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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多番试探寻真相 他们都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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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三更半夜,乌云蔽月,天沉得透不出半丝光亮。
林杳在呼啸的夜风中莞尔,似乎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没错。”
“英雄所见略同啊。”
萧飒感慨:“也就欺负这群小孩不懂事。”
林杳沿着土路往下走,淡淡道:“这世上总有人为了一己私利铤而走险,甚至不惜牵连无辜。”
“人渣。你想去给李南陌一点教训吗?”
“神官不得欺凌凡人。”
萧飒狡黠:“但魔尊可以。”
林杳斜眼觑他:“你别太过分。”
萧飒耸耸肩,在心里唤道:“系统,任务进度到哪儿了?”
【任务进度:48%】
目前进展顺利,看来这个前置任务难度不高。
“已是三更,你们为何还在此地值守?”
听见林杳的声音,萧飒才回过神来,发现他们已经回到山坡脚下了。
先前上坡时见过的几名巡逻值守的弟子仍在徘徊,未有一人离去。见他们二人回来,弟子们面上一喜,随即发现他们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表情顿时都僵住了:“使者大人,这……”
林杳摇摇头,示意他们看他手中杜庭的灵剑:“我们只找到这个。”
弟子们齐齐震悚:“杜师弟他们……”
“这不可能!我不相信!”
“剑在人在,杜师弟是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如今连他的灵剑都离身了,其他人恐怕……”
萧飒装模作样地叹气:“节哀。别的话之后再说,我们要先去见你们掌门。”
“……好的,请二位大人随我来。”
长信门里,属于掌门的宫苑中仍旧灯火通明。
如萧林二人所料,李南陌果然还醒着,弟子将二人带到时,正巧看见他站在庭下,和身旁一个约三十余岁的青年谈话。
见两人过来,青年拉拉李南陌的衣袖,小声道:“爹,他们来了。”
李南陌这才回过神,脸上忧愁的表情就没有散去过;但这副神情落在萧飒眼中,却反倒有些刻意了。
“二位使者大人……这,这不是杜师侄的……?”
李南陌一眼就瞧见了林杳手中的灵剑,混浊的双目倏然瞪大,连带着白髯也微微颤动起来:“他的剑……”
林杳:“李掌门,我们在楚邙坡上搜寻许久,只发现这把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的尸骨。请节哀。”
“……”
李南陌后退半步,看起来快要晕厥过去了。
李慎连忙扶住他:“爹,爹!你别激动,说不定杜师弟只是不小心弄丢了灵剑……”
“……本命、本命灵剑与魂魄结契,岂有随意弄丢之理!”
李南陌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又急切追问:“那其他人呢,没有别的东西了?哪怕、哪怕是一片衣角……”
萧飒:“都被火烧成灰了,你还指望能剩下什么?”
霎时间,李南陌面如死灰。
李慎蹙眉,疑惑道:“既然杜师弟的灵剑仍在,那其他人的灵剑……”
林杳:“我们只找到这一把灵剑。另外,还有一事:楚邙坡突发的山火,恐怕与魔族关系匪浅。”
父子俩皆是一怔。
李慎结结巴巴:“魔、魔族?不是魔物?”
魔族,特指那些外形、智商与人类相差无几,拥有灵力,能够与修者相匹敌的族裔,例如惊风。
倘若仅是如此,还不足以令修仙界和天界都深恶痛绝:魔族真正令人们排斥憎恨的原因在于,他们能够通过吞食人的血肉和魂魄,增进修为。
李南陌喃喃:“我长信门的地界,怎么会突然出现魔族?”
林杳缓缓道:“此事,恐怕与百年前的‘涧户之围’有关。”
话毕,父子俩立时瞳孔剧震。
李南陌连掌门的仪态都顾不上了,慌乱之色溢于言表:“……您,您是说,此事与那魔头有关?”
魔头萧飒单手叉腰,无言以对。
“不,与魔尊无关。”
林杳安抚几句,解释道:“我们在楚邙坡遇到了魔尊当年的近卫,惊风。根据我们碰面的情况来推测,他先前大约受过重伤,逃窜躲藏至楚邙坡。”
萧飒偷偷瞥了林杳一眼,发现他即便撒谎也是面不改色,甚至还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演技好得能拿奥斯卡小金人。
林杳:“惊风急需疗伤,最好的办法便是直接吞噬人的魂魄。但楚邙坡平日少有人烟,堂而皇之地进入楚城,又会被长信门发现,于是,他便在坡上放了把火,吸引人们前去灭火。”
“……”
李南陌双手颤抖,得靠着李慎搀扶才能站稳:“去救火的,是我派弟子……”
“惊风原本的目标,大约是城内百姓,谁料去的竟是些仙门子弟。”
林杳叹惋道:“你们的弟子不是他的对手……但为了掩盖行踪,他必然要毁尸灭迹,于是,便造成了弟子凭空失踪一事。”
李慎嘴唇都在哆嗦:“天哪,这……杜师弟他们,竟遭此无妄之灾……”
“魔族、魔族!”
李南陌用力咳嗽起来,像是气得不轻,恨声道:“该死的魔族!害我门派弟子尸骨无存,我与他们势不两立——咳咳咳!!!”
“爹,你别激动!”
李慎慌里慌张地拍着他爹的后背:“魔族害死了杜师弟他们,此仇必报!但你现在是长信门的掌门,你不能倒下啊!”
“李掌门,此事已成定局,还望节哀顺变。”
林杳将杜庭的灵剑交给李南陌,补充道:“另外,我们还在后山一处隐蔽的溶洞中发现了一个造域法界。”
此话一出,一直抱臂旁观的萧飒敏锐察觉,李南陌吃了一惊,但这惊讶的神态显得有些刻意了,像是有心展现出来的。
李南陌抬头看向林杳:“造域法界……这不是那魔头自创的法术吗?”
“没错。那造域法界便是惊风所画,他是魔尊近卫,会这些法术也不算意外。我们进入了他所创造的洞天,发现里面都是阴阳蜱,大约是利用那些虫子将失踪弟子的尸身吞噬。”
林杳叹气:“不过,惊风已死,无力再兴风作浪了。”
李南陌肩膀一松,脸上的皱纹似乎淡去些许:“那就好、那就好……老夫拜谢二位大人,为我派弟子报仇雪恨!”
“不必如此。魔族为祸人间,降妖除魔便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林杳上前扶住李南陌,恳切道:“罪魁祸首已除,李掌门大可放心。但惊风自‘涧户之围’后,已有百年未曾出现,如今突然现身,恐怕这背后另有隐情,我需得即刻返程,向尊者汇报此事。”
李南陌有心想挽留二人留宿一晚,但见林杳坚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相互客气几句,林杳便和萧飒一道辞别了。
踏出长信门的大门,萧飒回望了一眼那华丽的宫苑:“真是害人不浅。”
“我们不能在楚城停留。”
林杳提醒:“长信门是楚城内唯一的仙门,势力极大,此地多半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若我们没有出城,定会引来怀疑。”
“那我们绕一圈,再去楚邙坡找杜庭。”
“你找他做什么?”
萧飒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当然是去给那老头儿一点教训啦。”
————
四更的夜风穿堂而过,灯火摇曳。
长信门的掌门宫苑里,李慎坐在长塌上,将冷茶倒掉,不解道:“爹,已经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明日还要着手准备杜师弟他们的葬礼事宜。”
“……”
李南陌看着他不成器的儿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慎儿啊……”
“我在。”
“以后这长信门,可就只有你一个人能指望了。爹老了,这是爹能帮你的最后一件事了。”
李慎不解其意,但还是应下:“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会好好守着长信门的。”
李南陌颔首:“你如今的修为如何了?”
李慎嗫嚅:“修为……有所突破。”
“……罢了罢了,你去休息吧。”
李慎走后,李南陌又在塌边坐了半晌。昏黄灯光的映照下,那张本该精神焕发的脸却显得老态龙钟,仿佛笼上一层阴霾。
咪嗷——
不知哪来的猫突然叫了一声,李南陌这才醒过神来,想起这是那群十几岁的小弟子豢养的,不由得流露出厌恶的神色。他站起身,开门往草丛里望去,准备把跑来寻食的猫赶走,却连根猫毛都没看见。
李南陌有些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正当他想要关门休憩时,桌案上的烛火被风一吹,倏地灭了。
黑暗中,李南陌的眼皮子一跳:“……”
须臾,他按下砰砰直响的心脏,掩门更衣,在床上躺下。
不过,老天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安稳入眠,就在他刚刚合眼后片刻,一阵无礼的夜风哗地吹开木窗,把桌上养花的瓷瓶砰地撞倒。
李南陌猛然睁开眼,被这动静吓得不轻:“!”
夜风还在往温暖的室内钻,他只好起身关窗,将花瓶扶起。
“——掌门师伯,您在吗?”
砰啷!
李南陌手一抖,花瓶砸落地上,摔成了碎片。
这分明,是杜庭的声音!
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
李南陌双目圆睁,额头冒汗,牙齿碰撞出咯咯轻响,连话都说不出来。
似乎是室内沉默的时间有点久,那外面的少年又道:“掌门师伯,弟子适才听见里面有些动静,是出什么事了吗?”
这一句比之前那句清晰多了,也更加令李南陌确信外面的人是杜庭无疑,他当即喝斥道:“你是谁?!”
少年一愣:“我是杜庭啊。掌门师伯,您没——”
“胡说八道!”
李南陌尖声打断他,手中现出灵剑,刷地拔剑对准门扉:“杜庭已经死了,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妖魔鬼怪!”
“掌门师伯,您在说些什么?我什么时候死了?”
“不可能!半个月前,你明明就已经和其他去楚邙坡灭火的弟子一起死了!”
“可我和其他师弟救完火后就回来了,现在都好好的啊!”
笃笃笃,门扉突然被叩响,少年忧心道:“掌门师伯,您没事吧,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说出这种话?”
李南陌被这敲门声惊得脸上的皱纹都抖了三抖,厉声喝道:“别进来!”
咯吱——
回应他的是大门被一把推开的声音。
少年人身姿板正,轮廓已显出些日后的修长身形来,但在李南陌眼中不啻于厉鬼邪神:“别过……”
“掌门师伯。”
李南陌喉中一哽;他听见少年人尾音带笑,语调平和悠然:“你在害怕什么呢?”
李南陌手中的剑微微颤抖,借着天边的月色,他终于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
——杜庭的左半边身子焦黑渗血,那是被烈火灼烧过后的痕迹;右半边身子则完好无损,长信门的弟子服依旧穿得好好的。
少年笑意盈盈,连眼神都与平日别无二致。
“啊啊啊啊啊——!!!”
李南陌发了疯似的挥剑就砍,双目暴突,面孔扭曲,完全失了一派之主的风度:“你怎么还没死?!你给我去死!去死——!”
少年人的身形犹如鬼魅,忽闪着轻巧地避开剑刃,笑意不减:“掌门师伯这话是何意?弟子向来诚心侍奉于您,您便是如此厌憎于我、恨不得我即刻去死吗?”
李南陌激动之下撞翻了不少家具,叮呤哐啷分外刺耳,他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眼前人:“你……你究竟是人是鬼?……我明白了,你是来找我复仇的?杀你的是魔族,跟我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少年人的笑意迅速淡去,转而说起了另外的话题:“掌门师伯的爱子之心,全派上下都有目共睹,若有朝一日,您为了他做出些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也不会有人感到意外的,对吧。”
李南陌仿佛被戳穿了心思,脸色僵硬片刻,随即大喊道:“来人啊!快来人——!!!”
喊声饱含灵力,本该传至整个长信门,却不知为何,半晌都无人前来。
李南陌匆匆往门外一瞥。
夜色之下,宫苑的花园与游廊静默无声,就连先前的猫叫也听不见了,整座宫苑似乎掉入了死寂的泥潭。
“没用的,掌门师伯,你再怎么喊也不会有人应你的。”
眼前模糊的黑色轮廓耸耸肩,少年人似在感叹:“毕竟,他们都已经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