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苗疆少年共生后》湖柔

3、京畿村庄 “北方村庄

　　清晨，官府派人来抬走了几具尸体。毕竟是大事，几个人围着初止汐盘问了几句，详细地问了她的姓名年龄，还让她按了手印。

　　等她的时候，颜遇青正托着腮打瞌睡。

　　昨夜的睡眠可以说支离破碎。本就睡得浅，中途还醒来目睹了大案。好在重新躺下后又睡了个整觉，现在不是特别困倦。

　　放眼看去，整个大堂要么是哈欠连天要么是窃窃私语。昨晚伙计们全被叫起来了，不少房客也被这大动静吵醒。事件中心的初止汐更是眼下一团乌青，边按手印边用另一只手揉眼睛。

　　如此看来，她颜遇青反而算是精神头好的了。

　　昨天搭过话的伙计依然站在不远处的门口。颜遇青等得无聊，遂搭话道：“早啊。”

　　对方的声音有气无力：“客官您也早。”

　　见他只有疲倦没有紧张，颜遇青奇道：“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倒是冷静。”

　　“哎哟，要是这件事影响了生意，那对我们这帮讨生活的来说才是真的吓人呢。”伙计苦笑道。

　　“额，原来如此……”颜遇青深受震撼，随即想起一件事，“对了，昨天晚饭不是有一桌说行李被盗了么？怎么样，是同一伙人干的吗？”

　　伙计略微睁大眼睛转了转，似是想了一会儿，这才道：“您是说那几个朝小姑娘发火的人啊？嗨，他们压根儿就没被偷！今天早上我听他们聊了，好像只是放柜子里之后忘了，也不知道办事儿怎么能这么不牢靠……可能他们也是面子上挂不住，早早地就牵马走了。”

　　颜遇青：“哦？”

　　“姐姐，我这边解决了。”说着，初止汐走了过来。

　　他的行头没有变化，依然穿着那件绣有红色纹样的黑衣，繁复的银饰随着他的步伐叮当作响。唯一不同的是，昨天自然披散的长发被束成了低马尾，由一支缀着流苏的银钗绾住。

　　原本对他有几分畏惧的食客们安静一瞬。有那么一刹那，他们似乎忘记了眼前这个美少年做过什么，也忘记了惧怕他的理由。

　　——真的很美，颜遇青因而想到，像这样的人独自行走江湖，是得有些保命的手段才行，哪怕方法毒辣些。

　　否则实在是太危险了。

　　“走吧。”颜遇青对她笑笑，拎起佩剑和包袱。

　　两人骑马出城，向着北方行路。京畿地区相比边境一片祥和，飞鸟成群，树影在平整的大道上摇曳。考虑到初止汐没有休息好，颜遇青有意放慢了速度，萍水相逢的两人在如梦树荫中缓行。

　　“初姑娘，”颜遇青开口道，“其实我有些好奇，你为何年纪轻轻独自北上做巡游使？说起来惭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对未来还一无所知。”

　　初止汐转头看她，似是而非地回道：“苗疆太无聊，想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仅此而已。”

　　初止汐是个有些奇怪的人，在交际中总给人若即若离的感觉。可能前一秒还怯生生地喊姐姐，下一秒讲话就又回到了初识时的淡漠，让人摸不清他的态度。

　　好在颜遇青对这些并不在意：“原来如此，跟我做巡游使的原因倒是有些相似。”

　　行至正午，前方出现了一小片村庄。大道边的村庄除了常规的耕种外，往往以招待行路人为业，果不其然前方有酒旗随风飘扬。

　　“有村庄！吃点东西吧？”颜遇青眼前一亮，轻叩马肚加快了速度，疑问句还没说完就窜出去半个身位。初止汐不得不跟上她的速度。

　　“姐姐，我没有吃中饭的习惯。”下马时，初止汐才好不容易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方才淡漠的样子荡然无存，“我在旁边等你就好。”

　　“不吃中饭？”颜遇青奇怪道，“可你的早饭几乎没有动。”

　　“我不饿。”

　　“好吧……”颜遇青感到不明觉厉，“抱歉，耽误你的赶路时间了。”

　　初止汐看上去不在意这些：“没关系。”

　　把缰绳拴在树干上后，颜遇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按理说村庄应该吵闹些的，至少该有人声，但这里安静得过分了。

　　“怪了。”

　　颜遇青走到茶摊紧闭的大门前，伸手敲了敲门：“有人吗？”

　　一片寂静。

　　……难道要没饭吃了？

　　“姐姐，”初止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捧着一个包裹，“如果迫切需要垫垫肚子的话，这里有昨天的凤梨酥。”

　　颜遇青回头看去，见初止汐手上垫着一块手帕，上面规规整整地叠着几块凤梨酥，正是她昨天点的那一盘。

　　“这……”

　　她怔怔地看看凤梨酥，又抬头看看初止汐。

　　许久，她才犹豫地指了指缺了一口的一块：“这……？”

　　初止汐：“……我昨天咬过的一块。其他的都没有动过。”

　　“为什么？不好吃吗？”问着，颜遇青挑了一块完整的凤梨酥放入口中，咀嚼速度特意放慢了不少，“我觉得还可以……”

　　初止汐没有说话。

　　“哦，我明白了！是不是不如你家乡的正宗？”颜遇青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如果不好吃可以早说的，不需要勉强。”

　　“没有不好吃。”初止汐一边说一边重新包起手帕，“剩下的我要留着了。”

　　颜遇青：居然真的只是垫垫肚子吗……

　　“等等。”她抓住初止汐的手腕，“我还想再拿一块。”

　　初止汐：“……”

　　“一块也不可以？”颜遇青哭笑不得，“看在这是我点的菜的份上，宽容一下可以吗？”

　　初止汐这才慢慢地点了点头，伸手重新去把手帕揭开。

　　领地意识还挺强。

　　包裹不让别人碰，马匹不让别人牵，凤梨酥不让别人吃。初止汐对自己的东西似乎有绝对的占有欲。

　　颜遇青拿到来之不易的凤梨酥这般感叹。

　　但对初止汐道谢后，她却并未把凤梨酥投入自己口中，而是朝茶摊的某处招了招手。

　　“站那里很久啦，我都看到了。”她笑道，“过来吧，这里有点心。”

　　墙角，一个小女孩探出头来。

　　“过来过来。”颜遇青又微笑着招了招手。

　　见她不像坏人，小女孩这才放心撒开腿往这边跑。只是跑到一半又踌躇起来，有些畏惧地看着颜遇青身后。

　　颜遇青回头，见初止汐正探究地打量小女孩。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在小孩眼中可能确实有些吓人。

　　“你放心，这位姐姐不是坏人。”说着，颜遇青主动走了过去，蹲下把凤梨酥递给小女孩，“给你。”

　　小女孩像是很久没吃东西了，灰扑扑的脸颊有些凹陷。她接过凤梨酥后就顾不上害怕了，狼吞虎咽地就吃了下去。

　　“慢点儿，别噎着。”颜遇青轻拍她的背。

　　一块凤梨酥下肚，小女孩胆子大了些。她的眼睛从两人间转来转去，小声问道：“你们……你们是来吃饭的吗？”

　　“是。这里关门了？”

　　小女孩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她咬着没什么血色的下唇，竟微微颤抖起来。

　　颜遇青察觉到不对劲，蹲下去抚摸小女孩的头顶，轻声道：“发生什么事了，跟姐姐说说好不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初止汐收好凤梨酥后缓缓走来。

　　孩子虽未抬头，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忍不住后退。她猛地攥住心口的衣襟，似是在咬牙忍受着剧痛。

　　不对劲。

　　“姐姐，小心。”

　　初止汐话音未落，几滴看不清的白影从小女孩口鼻中飞出，朝着颜遇青飞过来。速度不快，颜遇青立即起身后退，堪堪躲开。

　　“真是稀奇。”初止汐向前多走了半步，站在颜遇青右前方。他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那白色小虫不敢上前，只在空中盘旋乱飞，不一会儿就在日光中消散成灰。

　　他继续淡淡道：“一个北方村庄，居然会有巫蛊。”

　　颜遇青一愣。小女孩抬起头看他，难掩恐惧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她怕自己，实际上是因为她体内的蛊怕自己。初止汐早就看出了这一点。

　　若是在苗疆，小女孩这个中蛊程度恐怕已经沦为行尸走肉了。现在她看上去尚有神智，且蛊虫在阳光下消散极快，或许也有气候的原因。

　　“对不起，对不起……”

　　小女孩无神地念叨着，跌跌撞撞地后退。

　　“不要动。”

　　初止汐平静地下指令，而小女孩的腿竟真的像吸在了地上一般，一步也迈不得了。

　　“不要躲进屋子里。多晒晒太阳，反而对现在的你有好处。”

　　明明是关心的话，但初止汐仿佛只是公事公办，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

　　而他转头看向颜遇青，嘴角竟勾起一丝诡异的笑意：

　　“姐姐，抱歉，我可能要在这里耽搁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