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年固山泽》郦昭安

3、武试会的约定

　　“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
　　转眼间，又是漫山桃花开遍，执苍派后院的大槐树上，少女正咯咯的笑着：“师兄快上来呀，风景正当时诶。”手上拿着的，是不知道谁送给师兄的铃铛串。
　　“哎呀小江怜，你快些下来，上面那么高很危险啊。”
　　叶寒庭知道檀江怜是不肯下来的，遂使出轻功将她从树上揪了下来，八年下来，落地时也能使出三四成内力作缓冲，周围的花叶因此也好似在空中静止。
　　檀江怜还没玩够，自是哀怨，把铃铛串抛至师兄身上，略使腕力翻身便逃将出去。
　　“哈哈哈哈笨蛋叶寒庭，追不到略略略。”
　　只是一个“七步生莲”，常人就很难看到她移动的身影，只不过正撞在叶寒庭擅长的领域，仅仅一瞥，叶寒庭就知道她朝着山门的方向去了。
　　“师兄你耍赖！怎么追我追得这么紧！”檀江怜回头望去，叶寒庭已从后院追至待客的正厅前，当然，是在房檐上“轻踏江芦”。小师妹属实是吃了年纪尚小的亏，身负武艺并不多。
　　叶寒庭从房檐上纵身而下，“好了江怜，师父是不会让你出山门的。”
　　“哼，不出就不出，那我要师兄抱着，我跑累啦～”小江怜撒起娇来任谁都抵挡不住。
　　只是叶寒庭刚弯下身来，便被檀江怜点了穴道：“再见啦师兄！我去后山摘果子给你吃——”
　　檀江怜的脚还未踏出山门，便不知撞到了什么巨物被弹了回来。
　　巨物抓起她，声音从檀江怜的头顶传来：“你这小娃娃，好生莽撞，你师父是谁？”
　　不好，真的有师祖爷爷说的专抓小孩的怪物！檀江怜在巨物手中疯狂的挣脱，却因力气太小，所作徒劳。
　　“师兄救命啊！放开我放开我大坏蛋！”
　　此时卓甫端正带着叶寒庭赶来：“休要胡闹，怜儿。”
　　近至身前，卓甫端双手合十向巨物行礼，便邀其去堂上一坐。
　　“本无法师？快请快请，不知您到此，有失远迎啊。”
　　巨物听闻卓甫端的话，这才放下檀江怜：“小小娃儿，烈性得很呐，倒是符合你们执苍派的特性哈哈哈哈。”
　　檀江怜在空中折腾一番倒也没了力气，站在一旁，对着叶寒庭悄悄问道：“这人好生奇怪，叫什么‘笨’啊、‘唔’啊的，而且还没有头发！”
　　叶寒庭惊得连忙捂住檀江怜的嘴，可惜这话还是被本无法师听进了半分：“小娃娃，贪玩不听师父的话，就会像老衲我一样头发掉光呢。”
　　檀江怜瞪大双眼，惶恐不已：“啊？若是掉光头发，那不就不能插好看的发簪啦。”
　　“师妹不得无礼，本无法师，让您见笑了。师祖今日也在门中，我们去叫他。”
　　说罢，叶寒庭就拉起檀江怜的袖口跑了，小江怜的嘴上还不忘礼数：“笨唔爷爷再见！”
　　师祖房间里，檀江怜正绘声绘色地描绘着“笨唔法师”的样貌。
　　师祖被她逗笑了:“哈哈哈小怜儿哟，那是本无法师、爷爷的故友，取自‘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看着檀江怜懵懂的眼神，师祖解释道：“是禅宗偈语，怜儿好好学，大些自然就懂啦，走，我们去见见笨唔爷爷。”
　　“呐，少吃些，不然会牙疼哈。”
　　师祖拉着檀江怜的小手，把昨日去集市买的蜜饯递过去。
　　路上檀江怜还在向叶寒庭追问铃铛串的来历，却被他气鼓鼓地怼了回去：“吃蜜饯也堵不住你的嘴！”
　　入得堂内，本无法师先开了口：“岁安兄，别来无恙啊，身子倒是挺硬朗！”
　　“哈哈哈哈笨笨法师，你不也还活着呢嘛！”
　　“笨笨法师”这个名称，自年轻时就被师祖用来调侃，如今都已老矣，二人仍旧嘴上谁也不饶谁。
　　“好了岁安兄，我今日前来，还是老样子，切磋武艺。”
　　本无法师倒也不把调侃放在心上，直入主题，反而气得师祖暴跳如雷，伸出手与其比划。
　　“老夫足足长了你二十岁！二十岁啊！！我都快六十的人了，打不动打不动！”
　　师祖看看本无法师，又看看叶寒庭：“你若真想切磋，老夫自然不会扫了你的兴，不如教我这徒孙几招？”
　　卓甫端怕叶寒庭承不住，欲将师祖拦下，但那法师答应爽快：“哈哈哈哈好，只是这娃娃哭了，老衲可哄不来呀。”
　　“寒庭有幸请法师赐教。”
　　叶寒庭抱拳应下，众人遂到习武场内，檀江怜也悄悄叫来了师兄师姐观战。
　　正午太阳高悬，毒辣得令人睁不开眼，少年叶寒庭与法师本无相对而立。耀眼的阳光映照在两人身上，仿佛为这场切磋镀上一层金色的决然。
　　叶寒庭眼神坚定，他虽年少，却已修得一身形意剑法，其身姿矫健如龙，锐气逼人。
　　对面的本无法师则是一派沉稳，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皱纹，但举手投足间无不流露出深厚内力和禅意武学的修为。
　　比武开始之际，叶寒庭率先发招，手中无剑却似有万千剑影，直取本无周身要穴。
　　但法师并未硬接，而是以柔克刚，身形轻盈飘忽，巧妙地避过攻击，同时以禅杖画出一道道玄妙轨迹，反击之势如长江大河滚滚而来。
　　“你说师兄有胜算嘛？”
　　姝问华趴在房檐上，有点担心叶寒庭不敌本无，徐徵康打着哈欠，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师兄所学武艺要比我们都扎实，我们靠体悟，他靠心悟，你就瞧好吧。”
　　小江怜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多少有了些谱，暗地里为师兄加油。
　　叶寒庭剑法凌厉，犹如疾风骤雨；本无法师禅杖挥舞，恰似秋水共长天一色。双方在你来我往中互相试探、攻防转换，每一次碰撞都激荡起强烈的真气波动。
　　习武场上两人的对决瞬息万变，激烈异常，引得围观者屏息凝神，但叶寒庭还是因为年轻缺乏经验，逐渐落得下风，眼看要败下阵去。
　　“心随境走，境随心转。”
　　师父卓甫端看着叶寒庭愈发凌乱的动作指点了一二句。
　　就在高潮迭起之际，听到此番话的叶寒庭突然顿悟，他的剑势由快转慢，每一招每一式都蕴藏着对武道更深的理解。本无法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禅杖也随之化繁为简，愈发浑厚有力，最终以一横挡结束了本场切磋。
　　“哈哈哈哈后生可畏，小伙子的悟性倒是不错，日后定将有所建树啊。老衲送你一句心法：身立混沌中，心念如山松。”
　　无法师看向师祖：“老家伙，今日我就不留在这了，宗中不可一日无主，不然还不乱成一锅粥了，日后的武试会再见！”
　　师祖执意要送法师一程，二人在山门前好好地叙了番旧，卓甫端看着叶寒庭，也终于明白了当初师祖的那句“万物静观皆自得”。
　　而檀江怜又心中痒难耐偷偷向后山跑去，“哎师妹！”叶寒庭寻她而去，不知何时，那铃铛反又挂在了师妹腰间随着步伐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