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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如水入海不得见 我也是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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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分别前,萧飒担心那群混混再来找林杳的麻烦,又烦恼人类的身躯过于脆弱,说不定他一疏忽,林杳就会出点什么事。
思及此,萧飒不打招呼地抓住林杳的手,郑重道:“我给你加个祝福吧!”
第一次被牵手的林杳瞪大双目:“……什么?”
萧飒:“就是可以保护你不会死的法术。”
林杳:“……”
林杳头一回听说仙术还能做到这种事情,不由得双目发直,愕然半晌:“这,这是真的吗?”
萧飒信誓旦旦:“当然。”
林杳沉默一瞬,而后耸耸肩,无奈地笑道:“好吧,那有劳你了。”
若是萧飒当时仔细观察林杳的表情,就能读出其实林杳是不太相信的,以为萧飒仍是小孩子心性,因不舍离别而信口胡言。
但奈何萧飒当时还不太懂人心险恶这四个字怎么写,只是单纯地抱着“林杳好好看我要保护他”的想法给出了这个提议,也就无法预知,这提议对于身为人类的林杳而言,究竟会带来怎样求死不能的灭顶之灾。
林杳甫一答应,萧飒便遵从本心,俯身亲吻了他的眉心,将不死的祝福慷慨地赠予了这个人类。
林杳当场呆滞,连躲开的动作都没能做出来:“!”
魔界并无人界诸多繁文缛节,萧飒不觉得此举有何不妥,完成后笑嘻嘻地叉腰宣布:“好了!”
亏得他们坐的位置较隐蔽,此举没有被其他人瞧见,否则林杳的八卦第二天便能在云顶城漫天飞。
林杳脸颊染上一抹薄红,抬手抚上眉心:“你、你……”
萧飒歪头:“嗯?”
林杳分不出萧飒到底是故意装傻还是真的不谙世事,“你”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萧飒看看天色:“吃完了?走吧,我送你回客栈。”
一人一魔在客栈告别,林杳脸上的红晕终于褪去:“咳,既然你家里人催促你回去,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不必为我耽误时间。”
萧飒念念不舍,心底咒骂了魔师们无数次:“这怎么能说是耽误时间……和你呆在一起,多少时间都不够。”
柜台边的账房先生:“……”
快来人啊,这里有人虐狗啦!
“……”林杳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那,我去休息了。”
“好。记得在这里等我回来啊。”
檐角的风铎叮叮乱撞,林杳胡乱点点头,踩着铃音余韵,逃也似的上楼去了。
萧飒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喂,掌柜的。”
账房先生浑身一抖:“小、小人不是掌柜……”
啪!
一袋子金元宝被扔在柜台上,萧飒屈指敲敲台面。
账房先生一看,不仅不为这天降横财感到惊喜,反而抖得更厉害了,满脸堆笑:“规矩小人懂的、懂的,小人今儿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
天杀的,我也是你们卿卿我我中的一环吗!
“说什么呢你。”
萧飒用看傻子的表情瞥了账房先生一眼:“我是让你照顾好他,食宿费什么的都从我这儿出,懂?”
“……”
账房先生斩钉截铁:“懂!爷您放心,小人一定会照顾好那位公子,每天都有好酒好菜,那位公子让我往东绝不往西,让我跳楼绝不钻地!”
萧飒满意地点点头,离开客栈,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画下传送法界,返回魔界。
只是他没有料到,所谓的祀火典仪,竟是为了攻占人界做准备。魔师们事先扯虎皮做大旗,以魔尊的名义动员所有魔族,号称人魔两界必有一战,而后将萧飒请回魔界,并在祀火典仪上公开,顺势逼迫萧飒认下此事。
然而魔师们终究还是算错了萧飒的性子。这新任的魔尊只在乎他能否随心所欲做自己,对于攻占人界这种事不仅毫无兴趣,甚至大发雷霆。
原因很简单:战火一旦燃起,人界势必生灵涂炭,到时候他上哪儿去听曲看戏、吃喝玩艺?
还有,林杳怎么办?
于是,萧飒一怒之下,将所有参与此事的魔师都扔进了冥狱,无召不得出。
其实这就相当于将魔师们关押至死了。此举自然引起了部分反对者的不满,他们开始公开抗议魔尊的专行独断,企图给萧飒施压,逼迫他释放魔师。
一开始萧飒没有理会,认为那些弱小的魔族再怎么闹腾也翻不出太大水花来,直到冥狱的魔差接二连三地抓获劫狱者,萧飒这才派惊风前去杀了那几个领头闹事的。
这些魔师的拥趸者们见了血,一个两个都不复原本气焰,很快偃旗息鼓。这之后,除了惊风,萧飒身边的魔族都刻意避开有关魔师的话题——谁也不想触魔尊的霉头,成为下一个死在惊风手下的倒霉蛋。
魔尊是个甩手掌柜,魔界的事务大多都是交由魔师们处理;然而现在有半数以上魔师都被投入大牢,原先他们各自负责的事务,就只能交由萧飒亲自决断。
一时间,萧飒切身体验了一把当牛马的生活,忙得焦头烂额,每天不是在骂魔就是在骂魔的路上。
直到他猛然想起和林杳的约定,才赫然发现,揭榜的时间已经过了足足半个寒暑。
萧飒大吃一惊,为自己在魔界耽误的这漫长时间愧疚不已,当即抛下所有事务前往人界,同时暗自祈祷林杳榜上有名,留在云顶城做大官。
当萧飒匆匆赶至他们原先下榻的客栈,一问账房才得知,林杳在揭榜一个月后便退房离开了,再也没有见过他。
账房先生还记得这名出手阔绰的玄衣公子,惋惜叹道:“揭榜那日,我见林公子回来时,面色不愉,身上还有些许酒气,他似乎并未高中……唉。”
萧飒呆愣在原地,心道:这怎么可能?
他看过林杳写的策论,哪怕以外行的眼光来看,在一堆士子们的锦绣华章中也属上乘,即便最终没进前三,也不至于落第。
账房先生见萧飒失魂落魄,于是安慰道:“二位既是朋友,您想必对林公子的身世有所了解。您仔细想想,他若是落榜,会去什么地方呢?”
“……”
萧飒拧眉不语,兀自沉思。
客栈里新请了位说书的先生,正在台上唾沫横飞:“……领头的徐大将怒声呵斥:‘尔等鸡鸣狗盗的贼人,还不速速跪降!’”
“青龙帮帮主陈彪冷笑道:‘就凭尔等官府走狗,也配与我等青龙好汉争锋?今日,尔等便好好领教我等的阵势!青龙帮帮众听令:敢踏入我帮地界之人,杀无赦!’”
“徐大将当即仰天长笑,扬手一挥,身后披坚执锐的众将士们齐声喊杀,架起铁盾、提起长矛,势不可挡地冲向匪窝,誓要将匪徒尽数剿灭!”
台下的听众边磕瓜子边吐槽:“这‘剿匪青龙山’的故事我都不知道听了几遍了,能不能讲点新鲜的。”
“青龙帮一朝覆灭,震惊朝野、大快人心,所有匪徒尽皆伏诛,我倒想多听几遍呢。”
“就是!想当初,那匪首陈彪纵容手下人勾结官府、欺辱咱们平头老百姓,那叫一个嚣张。这不,报应来了,这下他们可遗臭万年咯!”
“可我怎么听说,那贼匪头子命大,来了一招金蝉脱壳,逃到白烽城去了?”
……白烽城?
萧飒被骤然点醒,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林杳自报家门的话:“……对,他说他是白烽城人士。”
萧飒当即动身来到白烽城,沿途打听林杳的下落。
人界与魔界的消息本就闭塞,萧飒也并未费心在人界建立情报网,直到临近日暮,都没能探听到半分消息。
萧飒眉头紧蹙,疑虑重重。
林杳相貌突出,见之难忘,按理说白烽城内不该没有人认识他,可偏偏就是无人见过,甚至没有听说过林杳的名姓。
怪了,难不成,林杳从一开始就在撒谎?
萧飒打心底里不大愿意相信这种可能,甩甩头准备先找家客栈暂歇,却不料突然听到边上有一个乞丐喊住他:“这位爷,您是在找人吗?”
萧飒垂目望去。
那乞丐衣物脏污,头发不知几天没洗,长得几乎遮住大半张脸,浑身上下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酸臭味。
乞丐上下端详萧飒片刻,咽了咽口水:“那个,爷,咱们丐帮消息灵通,啥事儿都能帮您打听出来!您看……?”
“……”
萧飒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元,扔给乞丐:“我要打听的人,名叫林杳——杳无音信的杳。是个男人,大概二十多岁,长得非常好看,见过他的人绝无错认的可能。”
乞丐接住银元,满脸堆笑:“好咧爷,请跟我来,咱们丐帮人多,一定能帮您把人找着!”
说罢,乞丐领着萧飒在巷道中七绕八拐,来到一处荒僻的废弃庭院。
这里似乎是白烽城最为偏远的地带,从外面看几乎了无人烟,但当乞丐打开咯吱作响的破门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众乞丐聚在一起吃饭聊天的场面。
随着脚步声踏入门内,众乞丐说话声一静,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投向门口。
乞丐在萧飒身后把大门关拢,插上插销。
萧飒不动声色地环顾一周:“……”
下一瞬,耳畔遽然响起呼啸声,萧飒反应奇快,侧身挪步,躲开了身后乞丐的袭击。
众乞丐从桌子底下等角落里取出木棍刀剑,其中一人指着萧飒厉声道:“就是他!那天就是他救了那个偷账本的小白脸!还敢冒充什么仙门弟子,老子已经打听过了,附近的仙门压根没他这个人!”
账本?
萧飒立刻想起他和林杳初见时,青龙帮的一个老大在指认林杳偷东西,要搜查林杳的随身物品,然后被萧飒跳出来搅了局。
他们青龙帮丢的东西就是账本吗?
“是你……果然是你!”
领路的乞丐双目充血、气得浑身颤抖:“要不是因为你护着那个小白脸,让他将账本呈交至朝廷,我青龙帮何至于沦落至此!”
原来这乞丐便是青龙帮帮主陈彪。看来官府的剿匪行动并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仍旧有部分帮众逃亡躲藏至此,以丐帮作为掩饰,苟活于世。
陈彪早已被仇恨烧红了眼,怒吼道:“兄弟们,给我上!杀了他!!!”
帮众一拥而上,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但区区一群人类,怎么可能伤得了萧飒分毫。不过几息之后,陈彪及其帮众尽数倒地不起,皆断了胳膊或腿,惨叫声不绝于耳。
战斗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萧飒挥挥鼻子,嫌恶地皱眉,踢死狗似的踹了陈彪一脚:“喂,回答我的问题。老实点,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陈彪被萧飒这以一敌百的身手吓得魂飞魄散,早就没了一开始的气焰:“别、别……别杀我、不要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算你识相。说,账本是怎么回事?”
“账本、账本……”
陈彪颠三倒四地叙述:“那是,那是我们走货记账用的,我们和云顶城的府尹谈、谈好了价格,把东西运进运出,门外的官兵不查……”
“账本上是不是还有你们和府尹的财货来往?”
“……对、对。”
陈彪咕咚一声咽咽口水,看着萧飒阴晴不定的脸色:“那天我派去一个副帮主,本来打算在那个客栈里和府尹派来的人谈一批新货的价钱,然后突然发现,账本不见了……”
萧飒蹙眉:“所以你们就认定,账本是林杳偷走的。”
有帮众帮腔:“肯定是他!当时就他离咱们副帮主最近,除了他还能有谁!肯定是他奉命偷走账本上交朝廷,让皇帝老儿出兵青龙帮!”
陈彪怒斥:“闭嘴!”
他看出萧飒似乎特别在意林杳,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胆敢说林杳的坏话,简直就是上赶着找死。
萧飒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你们有查到林杳的身份吗?”
“……查不到。这人好像是凭空出现,反正,我之前从来没有在云顶城听过他的名字,连府尹都不清楚他的来历。”
“你们后来有再见过他吗?”
“……没有了。”
萧飒斜眼盯着陈彪:“……”
陈彪惶惶摇头:“真的没有!我……啊不,小的给大爷您发毒誓,我们后来都没见过那个人!如……如有虚言,天打雷劈!”
萧飒嘁声:“不用发这毒誓,你们也得被天打雷劈。”
他心道:看来这些人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想找到林杳,还得从别的地方入手。
萧飒不愿耽误时间,抛下庭院里一堆鬼哭狼嚎的落魄帮众,转身离去。
但接下来的几天,萧飒不仅没在白烽城打听到林杳的下落,再重新返回云顶城确认红榜时,也没有在上面看见林杳的大名。
林杳宛如融入大海的水滴,杳无音讯,就在萧飒离开的短短半年时间内。
而青龙帮覆灭一事,同样也随着林杳的消失成了个谜。
再不甘心,萧飒最终也不得不承认,林杳从一开始就对他有所隐瞒,并没有将全部信任托付给他这个萍水相逢的人。
可这些和一个魔尊有什么关系呢?
人间的汲汲营营、人心的幽微关窍,都不是平天君在乎的,每逢午夜梦回,他都在后悔,为什么没有在林杳身上设下追踪的法术,以至于他就这么轻易地失去了林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