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深秋，不见春来》初绪枯桐

5、 为你求来一生平安 A市的

　　A市的深秋，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
　　陈羡坐在开往南京的高铁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极了他正在流逝的生命。
　　他捂着嘴，压抑地咳嗽了几声。
　　掌心里，是一抹刺眼的鲜红。
　　他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仔细地擦干净，然后把纸巾团成一团，塞进了口袋深处。
　　不能让许漾知道。
　　绝对不能。

　　这次来南京，他不是为了开会。
　　是为了给她求一个心安。
　　十六岁的许漾，像是一株刚刚抽条的柳树，鲜活，明媚，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而他，陈羡，二十二岁，却已经看到了自己生命的终点。
　　家族遗传的癌症，像是一道诅咒，死死地缠绕着他。
　　他不想让许漾，被这道诅咒缠上。
　　他想让她干干净净地活着，无忧无虑地活着。
　　所以，他来了南京。
　　听说城外的那座古寺很灵，他想为她求一个平安符。

　　到了南京，安顿好住处后，陈羡没有去逛夫子庙，也没有去吃鸭血粉丝汤。
　　他打车去了那座古寺。
　　寺庙很偏僻，香火不旺，却很安静。
　　陈羡站在寺庙的院子里，看着满地的落叶，突然就觉得冷。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他捂着胸口，一步步地走上台阶。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在大雄宝殿前跪下，额头触地。
　　“大师，”他声音沙哑，“我想求个平安符。”
　　老和尚看着他，目光深邃：“施主印堂发黑，气血两亏，这平安符，怕是求错了人。”
　　陈羡苦笑了一下：“不是为我求的。”
　　“是为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她还小，什么都不懂。她应该有很长的路要走，应该无忧无虑，应该……平安顺遂。”
　　“我只求，她这一生，事事如意，平安无忧。”

　　老和尚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橙红色的布包。
　　“这是用寺庙后山的艾草和朱砂绣的。”老和尚说，“本来是给有缘人留的。既然施主如此诚心，便拿去吧。”
　　“只是……”
　　老和尚顿了顿，看着陈羡，“施主自己，也要多保重。”

　　陈羡接过那个小小的柿子香包，指尖微微颤抖。
　　它小小的一个，很轻，却承载着他全部的希望。
　　“谢谢大师。”
　　他把香包贴身放好，紧挨着心脏的位置。
　　那里，正在一点点地腐烂。
　　但他不在乎。
　　只要许漾好好的，他就算是死，也能含笑九泉了。

　　从寺庙出来，天已经黑了。
　　陈羡走在南京的街头，风吹得梧桐叶哗哗作响。
　　他突然就觉得头晕目眩。
　　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他扶着路边的一棵梧桐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咳——”
　　他压抑不住，一口血吐在了梧桐叶上。
　　鲜红的血，染红了金黄的叶子，触目惊心。
　　陈羡看着那滩血，眼神空洞。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刚求来的柿子香包，紧紧地攥在手里。
　　指尖的血，染红了香包的边缘。
　　“漾漾……”
　　他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告别。
　　“一定要好好的啊……”

　　第二天，陈羡带着一身的药味和疲惫，回到了A市。
　　他在宿舍楼下拦住了刚下课的许漾。
　　“喏，给你的。”
　　他摊开掌心，躺着那个小小的、橙红色的柿子香包。
　　只有拇指大小，做得却极精致，橙红的布料，绿色的棉线叶子，针脚细密得像是在绣一件艺术品。
　　只是，香包的一角，似乎带着一点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染色的朱砂。
　　“事事如意，佑你平安无忧。”
　　陈羡把香包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掌心，凉凉的。
　　许漾捧着那个小小的香包，爱不释手。
　　“我很喜欢。”她仰起头，认真地说，“学长，你真好。”

　　陈羡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但随即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傻丫头。”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只要你好好的，我就算死，也值得了。”

　　十六岁的许漾，还不懂得离别，也不懂得死亡。
　　她只知道，那个叫陈羡的男生，给了她整个世界的光。
　　她把香包挂在了自己的书包上，走哪带哪。
　　她以为那是陈羡给她的定情信物，是他们美好未来的开端。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香包上，沾染着陈羡在南京梧桐树下吐出的血。
　　那个小柿子香包，是陈羡用命，给她换来的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