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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京畿村庄 “待会儿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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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有大夫吗?”颜遇青问村长道。仅从她的经验保守来看,这里超过一半的人假如不救治都活不下来。
村长神色黯然:“村里的大夫他……前不久已经……”
颜遇青稍加思索,问:“倘若去京城找大夫回来,来得及吗?”
这句话问的是初止汐。
初止汐回道:“他们已经拖了太久。从这里去京城来回少说一天,很多人熬不过这一天。”
她说话时神情自若,与祠堂里惨烈的情景格格不入,仿佛这一切完全不能让她的情感泛起任何波澜。
没有办法。颜遇青心里有些沉重。村民们只能自己扛,生死完全取决于造化。
这一次解蛊与先前小玲那次截然不同。呻吟不曾随着解蛊完毕而停止,似乎只是转变为了另一种疼痛,放出来的血几乎要染红盖住牌位的白布。
小玲拒绝了回避的建议,偎在颜遇青腿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初止汐解蛊的样子,眼神从一开始的害怕变成了悲痛,最后转为空洞,好像这些场景接续不断的刺激让她变得麻木了。
“造孽啊……”
村长在一旁擦拭眼泪,肩膀不住地颤抖,好像随时都要昏过去。
既然不能忍受这个场景,为什么两人还都要留在房间里看着呢?
颜遇青难得有了些符合年纪的茫然。
偏偏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解蛊,她不会,而她会的那一点点行医知识,在此刻又根本派不上用场。
深吸一口气,颜遇青压下了心里的些许烦躁。意气用事在此时毫无用处,必须冷静下来才行。
外面天色漆黑如墨,窗户被风吹开。颜遇青向窗外看去,外面静悄悄的。
村子里就这样安静了整整五天。
她一愣,品出些不对劲来。这几个时辰出了一连串的事,彻底分散了她的精力,但现在仔细一想,这村子实在诡异。
“还有其他人吗?”
解完蛊的初止汐回头看向村长。他似乎有些困了,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还有。”
良久,村长回道:“那位第一个被感染的茶摊老板,在另一间房里。”
初止汐挑了挑眉,言简意赅道:“带我去。”
说是另一间房,其实不过是祠堂旁的一间小茅屋。血腥味有些压抑,颜遇青走出祠堂,站在院子里吹风。小玲在哀号连片的祠堂里静静站了会儿,还是跟着颜遇青跑了出去。
夜色暗沉,小玲只能隐约瞧见颜遇青的身影,只见她刚放下手臂,把什么东西放回了内衬的腰间口袋。天空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小玲抬头看时却没有了。
“姐姐?”
她唤了一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又犯癔症了。
“小玲,怎么出来了?”
颜遇青面色如常,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嗯,没什么……”
小玲垂下头去,不知为何不作声了。
“累了吗?要不要回去睡觉?”
小玲喃喃自语道:“我回不去。”
从中午第一次见小玲,到晚上她主动来送饭,再到刚才初止汐为众人解蛊,小玲始终是独自来回,颜遇青从未见过她的家人。
也许就在祠堂某处躺着,也许……
孩子陷入了沉默,颜遇青也没有再强行找话题。万籁俱寂,唯有小茅屋半掩着的门缝里透出光亮来。
“姐姐,”蓦地,初止汐从门缝中探出头来,对她道,“我需要你。”
虽有些疑惑,颜遇青还是进了那间小茅屋。屋内烛光昏暗,好在初止汐的银饰闪闪地反着光,颜遇青很快找到了她的位置。而角落里缩着瑟瑟发抖的村长,在暗淡烛光下显得越发瘦小。
“什么事……”
话只说了一半,当颜遇青瞥见床上的人时,剩下的话硬生生被哽在了喉咙里。
如果那还能被称为“人”的话。
“抱歉了,让你一个伤员看这种场面。”初止汐坐在椅子上,神情倒一如既往没什么波澜,好像只是在休息,“但既然来了,还是帮我干点活,怎么样?毕竟这个村子的壮劳力似乎没有别人了。中午那几位大叔你没见过,他们其实挺瘦弱的,估计做不了什么事。”
“……什么活?”久之,颜遇青才从惊悚劲儿里缓过来。
“可以的话,用衣服被子之类的布料把她包裹起来。”初止汐指了指床上的人,“她的身体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毒虫培养器,一旦皮肤破损,毒虫就会立刻涌出来,到时候不好收拾。”
所以,这个巨人观一样的人皮肤上一鼓一鼓的,其实是虫子在动?
那身上已经缠好的布料上有血迹渗出,是不是之前已经有虫子跑出来了?不然这个村子的感染不会这么迅速……
“她……”还活着吗?颜遇青想问却又问不出口,因为“生”和“死”无论哪个回答都称不上仁慈。
初止汐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严格来讲,还活着。但她的意识已经极其涣散了,跟死了区别并不大。”
“所以缠好之后,要……”
“最好直接火化或者活埋。”初止汐道。
火化跟活埋,都是残忍的词,但颜遇青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村口的茶摊干净整洁,哪怕荒废了多天也不显颓败,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而这位茶摊老板还会主动帮客人处理伤口,自己手上沾了血也不嫌弃。想必是热忱的人,这样的人不该有如此下场。
可如今她却将以凄惨的形状死去。
“明白了……”颜遇青深呼吸,决心不再耽搁。她本要撸起袖子冲上去,但想了想还是把袖子放下来了,小心翼翼地去掀女人身上的被子。
就在她靠近女人时,仿佛隐约听见了什么。
颜遇青一愣,转头去看村长。村长还瑟缩着,不像是说了话的样子。
她怔怔地低下头,见女人肿胀的双唇翕动着。
“你说什么?”
在保证安全距离的前提下,颜遇青稍微凑近了些。
“公主……公主……”
公主?什么意思?
“姐姐,”初止汐的声音响起,“要快哦。”
颜遇青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很快把褥子给女人裹了一圈,又把被子盖在上面裹了第二圈。经过女人的脸时,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盖上了。
“先放着吧,等外面来人了再处理。”初止汐似乎有些累了,“不管是点火还是挖坑都需要力气……我们该休息了。”
角落里的村长抹了抹眼泪,走出了那片阴影:“两位姑娘现在回房吗?”
“嗯。”初止汐道,“把这个屋子锁好。”
三人走出小茅屋时,院子里已经不见小玲的身影。是回去了吗?颜遇青想着,顺口问道:“小玲现在住在哪里?她父母呢?”
村长干瘦的身躯一震,久久无言,最终只嗫喏道:“应该是回家了吧……”
颜遇青感觉不对劲,皱眉道:“她家在哪个方向?”
还没等村长说话,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祠堂里探出头来,正是小玲,她应该是没想到几人这么快就出来,愣了一下。
颜遇青向她招手:“小玲,过来!”
过来之后,她蹲下和小玲对视,道:“晚上睡觉会害怕吗?需要的话,可以来跟我们一起睡。”
听了这句话,小玲竟瞬间红了眼眶,当即伸手抓住了颜遇青的袖子。颜遇青心里有些不忍,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
初止汐在一旁打哈欠,应该是真困了:“姐姐,我累了。”
“嗯,我们走吧。”
临走前,颜遇青犹豫片刻,还是向村长点点头,这才离开。
回房的路上,颜遇青左手牵着小玲,右手边跟着初止汐,三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主要原因出在两个小的身上。尽管蛊已解,小玲还是有些害怕初止汐,更别提初止汐平常又总是生人勿近的样子。
“待会儿怎么睡?”
听见初止汐的问题,颜遇青这才想起来屋里只有一张床。好在比较宽敞,睡下三人应该是足够的。
“我睡中间,你睡外面,小玲睡里面?”她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
“噢,好。”初止汐没什么意见。
颜遇青低头看向小玲:“你呢?你觉得可以吗?”
小玲没想到颜遇青还会征求自己的意见,连忙点头:“好!”
回到屋里后,颜遇青点了一支蜡烛,回头正要铺床,却见小玲已经把被褥整理好了,包括她下午匆匆离开时乱掉的被子。
还没来得及感动,身旁的初止汐已经不客气地走过去躺下了:“谢谢。”
还没来得及下床洗脸的小玲僵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颜遇青有些无奈。她不知道哪里可以打干净的水,索性用水壶里剩的水把自己的手帕打湿了,走到床边道:“小玲,先擦擦脸吧。”
像是见到救星似的,小玲立刻凑了过来。她不敢离初止汐太近,就站了起来,弯腰来拿手帕。
颜遇青自己是没心情洗漱了。等小玲擦完脸,她把手帕收好,吹灭蜡烛,然后摸着黑从床尾爬上去。她努力不压到初止汐,但还是碰到了她的小腿。正要说抱歉时,出乎意料,初止汐竟毫无反应,像是已经睡着了。
也是,她今天做了太多事。
今夜月光明亮,从窗栅中一条一条地溢出。颜遇青没有闭上眼睛,只是久久地盯着那几道光,直到身边小孩子的呼吸也渐趋平稳。
她转过头去。借着月光,竟发现小玲脸上有泪痕,顺着眼角淌入鬓角,已经干涸了。
她一直都没问小玲家人的情况。现在看来,似乎不需要问了。
颜遇青慢慢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去给小玲掖了掖被角。重新躺回被窝时,她突然想起在家时也常跟妹妹一起睡。妹妹睡相不好,喜欢挤人,不管颜遇青躺在哪里,妹妹最终都会滚到颜遇青怀里。冬天还好,在炎热的夏天却像是抱着一个小火炉,实在煎熬。
但就算一晚上会热醒好几次,颜遇青也不会把妹妹推开。
自从出来做巡游使,她一直没跟家里联系,像是在赌气一样。
……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窗外突然掠过一只飞鸟。窗栅投下的月光一闪,打断了颜遇青的思绪。小玲似是被影响到,小小地哼了几声。颜遇青望着她,直到她重归平静。
总算松了口气,鬼使神差地,颜遇青看向另一旁对比之下过于安静的初止汐。
苗疆少女乌黑的长发正在月光下波涛般发光。刘海在额头错落有致地散着,长长短短,恰到好处地遮住耳朵和山根。而露出的下半张脸如象牙无暇,与黑色交领覆盖的脖颈连成美丽的弧度。
颜遇青出神地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想起自己下午刚刚咬过她的手臂。现如今月光洁白,看不出她的唇色,见初止汐手臂放在被子外面,颜遇青伸手便要掀起袖子检查伤口。
啪。原本静若处子的初止汐突然按住了她。
“别动。”初止汐低声道,“……我平时把一些蛊收在那里。”
颜遇青讪讪地收回了手。
抬眼时,却见初止汐还闭着眼睛。她真的醒了?还是说只是梦游?
刚才被初止汐吓到,心跳声干扰有些大,所以颜遇青仔细听了一会儿才听出初止汐的呼吸节奏变了。
“抱歉,把你吵醒了。”颜遇青小声说。
初止汐却没有接话:“你打算怎么办?”
颜遇青没反应过来:“什么?”
“这个村子,”应该是刚醒的原因,初止汐说话一顿一顿的,“你知道不对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