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苗疆少年共生后》湖柔

8、京畿村庄 “姐姐，我

　　颜遇青叹了口气，刚生出的些许惆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忧虑：“知道。真实发生的事恐怕没有村长说的那么简单。”

　　她心里有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些蛊虫不可能自然出现在北方，只可能是人为带来的。但为何这个村子偏偏中招？会不会是有意传播？

　　这里虽然并非进京的主路，来往的人却也不少，这个村子的异常一直没有被传出去，原因除了村子闭门不开，是不是还有……有人用类似的方法杀死了所有发现异常的人？

　　祠堂里那些伤员，还有村子里焚烧过的尸体，真的全是村民吗？

　　“你原本是打算怎么做的？”

　　颜遇青讶于初止汐对她心思的洞察。莫非这也是婵月蛊的作用？

　　“原本打算等你治好伤员就把村长控制起来。”颜遇青道。

　　“怎么没那样做？”初止汐问。

　　“你累了，搞出大动静不利于你休息，我怕你撑不住。”颜遇青说，“而且……小玲看上去很喜欢他，我想尽量避开她。”

　　初止汐笑了一声，只答了她前半句：“我又不是纸糊的。”

　　颜遇青苦笑道：“就当我过于谨慎了吧。”

　　“所以你计划等我们睡着了就自己去找村长？”

　　“嗯。”

　　初止汐：“那我看你也未必谨慎。”

　　颜遇青一噎，正要反驳什么，初止汐坐了起来，拿起床头的银簪绾头发：“他找来了。”

　　顾及着小玲还在睡，两人说话声音一直很轻。初止汐骤然坐起，轻柔的气流骤然扫在颜遇青耳边。

　　只见一抹青色飞速划过，小蛇濯青从初止汐袖口窜出，在床头咬住了什么。

　　“那是……”

　　终于看清时，颜遇青心下一沉，连忙转身检查小玲的状态。

　　“放心，她没事，这是今晚的第一只。”

　　初止汐朝濯青伸出手，小蛇乖乖地把还在蠕动的虫子吐在她掌心。

　　颜遇青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今晚？之前还有过？”

　　“嗯。零星的几只。”初止汐轻描淡写。

　　初止汐对蛊虫的动向一直很敏感，她早就知道。

　　通过两天的相处，颜遇青知道初止汐并非古道热肠之人，但今日她却拖着虚弱的身体治疗了那么多村民，还是在村里有人想害她的前提下。

　　难道她看走眼了，初止汐疏离的外表之下其实有着热忱的内心？

　　“这也是蛊？”

　　“准确地说，是毒。”观察毒虫片刻，初止汐像是失去了兴趣，重新把手掌放在濯青跟前。濯青立即张口把毒虫吞了下去。

　　初止汐摇头，漠然道：“这些虫只是无谓的挣扎，他已经丧失信心了。”

　　话音未落，蛊已经从初止汐袖口与衣摆下钻出，分散开去吞噬其他毒虫了。

　　颜遇青掀开被子，初止汐也同时下了床，两人朝房门走去。推开门，前方赫然站着一个人。

　　“马上就三更了，”颜遇青道，“村长还睡不着么？”

　　干瘦的老人提着灯，沉默不语。

　　初止汐见状笑笑，接着颜遇青的话道：“莫非是做了会让自己睡不着的事？”

　　月光与烛光让老人脸上的沟壑如刀刻般明显。他抬起眼，目光灰暗：“二位既然早就怀疑我，为何不动手？”

　　倘若是普通人，在村口那里他就会动手。哪怕是稍有些功夫的人，他都可以趁着夜晚下毒。

　　但这两人，一个精通蛊毒，一个看似普通实则身手敏捷。他知道自己穷途末路了。中午那些跟着他讨伐外人的村民，本是仅剩的帮手，如今看着这两位外人又是本领高强、又是治病救人，也纷纷失了抵抗的意志，都劝他说算了吧。

　　跟着他做了好几天脏事，那几人早就无法全身而退，况且他们还被他所控制着……但他们还是说，算了吧。

　　村长知道那几人个个心头都压着一块大石头，压得良心不安。

　　他纵然不想服软，却也无法扭转。实力差距过大的情况下，狗急跳墙都跳不过去，他有什么办法呢？

　　这时，柔软的绸带凭空出现，在空气中划过时发出嗖嗖声，蛇一般地缠住村长的手脚，随即有生命般地收紧，令他完全动弹不得。

　　不出意外，绸带的来源果然是初止汐。村长手中的灯掉在地上，险些烧了灯罩。微弱的灯光映照出绸带上的花纹，想来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是会极其鲜艳的。

　　“对你动手有何用？你不过是替人办事罢了。”原本披在初止汐身上的绸带此刻被她拉紧，她目光凛冽，“与其问你，不如亲自看看会发生什么，不是吗？”

　　诡谲的绸带让村长呼吸一滞，他慌张起来，却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动。

　　“对不起，是我出言不逊，但您既然明白我是替人办事——”

　　先前他已经丧生求生欲，未免有了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味。结果一下子被软刀一般的绸带缠起来，他本能地惧怕起死亡来。

　　如同垂死的鱼，村长在那张丝绸织成的渔网里扑腾，仿佛还想抓住一线生机：“能否请您开恩放过我？我只是……”

　　颜遇青开口打断：“讲讲这件事的经过。”

　　村长知道她们是一伙的，也不管是谁的命令，当即就道：

　　“是那个回京述职的官员……是他把这些虫子卖给了我，是他让我把虫子喂给村里人，我不知道是毒……他让我保守秘密直到七天后……”

　　早已过了子时，今天已是第八天。

　　“七天后……我就可以走了，去哪里都随我……”

　　颜遇青转头问初止汐：“一共有几种虫子？”

　　她早就观察出来了。不说别的，小玲那种虫的毒性极低，跟茶铺老板的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两种。”果不其然，初止汐道，“一种是蛊虫，较为无害。另一种是毒虫，会迅速在人体内产卵繁殖。”

　　闻言，颜遇青看向村长，道：“蛊虫的母蛊被他掌控着，对吗？”

　　“对。”初止汐莫名露出一个微笑，“但也不全对。”

　　村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话未说完，他已经感觉舌根发硬，最后两个字已然吐字不清。

　　“你的母蛊，还有一个母蛊。换言之，你的生死完全由他人操控。”初止汐说着放松了绸带，轻轻地把村长松开，后者一屁股坐在地上，仿佛没有骨头一般，“那个人还给了你钱，对吗？可惜，那只是障眼法罢了。他利用完了你，就不打算让你活下去。”

　　这时村长瘫在地上，已经眼神发直，似乎失去了对话的能力。

　　浑浊的双眼逐渐失焦，意识弥留之际，他想，这应该就是现世报吧。

　　自从那个女人的丈夫死了，他就一直想占了那个茶摊。但那个女人竟颇有些手腕，明明一个人带着孩子，却能把茶摊经营得比以前还要好，连带着村里很多人也支持她继续当这个老板。

　　那个人卖他毒虫的时候，他没想到会是这么毒的药。不仅能让人瞬间倒下，传染性还极强，唯有事先服了蛊的人能够幸免。本来只想让茶摊老板吃点苦头，却间接害了全村人……会在过年找他要红包的小孩，会拉他去家里吃晚饭的夫妇，会坐在村头絮絮叨叨点评路人的老人……

　　村长这才明白为何那人说“七天内，不要让别人发现异常”。

　　他不得不将错就错，把闭村期间仍执意往里闯的人杀死，其中甚至包括想背着伤者去京城求医的年轻人。

　　夜不能寐的时候，他安慰自己，至少留下了茶摊老板的孩子。那孩子事先被他喂了蛊，他把虫裹在糯米里，谎称那是糖……看见茶摊老板外表异变后，他为了不让孩子吓到就日日夜夜将她带在身边，那孩子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娘变成了什么样。他决定了，以后就把那孩子当成自己的亲孙女看待，他把得来的钱全留给她……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是毒虫呢？”这时，颜遇青轻声道，“就算其他村民是意外，但至少那个茶摊老板，你必定是存心要置她于死地的。何必说得那样冠冕堂皇？”

　　村长已经没了声息，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颜遇青的话。

　　初止汐不在意地收回绸带，微笑着朝茶摊老板在的那间屋走去：“好了，他死了。而我呢，就去欣赏一下那个人想呈现的东西好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此时的初止汐似乎格外兴奋些，白皙的面庞上，唇角勾着诡异的弧度，好似鬼魅。

　　刚走出去两步，她突然转头，对颜遇青轻轻摆了摆手，道：“姐姐，我先走咯。”

　　未等回答，初止汐转身离开了，银饰在夜风的吹拂下叮当作响。即将破晓前，黑暗反而愈加浓稠，她很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