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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这首歌,是 ...

  •   谢雪走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那个令她有些不愉快的表白从未发生过。

      刚才处理得干脆利落,像是完成了一件流程性的工作,但陈屿风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好。

      她走路的时候没有刚才逛校园时那种松弛感了,肩膀微微绷着,目光直直地看前面,不再左顾右盼地给他介绍路边的建筑。

      也没说话。

      陈屿风没问她怎么了,走了大概半分钟,才开口:“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谢雪偏过头看他,嘴角微微抬了抬:“好啊。”

      “包给我吧。”他伸出手。

      谢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背着的帆布包,下意识地说:“不重。”

      “我知道,给我吧。”

      谢雪没再推辞,把帆布包从肩膀上取下来递给他,陈屿风接过去,单肩背了,帆布包在他身上显得有点小,但他没在意。

      “去哪吃?”谢雪问。

      “你跟我走就行。”

      谢雪没多问,跟在他旁边。

      陈屿风带着她走到了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让她上车,然后绕到驾驶座坐下来,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出校门的时候,谢雪以为他会往市中心的方向开,但他拐了个弯,进了华城南庭对面的一条小路,开了两分钟,在一栋不算高的楼前面停了下来。

      楼下有几家小店,奶茶店、打印店、便利店,看起来是个很普通的临街商铺。

      “到了?”谢雪看了一眼窗外,没看到任何餐厅的招牌。

      “嗯,上去吧。”

      陈屿风下车,从后备箱里拿了一个东西出来,是一个纸袋子,看起来像是什么器材的包装。他一手拎着纸袋,一手背着谢雪的帆布包,走在前面。

      谢雪跟上去,看着他拐进了楼道,上了三楼,在一扇深灰色的门前停下来,掏出钥匙开门。

      门推开,里面没有开灯,陈屿风伸手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暖黄色的光亮起来。

      谢雪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没有招牌,但看得出来,是一个音乐工作室。

      是陈屿风的工作室吗?她心里想,如果是的话,倒是很有生活气息。

      进门是一个不大的客厅,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前面是木质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马克杯和几本摊开的书。

      靠墙是一面到顶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东西,CD、黑胶唱片、几本看起来被翻过很多遍的乐谱,还有零散的小摆件。

      再往里走是工作区,一张很大的桌子,上面摆着一台电脑和两个显示器,周围是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设备,旋钮、推子、线缆,有些亮着指示灯,有些暗着。

      最里面,透过一扇玻璃隔断,能看到一个空间,是录音棚,里面有麦克风,墙上贴满了隔音棉,灯光是暖白色调的。

      整个空间不算大,但每一处都被使用过的痕迹填满了,像是一个人真实待着的地方。

      “你的工作室?”谢雪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

      “嗯,”陈屿风把她的帆布包放在沙发上,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工作台上,“礼尚往来,你带我了逛了你学习和生活的地方,我也带你逛逛我工作的地方。”

      陈屿风走到冰箱前面,拿出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谢雪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书架上。

      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排CD,按照年份排列的,从最早到最新,中间有几年的间隔很明显,是他沉寂的那几年。

      她走近了一些,发现除了他自己的专辑,还有很多其他人的。

      有些是她熟悉的独立音乐人,有些她连名字都没听过,封面设计得很朴素,看起来是很小众的厂牌出品。

      “你听的还挺杂的。”谢雪说。

      “写歌的时候需要听不同的东西找灵感,”陈屿风说,“有时候听得多了,什么都记不住,有时候随机点开一首,反而会被某个东西击中。”

      谢雪“嗯”了一声,目光继续在书架上移动。

      然后她看到了一本。

      是一本写真集,封面上是二十三岁的陈屿风,留着略长的刘海,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一扇老旧的窗户前面,逆光,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那种年轻的、蓬勃的气息。

      她认识这本。

      这是他出道那年的写真集,发行量很少,后来再也没有版过。

      她伸手把那本写真集抽了出来,“我可以看吗?”

      “当然。”

      谢雪翻开第一页。

      纸页有些泛黄了,但印刷质量很好,照片依然清晰。

      第一张就是封面那张的完整版,二十三岁的陈屿风,逆光里微微侧着头,眼睛很亮,笑容很灿烂,带着一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少年气。

      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现在的陈屿风,气质是沉稳的,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棱角还在,但被磨得温润了。

      而照片里这个人,棱角是锋利的,发光的,好像全世界都在他脚下。

      谢雪翻了几页,安安静静的,每一张都看得很认真。

      陈屿风站在工作台旁边,就那么看着她翻。

      过了一会儿,谢雪把写真集合上,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转身往里面走。

      “我能看看录音棚吗?”

      “可以。”

      她走到玻璃隔断前面,隔着玻璃往里看。

      录音棚不大,大概十来平米,墙上的隔音棉是深灰色的,顶上挂着一盏可调色温的灯,麦克风是复古样式的那种,金色的网罩,很漂亮。

      “平时写歌就在工作室里,”陈屿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有时候几天都不出门。”

      “几天不出门?”谢雪偏头看他。

      “写歌的时候不想被打断,”他说,“冰箱里会备好东西,困了就在沙发上睡,醒了继续写。”

      “那你不会闷吗?”

      “不会,”陈屿风想了想,“写歌的时候其实不觉得是一个人在待着,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反而是热闹的。”

      他伸手推开录音棚的门,带她进去,指了指墙角的设备,“这个是话放,这个是压缩器,这个是均衡器......”

      他一样一样地讲,声音不大,但很耐心,谢雪听得半懂不懂,但她没有打断他。

      因为她发现,陈屿风在讲这些东西的时候,整个人变了。

      他的语速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手势比平时多了一点,讲解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看向那些设备,像是在介绍自己很熟悉、也很珍惜的朋友。

      这是一个音乐人,沉浸在自己热爱的事情里时,才有的样子。

      谢雪站在录音棚里,看着他推推子、拧旋钮,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和设备金属质感的表面。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是一种从内向外的好看,是一个人和他热爱的事物待在一起时,自然散发出来的那种东西。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她很喜欢。

      从录音棚出来之后,陈屿风走到墙角,拿起一把吉他。

      一把原木色的吉他,琴身有些磨损的痕迹,看得出用了很久。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吉他放在腿上,右手转了两下弦钮,调了调音,试了几个和弦,声音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给你弹一首歌吧。”他说。

      谢雪站在沙发旁边,看着他:“送给我的?”

      “嗯,你点歌。”

      谢雪笑了:“是因为觉得我心情不好,所以安慰我的吗?”

      “算是吧。”

      谢雪歪头看着他,想了想,说:“那我要听你最喜欢的一首。”

      陈屿风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点。

      但他低下头,手指落了下去。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谢雪就听出来了。

      不是他年轻时那些传遍大街小巷的情歌,而是沉寂之后,他发的第一张专辑的主打歌《沉船》。

      这首歌发行的时候她高三,正是准备高考的那一年。

      那时候她已经很久没听陈屿风的歌了,学业太过繁忙,再加上初中的狂热褪去之后,他的歌从日常变成了生活中偶尔想起来的背景音。

      得知他发新专辑的消息,是在一个晚自习结束后的深夜,她带着一身疲惫躺在的床上偷偷刷手机看到的。

      她去听了。

      前奏响起的时候,她就知道这算不上一首“好听”的歌,没有朗朗上口的旋律,没有容易被记住的副歌,编曲是暗色调的,像深水。

      但她在那个疲惫的、被模拟卷压得喘不过气的深夜里,把这首歌听了十二遍。

      第二天放学后,她又循环了一整晚。

      后来她在超话里写了一篇很长的乐评,她不懂乐理,只懂感受,她写了将近两千字,用不算华丽的语言,写下了这首歌与十八岁的自己产生的,遥远的共鸣。

      但发出去之后,没有几个人点赞,也没有几个人评论,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深井。

      那首歌当年的反响也很平淡,老粉丝说听不懂,怎么曲风变成了这样,新听众说太丧了,是陈屿风职业生涯里最失败的一首主打歌。

      但她很喜欢。

      只是她没想到,他自己最喜欢的,也是这首。

      此刻在他的工作室里,被一把旧吉他弹出来,没有编曲,没有混响,只有吉他和人声。

      却比专辑版本更好听。

      因为他在唱的时候,声音里有了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

      “我是一艘沉船,沉没在无人知晓的海域,不需要打捞,不需要惋惜,我只是选择了,和深海在一起。”

      歌声结束了,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工作室里很安静。

      陈屿风放下吉他,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拂了一下,残余的震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这首歌,”他说,“是我觉得,自己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用沉淀堆起来的一首歌。”

      他顿了一下。

      “写的时候我三十三岁,觉得自己完了,过气了,没人听了,写了这首歌,也没指望谁懂。”

      这首歌,是他的十年。

      谢雪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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