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年固山泽》郦昭安

2、执苍派

　　待归至山中，夜色渐深，周围的景象在朦胧的夜色中逐渐模糊，只得借点点星光寻路。
　　“不在房间好好思过，竟敢偷跑出去玩闹？真是翅膀硬了不听管教！”
　　叶寒庭的师父早已守在山门上抓他个正着。
　　“哈……”
　　大门还未推开，昏暗的月光下，虚掩着的门后蓦然冒出个人影，吓得叶寒庭跌下台阶，还未来得及叫嚷，人影便再次发话。
　　“见到师父，既不行礼又不问安，成何体统？”
　　“师、师父，我……哎呀师祖你快说句话啊……”
　　正要翻墙进去的师祖被无法招架的叶寒庭叫住，只得灰溜溜地上前去：“是我带他出门的，今日天气甚好，最适钓鱼，我这一把老骨头了总得有个人作帮衬嘛。”
　　说罢顺势将叶寒庭搂在怀中，钳得他动弹不得，“难不成连我也要一并训斥？这个娃娃还逮了几条大鱼要孝敬你呐。”
　　师父无奈地听完师祖的话，看着一旁水桶里肥登登的大鲫鱼，竟觉得叶寒庭这孩子还算开窍，有些宽慰：“岁安师祖，您说您一把年纪了，要是有什么闪失，那我也不活了。”
　　此话说着，看到叶寒庭在一旁无所事事地踢着石子，师父便又气不打一处来，就要上手揪他的耳朵，但叶寒庭被师祖护的严严的，只得让他先将鱼抬到厨院，“随后去祠堂领罚！”
　　于是纷纷拂袖而去，虽是在气头上，也不妨碍师父端正的身姿，在月色的映衬下，好似一个谪仙人，简直看呆了叶寒庭。
　　“师父……好美啊……”
　　“哎呀完了完了，我的好徒孙让他师父给吓傻了，这可如何是好。”
　　师祖急得在原地跺脚，一边还不忘安抚掩在怀中的婴孩。
　　叶寒庭这才反应过来：“师祖，我先去厨院放鱼，再央‘问华师妹’炖些米糊来。”
　　嘴上还不忘谢谢师祖，自然是那几条在山下集市买的鲫鱼。
　　女院外，“不行，就不行。”
　　叶寒庭此刻像只小狗一样疯狂对姝问华示好：“好师妹，师兄求你了好不好？我都答应师祖了。”
　　姝问华双手抱臂，闭着的双眼睁开一只，仰头看向叶寒庭：“那下月的零花你要分我一半，意下如何？”
　　好不讲道理，这零花每月本就给的少，现在还要扣一半给师妹，但叶寒庭也犹豫不得，等下误了领罚的时辰，又免不了一顿批评。
　　“那你记得做好送去给师祖，我还有事先走啦——”
　　飞也似的赶到祠堂，谁承想师父竟不在，但叶寒庭仍旧双手举起戒尺跪在灵像前。
　　“吱呀——”
　　祠堂大门被关，师父抱着一摞训诫书放在了桌上，走到叶寒庭身前拿起了戒尺：“我问你，执苍派的宗规是什么？”
　　“执器向苍。”
　　叶寒庭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会问这样简单的问题。
　　“嗯。”师父手上的戒尺悬在空中。
　　“执器，要的是坚韧的品性，方可执万物，成万事；向苍，需要纯善的心性，才能举物向苍天，得天意、替天行事。”
　　“可你，”戒尺被重重的敲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耐不住寂寞则性不坚韧，经不住玩性则心不纯善。”
　　“哗啦——”
　　桌上的书受到巨大的震感全都掉落在了地上。
　　“若他只是因此不配为执苍派传人，那老夫是不是也要被逐出门派啊？”
　　屋外传来师祖的声音，推开门来，问华师妹与徐徵康师弟都在。
　　徵康扶起在地上久跪的叶寒庭，师祖嗔斥到：“哎呀你这个木头，你师父让你领罚说便说了，有老头子我罩着，他能如何，怎的还真去了？”
　　“师父之命，不得不从。”
　　叶寒庭拒绝了师弟，仍旧跪着。
　　“好了好了，徵康你先带寒庭出去，我与甫端有些事情要商议。”
　　“唉，念你还将师父的话记心上，今日不罚你抄训诫了。”
　　师父卓甫端扶起跪得双腿失去知觉的叶寒庭，令徐徵康将其搀了出去。
　　师祖拾起地上散落的书籍，“问华，把小娃娃给你师父便也出去吧。”
　　在回房的路上，徐徵康坦白，他半夜太饿起身去厨院寻找吃食，路过祠堂听到里面有声响，透着烛光单看人影就知道师兄又被训斥了，赶忙跑去师祖房间搬救兵，恰逢师妹也在就一同前来相助了。
　　“岁安师祖，这是？”
　　卓甫端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有些诧异。
　　“今日垂钓遇到的弃婴，”师祖意味深长地看了卓甫端一眼，“说起来，还是你认为的那个愚徒发现的呀，教导弟子，最忌揠苗助长。”
　　卓甫端恨铁不成钢：“可他毕竟是门派之后，身上担负光复重任……”
　　“好了好了，什么重任不重任的，他所在门派都已经被灭近十年了，是否光复也当他来断决。更何况——”
　　师祖勾了一下小婴儿的鼻子遂直起了身子：“你师父‘彻子肃’在世可曾对你这般严苛？老夫作为子肃的师父，教导他时也未如此苛责啊。”
　　“万物静观皆自得，这样的道理你还不懂嘛？”
　　卓甫端有些惊然，与师弟比起来，自己对待弟子并无叱咄，但唯独对叶寒庭，或许真的太过严厉，总想着让他掌握更多更好的剑术，全然泯灭了他孩童的天性。
　　师祖看着卓甫端陷入沉思的样子开始开导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之处了？徵康那孩子打小就机灵，实在不行让寒庭多跟他一起练武，虽说所练兵器不同，但一同呆久了总能染上一丝半点的灵气。”
　　“走了小江怜，我们回去歇息了噢。”婴儿被师祖从卓甫端手上抱起，轻轻摇晃着，很快进入了梦乡。
　　卓甫端看着师祖的背影，小心的询问道：“这孩子……叫…”
　　“江怜，见于江，吾怜之。等她大些就入你门下学武吧。”
　　江怜在师祖的怀抱中安心地睡着，月色下，师祖又唱起了那支亘古悠长的歌。
　　“鲲生水中，化鹏入空，鹤伴其飞，吾亦乐而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