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令君深得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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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奉嬴珩之命前来的少府卿刚行至殿门，便听见殿内飘出一阵轻软低语。
“公子煮的这茶汤，我实在喝不惯，下次换我来泡茶给公子尝吧。”
嬴珩并未应声。
紧接着又传来那人几不可闻的低语，向来沉静自持的嬴珩，竟难得地笑出声。
嬴珩问：“是什么？”
那人道：“公子亲我一下，我便告诉公子。”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几分恃宠而骄的率真，又甜得发黏。
少府卿猛地睁大眼，忙向内侍递去询问的目光，显然是被殿内这番光景惊得怔愣。
内侍只神秘一笑，拉着他退至一旁，压着声线提醒：“令君深得大王器重，卿君可万万不可轻慢了他。”
少府卿哪里敢轻视赵樰，先前李大夫的下场，满朝文武皆是看在眼里。
只是他未曾料到，赵樰竟能在嬴珩面前这般娇憨率性、毫无顾忌。
*
赵樰对殿外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这时内侍突然进殿道：“大王，少府卿在殿外候着了。”
赵樰不好意思的坐直来，他刚才跟嬴珩亲昵的样子，不会被内侍看了去吧。想到这儿，赵樰的脸有点红。
嬴珩帮赵樰把微乱的衣襟整理了一下，才道：“让他进来吧。”
少府卿进入殿内，看到赵樰跪坐在嬴珩身侧，只装什么都不知的给嬴珩行礼。
赵樰这才发现他贴着嬴珩贴习惯了，竟忘了在外人面前应当避嫌。
可要是现在起身换位置，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可是不换位置，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挨着嬴珩，未免太亲近了。
就在赵樰左右为难的时候，嬴珩从衣袖下握住了赵樰的手，不动声色地对少府卿说道：“卿君既来了，我们就开始吧。”
赵樰一头雾水，开始什么？他都不知道少府卿是来做什么的。
少府卿当即坐到案几左下方的的小几前，说道：“大王要设立纸官署，臣这就草拟纸官署筹备章程。只是还需烦请令君陈说纸官署各项实务需求。”
赵樰恍然大悟，纸官署归少府管，所以嬴珩一下朝就把九卿之一的少府卿叫来干活了。
嬴珩让他放手去做，便真的是毫无保留的在支持他。
赵樰立刻端正态度，拿出牛马精神，心里把昨天罗列的造纸推广计划想了一遍，然后逐条陈说署中建制、工匠征募、原料采办、工坊规制等各项实务需求。
嬴珩静坐一旁，看到赵樰似乎有点有些口渴，便把茶汤递至赵樰唇边。
少府卿吓得急忙低下头，假装忙碌的写着什么。
赵樰赶紧一口喝掉茶汤，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接着跟少府卿商讨起来。
两人从官署隶属少府、权责划定，到工坊选址、原料供给、匠人管束、技艺保密律令，事无巨细皆一一商讨。
期间嬴珩又喂了赵樰两杯茶汤，还询问少府卿口渴不口渴，少府卿赶紧表示他不口渴。
赵樰看到少府卿那慌张的样子，忽然就明白嬴珩是故意的，故意在少府卿面前秀恩爱。
虽然赵樰也不知道嬴珩为什么要秀恩爱。
喝了两杯茶，赵樰又聚精会神的跟少府卿商讨起来。
少府卿深谙秦代官署规制与律法条例，精准补全流程疏漏，核定俸禄品级、官署建制皆贴合秦制；赵樰深谙造纸工序与实务运转，厘清工坊分区、器具置办、纸张管控各项细则。
两人一边商讨一边记录，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三人都没用过午膳，赵樰肚子有些饿了，嬴珩就叫内侍传膳。
午膳端进来后，嬴珩对少府卿道：“卿君用些吧，还有一些未定事项，待用完午膳，再接着商讨。”
少府卿诚惶诚恐的谢了恩，就着小几上的饭菜吃了起来。
赵樰看了一眼少府卿，对他深表同情。午休时间还要被老板逮着干活，午饭还要陪老板一块儿吃，最惨的牛马也不过如此了吧。
嬴珩见赵樰看着少府卿露出复杂的神色，他夹了一块鹿肉递到赵樰唇边：“在想什么？”
赵樰也吓了一跳，嬴珩向来恪守用餐礼仪，今天怎么当着少府卿还要投喂他？
喂他喝茶也就算了，还要喂他吃菜吗？嬴珩难道喂上瘾了？
赵樰吃下那块鹿肉，急忙服侍嬴珩用膳。
这顿饭吃下来，赵樰和少府卿都是食之无味，只想赶紧吃饱继续干活，只有嬴珩吃得甚是满意。
用完午膳，谈及署中佐官人选，赵樰举荐了侍卫阿青，阿青已经对造纸流程十分熟，有阿青从旁协助，赵樰会更轻松一些。
嬴珩颔首应允，与少府卿商议后敲定，拟任阿青为纸官丞，辅佐纸官令赵樰，分管工坊督造、物料核验、匠人管束及署内日常杂务，佐理全盘事宜。
殿内烛火逐一点燃，光影摇曳，三人从日头正盛一直商议到下午，方才将纸官署前期筹备章程、人员任免初稿尽数敲定，只待次日在朝堂上正式宣布，便可依章铺开各项筹备事宜。
少府卿离开书房时，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刚才的那段时光，真是令人难以忘怀。
少府卿发自内心的希望陪大王用膳这种事，还是越少越好。
翌日朝会上，嬴珩当众颁下制书，立纸官署，以赵樰为纸官令，金印紫绶，秩同六百石。
内侍捧印信与官符至赵樰面前，赵樰依礼躬身接过。
朝会散后，赵樰即刻赴纸官署理事。
秦国官员上任，讲究务实精神，没有任何繁文缛节。
赵樰出了王宫，自有属官引车前往纸官署。
纸官署依咸阳城渭水而建，占地颇广，前为官署厅堂，后连偌大造纸作坊。
青石沤料塘沿渠排列，蒸煮、舂捣、抄纸、焙纸各房依次排布，另有晾纸长廊与仓廪库房。
屋舍规整开阔，既有官署规制，又兼工场规模，一眼望去井然有序。
赵樰十分惊讶，少府卿的办事效率也太高了吧，昨天他们才讨论完，今天少府卿不仅把场地弄好了，还严格按照他们的规划分区。
赵樰不知道的是，原本这处场地就是现成的，少府卿只不过命人连夜稍加改造，就成了现在的纸官署。
造纸作坊院中已立着数名小吏、匠首与护卫。见赵樰到来，众人齐齐躬身一揖：
“参见令君。”
礼数简净，不卑不亢，确是秦地作风。
赵樰颔首受礼：“今后同心做事，各司其职即可。”
署丞上前呈上簿册、库房钥匙与工匠籍册。赵樰接过这些东西，心中叹息他的咸鱼生活到此结束了，没想到穿越来了还是要上班。
不过，是为公子做事，倒也不算亏。
*
秦王宫，西偏殿书房。
朝会散去后，嬴珩批阅了一会儿奏简，内侍便问要不要传膳。
嬴珩想起昨日赵樰还在陪他用午膳，今天人却跑去纸官署不见踪影了。
他顿时没什么胃口。
嬴珩没说话，内侍有点拿捏不准，这时一阵尖锐的鸣啼在高空响起。
嬴珩立刻快步走出去，内侍也跟着跑出去查看。
只见天际忽然掠过一道苍青影子。
它振翅破风，翼尖劈开流云，自远空疾掠而来，气势凛冽如出鞘利刃。临近秦王宫时，它并不急着俯冲，反倒在殿宇上空盘旋一圈，锐目如寒星，带着天生猛禽的桀骜与威严。
待确认殿中之人，傲天猛地收翅疾坠，去势如箭，风声猎猎作响。
临近大殿却骤然稳势，利爪稳稳落地，飞落到殿门口。
内侍瞬间反应过来：“大、大王，这是、这是令君的游隼吗？”好生霸气啊！
王宫宫人侍卫都知道赵樰养了一只游隼名叫傲天。
嬴珩嗯了一声，朝傲天走过去。
傲天眼神冷锐桀骜，半点不见驯服之态，但看到嬴珩过来，它便昂首站立一动不动，只在嬴珩伸手取下爪子上的信筒时，才略低了低头，尽显野性难驯的凌厉气度。
嬴珩从信筒里拿出一卷纸条，看到上面的字，嬴珩才吩咐内侍：“传膳吧。”
内侍反应过来，当即忙着传膳去了。
纸条上面写了一句简短的话：公子，请按时用膳。
嬴珩回殿内，本想写“有没有想我”，最后落笔只写道：在做什么
傲天等着嬴珩把信纸塞回信筒，然后就利落的振翅飞走了。
*
阿青看到傲天飞回来，跑到舂捣区道：“公子，傲天回来了。”
经石灰沤泡、溪水反复淘净的藤条韧皮，早已褪成莹白软絮，一扎扎铺在青石臼中。
青壮匠人赤膊上阵，手握粗重木杵开始舂捣纸浆。
一时之间，咚、咚、咚的舂捣声连绵不绝，震得纸官署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赵樰正在指导一名工匠如何把韧皮舂捣得更细腻些，没注意到阿青说了什么。
阿青跑过去把纸条递给赵樰。
赵樰打开卷起的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不忙。
这是回复他刚才的问题：公子今天忙吗？
最近几天他和赢珩都是通过傲天来回传纸条，往往都是赵樰说的多，嬴珩回复的少。
赵樰本想再传一张纸条给赢珩，另一名纸官丞过来问：“新的一批藤条到了，令君还要去看看吗？”
赵樰不放心其他人的验收标准，跟着纸官丞就去原料区验货。
阿青小声提醒：“公子，你还没给大王回信呢。”
赵樰差点忘了，他急忙回到官署正厅，提笔写道：公子第一批纸就要造出来了，求奖赏
傲天等得久了有些不耐烦，赵樰急忙把纸条塞进竹筒里，傲天迫不及待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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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西偏殿书房。
嬴珩等了许久，才见傲天飞落到站架上。
这几日赵樰一心扑在造纸之事上，每日从纸官署回宫，洗漱罢便倒头沉沉睡去。起初每天还会写好几张字条，近来却越发疏懒，往往隔上许久才回一句，白日里更是连几句话都难得说上。
从前还没有傲天传信时，嬴珩埋首政务，倒也不觉如何；可自赵樰不再时时候着他，他反倒时时牵挂，一颗心总悬在那人身上，即便知道对方此刻在做些什么，还是想听对方说话。
展开字条看完上面的寥寥数语，嬴珩当即吩咐内侍：“去纸官署。”
内侍连忙上前：“大王尚未用午膳，不若先用膳再去？”
嬴珩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内侍心头一紧，立刻垂首应道：“奴婢这就去备车。”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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