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玩家[快穿]》清炎君

13、置诸死地而后生 今晚全场消

　　半年前的一别，萧飒不仅失了约，还遍寻不着林杳。

　　等到他们再相见时，人间已然匆匆而逝四百年。

　　时异事殊，这四百年里，人间已不知改朝换代了多少次，那些恩怨早就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了。然而人界和魔界的积怨却越发深重，每隔几十年，就要在边界爆发数场小规模的战役，通常双方都死伤无数。

　　这种冲突原本在平天君冒头之前屈指可数，因为那时的魔界忙于内斗，无暇顾及人界；
　　可如今魔界一统，矛盾开始一致对外，总有魔族自命不凡，以为有魔尊坐镇的魔界就能所向披靡。

　　萧飒烦死了这群魔族的愚蠢行径，每周都有那么一两个不怕死的跑来向他进言，他宰了几个杀鸡儆猴，剩下的统统赶走，顺便警告他们不许生事。久而久之，也就没有魔族敢来主动触霉头了。

　　萧飒的耳根子总算清净了，但殊不知，这才是灾祸的开端。

　　魔尊不想主动招惹人界，可奈何有人不肯放过他。

　　萧飒于人间游历玩乐时，遭到突如其来的围杀次数急遽上升，仿佛一夕之间，所有仙门都识破了他的伪装，连惊风遭遇的截杀也只多不少；为此，惊风还抓了不少可疑细作，全都扔进了冥狱。

　　魔尊的行踪被泄露，不是小事。正当萧飒准备返回魔界严查此事时，他与林杳重逢了，仍旧是在当年初见时的云顶城。

　　这么多年过去，云顶城早就改名为江雨城，人们提起时也只会称其为旧朝国都，再无人记得青龙帮的往事，以及那场可称之为命运的相遇。

　　萧飒和林杳的重逢来得猝不及防。彼时的他正喝酒喝得兴起，大手一挥，叫来跑堂的小二。

　　小二听完，喜形于色，高声喊道：“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酒馆内的酒客纷纷被吸引了注意力，小二趁此机会，高调宣布：“今晚全场消费，由萧公子买单！”

　　酒客欢呼：“噢噢噢噢噢——！”

　　萧飒喝得迷迷瞪瞪，似乎看见对面坐了个人，于是他眯起眼：“……美人，你、你谁啊？”

　　“……”
　　对面的人俯身探手，夺走了萧飒手中的杯盏：“是我，林杳——如果你还记得我的话。”

　　听见这个名字，萧飒的酒立时醒了大半。他怔愣片刻：“……我当然记得你。”

　　林杳把玩玉盏，态度有些冷淡：“四百年了，你记性倒还不错。”

　　雅座被施下法术，隔绝了外界嘈杂，甚至能互相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当年失约之事历历在目，萧飒一时不知该怎么答话，半晌才讷讷道：“对不起，当年我不是故意忘记的。我后来去找你了，但怎么也找不到……”

　　林杳道：“能让堂堂魔尊惦记，在下还真是三生有幸。”

　　萧飒当即语塞，心道：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要你命的——毕竟外面那些人给你添的麻烦已经很多了。”
　　林杳放下酒杯，开门见山：“我已于一年前飞升，成为在籍神官中的一员。”

　　说罢，林杳刻意停顿须臾，视线落在魔尊的脸上，似乎想看看他会露出什么表情。

　　萧飒张了张嘴，还是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一朝重逢，昔日友人竟成为命中宿敌，这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半晌，萧飒才干巴巴道：“恭喜啊。”

　　“……”
　　林杳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可你知道，我这四百年来都是怎么过的吗？”

　　萧飒：“……”

　　接下来的一刻钟，萧飒听完林杳四百年的悲惨经历，彻底酒醒了。

　　因获赐不死祝福而带来灭顶之灾，萧飒怎么也没想到，他当年的好心居然害惨了林杳，令对方辗转困于深渊，不得解脱。

　　思来想去，萧飒还是只能道歉：“……对不起，林杳，我……”

　　“能让魔尊屡次低头道歉，我是不是第一个？”
　　林杳这话，也不知是在嘲讽萧飒还是在嘲讽自己。他拿起酒壶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往事休提。总之，我今日来找你，是想来告诉你一件事的。”

　　萧飒注意到，林杳喝酒时用的是自己用过的那个杯子，不由得微赧，眼神有点发直：“……”

　　“……你听清楚了吗，萧飒？”

　　萧飒蓦地抬眼：“啊？”

　　林杳面无表情地重复：“天界准备在下个月发兵围剿你。”

　　萧飒：“……”

　　萧飒：“啊？”

　　他懵了片刻，而后跳将起来：“不是，为什么！我干什么了？”

　　这下倒是轮到林杳怔了一怔：“你不知？”

　　萧飒满头雾水：“不知道，我这段时间都在被那帮修仙的追杀。”

　　“……你倒不像个魔尊，更像个纨绔子弟。”
　　林杳又服气又无奈，解释道：“有个靠近人魔边界的大门派，名叫扬清派。一个月前，扬清派被灭门了，连带着附近的其他小门派也惨遭屠戮。扬清派内的三件重宝不翼而飞，灭门现场留下的，全是魔族的气息。”

　　听完，萧飒面沉如水。

　　这四百年来，平天君不断打压魔界反对的声音，甚至被冠以暴君的称号，就是为了不和人界发生激烈冲突，致使两界动荡。这次离开魔界前，他还再三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魔师，明里暗里将他们敲打一番，这才来到人界。

　　萧飒心道：看来这是压根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啊。

　　林杳补充：“所有人都说，扬清派灭门一事，是你授意手下魔族所为。其他大门派感到唇亡齿寒，遂联名上书，一状告到了天界。天将们经过一番商议，决定领兵出征，联手将你剿杀。”

　　魔界与天界不同，魔界素来以强者为尊，但那些飞升的神官们自视甚高，大多谁也不服谁：文官嫌武官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粗人，武官嫌文官是自命清高酸文假醋的学究。因此，数千年来，从未有过一位能够服众的领袖。

　　可这次为了围剿魔尊，所有文武天官罕见地选择了摒弃争议、暂时联手，共同对付平天君这个心腹大患。

　　以往的萧飒虽然表现得玩世不恭、游戏人间，但他日渐提升的修为和魔界的稳定繁荣，已经令天界忌惮太久，此次扬清派灭门事件，不过是他们顺理成章的发兵借口而已。

　　这些事，林杳即便不说，萧飒自己也能想明白。

　　林杳见萧飒沉眉不语，提醒道：“我知你修为高深，但此次众神合力，你想要全身而退，恐怕很难。更何况……”

　　林杳顿了顿：“此次围剿，兴师动众，整个天界和修界都看在眼里，此战于他们而言，只能胜，不能败。若是败了，神官们在人们心目中的威信，定会一落千丈。”

　　“……”
　　少顷，萧飒抬眼看向林杳：“你也是神官中的一员，为什么特意来提醒我？”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能够震动三界的情报在这方雅座里如潮汹涌。

　　林杳道：“我是来和你做一笔交易的。”

　　萧飒心道：果然不是单纯的好意。

　　萧飒虽然微感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好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

　　出乎意料，林杳缓缓摇头：“我不需要你的任何东西。我只要你解除我的不死诅咒，然后送我入灭。”

　　萧飒当即失声：“什么？！”

　　林杳很冷静地重复：“解除诅咒，送我入灭。”

　　萧飒慌了神：“等等，为什么？你好端端的，现在还飞升当了神官，为什么突然无缘无故寻死？”

　　“无缘无故？”
　　林杳惨笑一声：“什么叫无缘无故，原因我不是都已经告诉你了么？我已经受够人世间的一切了，我累了，如果有下辈子……不，还是别来了，我不希望有下辈子。”

　　“……”
　　萧飒夺过酒壶，直接往嘴里倒酒，顷刻之间就做好了决定：“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别的条件。”

　　林杳：“你说。”

　　萧飒没有直说：“在你看来，天界这次计划要杀我，我有多少逃脱的可能性？”

　　“雷部震狱上将庞玄威、镇东白虎真君娄金锋、紫薇斗罡神将姬凌虚……”
　　林杳盘点天界几名能耐了得的武将，思忖片刻：“很低。若是让我来猜，应当不到一成几率。”

　　萧飒凝神：“细说。”

　　林杳道出详情：“庞玄威和娄金锋是已飞升六百余年的武将，在诸位天将中资历最高；姬凌虚是近百年内飞升的新贵，天赋和实力比前两位只高不低。平日里，这三位武将争信徒、争香火、争领地，明里暗里多有龃龉——围剿魔尊，可谓是扬名立万的大好时机，千载难逢，他们必定不遗余力。”

　　他还补充：“另外，告诉你一个不太妙的消息：庞玄威出身扬清派，扬清派丢失的那三件法宝，就是他飞升后赐予师门的。他听闻师门被灭，怒不可遏，誓要将你挫骨扬灰，以慰冤魂。”

　　“……”
　　萧飒喃喃：“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即便萧飒并不惧怕天界的围杀，但他现在的处境不太妙，魔界势力错综复杂、魔心不齐，天界又准备重兵不惜代价要杀他，可谓是腹背受敌。

　　这种情况下，正面硬刚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况且，魔界那边泄露他行踪的家伙还没查到，这其中定有猫腻。

　　林杳：“当然，这是在天界当真不计损失、不惜代价的情况下。除去庞玄威一心复仇，实际么，很有可能是浑水摸鱼的神官更多，毕竟，他们图的只是供奉香火，不想把命弄丢。”

　　萧飒：“所以，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我还是有机会全身而退的。”

　　林杳：“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依旧认为，这种几率很低。”

　　萧飒却笑了：“可我为什么要赌这种几率呢？”

　　林杳一愣。

　　萧飒话锋一转：“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除了我的近卫，我那边已经几乎没人可以信任了。”

　　林杳不假思索：“走吧，去我的无相殿。”

　　一神一魔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画下传送法界，眨眼间便来到一片山清水秀的山谷中。

　　林杳领着萧飒往无相殿走：“这里是我潜心修行，最后飞升的地方，没人知道这里。”

　　无相殿内一步一景，水木明瑟。萧飒欣赏着这里的景致，感叹道：“品位真好。林杳，这里也是你修建的？”

　　林杳在凉亭中坐下：“对。原本我和我师尊于此修行，他在领我入门不久后便逝世了，之后我便一直独居于此，飞升后才修缮了这处居所。”

　　萧飒亦大大咧咧地落座，把从酒馆里顺出来的酒壶往桌上一放：“你这里倒是清净。”

　　林杳变出两个酒杯：“既然喜欢清净，那你怎么还总往人间热闹的地方跑？”

　　萧飒一哂：“我说的清净，是指不会被麻烦事打扰。魔界那群老家伙，整天念叨着叫我回去管事，我烦都烦死了。”

　　林杳似有感慨：“……也是，四百年前你便是如此，如今还真是半点没变。”

　　萧飒一直注意着林杳的神色，发现他对自己似乎并没有太大怨怼之情，恍惚间还以为他们回到了四百年前初见那时。

　　萧飒提起酒壶往杯子里倒酒，忽地听林杳道：“说说你的条件。”

　　林杳显然并不想和萧飒叙旧，毕竟，那些不可言说的过往，对他而言，皆是血泪。

　　萧飒也默契地不再提及，直接道：“你说我很难全身而退，那我干脆就不退了。”

　　他举起酒杯，单手支颐：“我的条件就是——你助我假死逃脱。”

　　“……”
　　林杳眉梢微动，对萧飒玩命般大胆的决定表示诧异：“你就不怕你棋差一招，最后真死了？”

　　“哈哈哈，这不是有你在吗？”
　　萧飒笑得恣意狂放，满不在乎：“你知道我的，我只想游历人间、醉生梦死，不想回魔界听那些老东西的唠叨。与其当什么魔尊，还不如在人间当个纨绔子弟。”

　　半晌，林杳颔首：“天界那帮人可不好糊弄。你打算怎么办？”

　　“魔族有一种秘术，名叫‘脱胎换骨’，其精髓便在于置诸死地而后生。”
　　萧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虽然会损失大部分修为，但只需百年，便能恢复个五六成。”

　　林杳敛眉细思：“可行。”

　　一个月后，魔尊途径芙蓉涧口，正躺在渔船上眺望沿途风光，忽地天色骤暗，乌云压顶，苍穹之上依稀传来隆隆雷鸣；

　　紧接着，无数天兵天将宛如黑云压城，显出真容，各个手持神兵利器，居高临下地将芙蓉涧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了将魔尊当场剿杀，天界可谓倾尽全力，所有武将倾巢而出，连一句废话都不肯多言，在出现的那一刻便各自召动法器兵刃，朝山涧中那个悠然自得的身影杀去！

　　然而，即便众神设下重围，却依旧低估了魔尊的实力。在众天将合力围攻下，平天君竟不落下风，滔天血火焚尽芙蓉涧，方圆百里，江水枯竭、山崩地陷，其修为实力，令众神心惊。

　　就在战况胶着之际，一名雪衣武将携十方雷霆而至，重伤平天君，一剑了结魔尊性命。

　　天界大捷而归。

　　此战虽胜，天界付出的代价亦可谓惨烈——平天君自知难逃此劫，干脆破釜沉舟，以一己之力令无数天兵折戟，震狱上将、白虎真君等数位名头响当当的武将就此神形俱灭，其余伤者更是难以估量。

　　魔尊死后，人界终于放下心来，修者们开始着手组织数次除魔行动，一时间，魔界动荡不安；魔师们见风使舵、择主而事，于是魔界很快再次四分五裂，不复昔日魔尊在位时的繁荣。

　　此战天界损失最大，亦开始休养生息、论功行赏。众神官商讨后，一致认定，那名奠定胜局的武将功高盖世、无出其右，想将他奉为三界天将之首。

　　然而他却婉拒了此位，继续孤身游历三界。

　　天界众神为此等淡泊名利的气度所折服，遂称其为散人，人界修者亦将其奉为无相尊者，顶礼膜拜。

　　十方无相散人林景霄之名，就此响彻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