眸:“公子就说,赵樰,我心已定,此生唯你,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就这么简单?”嬴珩认真的问。

      赵樰忍不住笑倒在他怀里,心知以嬴珩这般杀伐果断的性子,动武容易,哄人实在是强人所难。在他眼里,大概能用武力解决的事,都不算难事。

      “公子,我不贪心,只要你肯来寻我,我便会毫不犹豫跟你走。”

      嬴珩抱着他,低头亲了又亲,从额间到眼尾,最后落在唇上,辗转轻啄,直到赵樰的唇被吻得嫣红发烫、气息微乱,才堪堪松开,放他往纸官署上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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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古耽《暖榻》上下级的暧昧拉扯,非常甜。 现耽小甜饼《娇养破产少爷》落难珍珠美人受VS口是心非深情攻,非常非常甜。 大家的评论是我码字的动力,小仙女们快冒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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