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宿雪》月照临安

21、第 21 章 有没有荡气

　　谢雪看他，他的语气认真得很，她就也顺着他的话说：“也是，我能和喜欢了十年的歌手一起在学校里像这样散步聊天，就已经是很多人天天敲木鱼也敲不来的了。”

　　两个人双双笑起来。

　　走了一阵，路过学校的大草坪，草已经有点枯黄了，但在路灯的余光里，还能看到一大片平整的、柔软的黄色。

　　谢雪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草地，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这里的视野比主干道上开阔，能看到更多的星星。

　　她一屁股坐了下来。

　　陈屿风站在旁边，低头看她。

　　“好看！”谢雪仰着头，眼睛里有星星的倒影，她拍了拍旁边的草地，“坐。”

　　陈屿风犹豫一瞬，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谢雪直接往后一仰，躺在了草地上。

　　草是干的，有点扎，但能接受，天空在她眼前展开，深蓝色的幕布上缀满了星星，比刚才在路上看到的多得多。

　　“这样更好看！”她说，“你看星星，好多星星。”

　　陈屿风侧头看了她一眼，她躺在他旁边，头发散在草地上，眼睛望着天空，嘴角带着一个很放松的笑，路灯的光从远处照过来，只够照亮她的侧脸，另一侧隐没在暗影里。

　　他收回目光，也躺了下来。

　　两个人并排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夜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十一月的凉意，但草地上的枯草挡住了地面上的寒气，躺了一会儿反而觉得没那么冷了。

　　周围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篮球场上球砸地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谢雪盯着天空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

　　“哎，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有没有荡气回肠地爱过一场？”

　　陈屿风偏过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很近的距离里碰在一起。

　　“有啊。”他说。

　　谢雪的眼睛亮了一下，翻过身侧躺着，用手肘撑着脑袋，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样子。

　　陈屿风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然后重新把目光移回天空。

　　他竟然真的开始讲起来。

　　“我十八岁的时候，高中刚毕业，就和她在一起了，她是我高中同学，我们那时候感情很好。”

　　“后来呢？”

　　“后来没几年，我出道了，刚出道的时候很忙，排练、录歌、跑通告，东奔西跑的，几乎不着家。她跟我吵了很多次，说没有安全感，觉得我不在乎她。”

　　谢雪问：“你不陪她？”

　　“想陪，没时间，那两年感情淡了很多，”他顿了一下，“也因为她不喜欢娱乐圈，觉得形形色色的人太多，她不喜欢那种环境。”

　　谢雪安静地听着，问他：“后来呢？”

　　“满打满算，我们在一起六年。”陈屿风说，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是她提的分手，我那时年轻气盛，挽留过没成，醉了几回，就也这样分开了。”

　　“那你还想她吗？”

　　陈屿风笑了一下，像是从鼻腔里出来的声音，“这么多年过去了，不想了。”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不大联系了，偶尔在朋友圈刷到，”陈屿风说的很轻松，“前段时间她发的，第二个孩子刚过完两岁生日。”

　　谢雪半晌没说话，被远处传来的叫声打破了沉默。

　　“陈屿风——雪姐——”草坪那边传来赵鹤的喊声，拖得老长，“别躺了——回家喽——”

　　谢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实不早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碎草叶。

　　陈屿风站起来，目光落在她头发上。

　　她的头发里也夹了几根草叶，细细的，混在黑色的头发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等等。”

　　他抬起手，拈起其中一根，慢慢地抽出来。

　　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很轻的一下。

　　谢雪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又拈起第二根，也是慢慢地抽出来，指尖又擦过她的耳垂。

　　谢雪站在原地没动，但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一根根将她头发里的碎草叶子全拣了出来，让赵鹤他们又站在那边干等了一会儿后，他说：“好了。”

　　谢雪“嗯”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走吧，送你到门口。”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谢雪转过身，看着他：“那我回去了。”

　　“嗯，巡演见。”

　　“巡演见。”谢雪冲他摆了摆手，转身刷开门禁，走了进去。

　　回到宿舍，洗漱完躺下，手机亮了。

　　陈屿风发来一个微信名片，是一个叫“乔木”的账号，头像是一张工作照。

　　「这是我助理的微信，演出那天如果联系不上我可以找她。」

　　谢雪点了添加，对方秒通过了，给她发来一条消息：「你好，我是屿风哥的助理孙双桥。」

　　谢雪也礼貌性地回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和陈屿风说了一声，同他道了晚安。

　　-

　　设计比赛结束那天，谢雪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是四个人站在设计学院楼下的合影，配文很简单：「西津街小分队，杀青快乐。」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点赞就开始往上跳。

　　她划了一下，看到了陈屿风的头像。

　　点赞之后，消息跟着进来：「项目弄完了？晚上出来吃饭，庆祝一下。」

　　谢雪坐在教室里收拾东西，看到消息，嘴角弯了弯，回他：「也没几天了，等你巡演吧，今晚我们组要聚餐，两个导师请客。」

　　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谢雪收起手机，跟其他人一起收拾东西，准备去饭店。

　　聚餐的地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两个老师和几个学生一块儿吃饭，也没架子，薛湖和郑老师聊起了行业里的八卦，陈则序和何思鸿听得津津有味。

　　谢雪刚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点开消息一看，陈屿风：「你在锦绣楼？」

　　谢雪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陈屿风：「抬头。」

　　谢雪抬起头。

　　隔了两桌的角落里，陈屿风和赵鹤、江昊、陆一鸣坐在一张四人桌上，赵鹤正在点菜，江昊在喝水，陆一鸣低头看手机。

　　陈屿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正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手机。见她看过来，他举起手，朝她轻轻挥了挥，嘴角带着笑。

　　她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听薛湖和郑老师讲话。

　　吃到一半，谢雪站起来去洗手间。

　　她经过陈屿风那桌，陈屿风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口。

　　“这么巧？”他仰头看她。

　　谢雪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那桌的方向：“是啊，下午跟你说了的，我们聚餐，我导师请客。”

　　“嗯，看到了。”

　　谢雪看了他一眼，没多停，继续往洗手间走了。

　　回来之后，她又安安稳稳地吃了一会儿，菜差不多见底了，薛湖结了账，站起来说：“我和郑老师都开车了，送你们回去。”

　　陈则序和林佩瑶都说回学校，何思鸿犹豫了一下，也说要回。谢雪说：“我碰到朋友了，跟他们再聊会儿，晚点自己回去。”

　　薛湖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行，注意安全。”

　　导师带着三个学生走了，谢雪送他们到门口，转身回到餐厅里。

　　她往陈屿风那桌看了一眼，陈屿风还坐在原位，但姿势变了，歪着头靠在椅背上，正看着她的方向，像是专门在等。

　　谢雪笑着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你们吃完怎么不走？”

　　“等你一起。”陈屿风说。

　　谢雪弯下腰，凑近他闻了闻。

　　他身上没有酒味，只有淡淡的木质香水味道和一点饭菜的热气。

　　“你没喝酒？”她问。

　　“没喝。”

　　“为什么？”

　　陈屿风看着她，“看到你就不喝了，要开车送你。”

　　谢雪直起身，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了弯，“我导师说可以送我啊。”

　　“你导师刚才不是走了吗？”

　　谢雪装作要转身，“那我去追一下，应该还在门口。”

　　陈屿风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我想送你。”

　　谢雪笑了，转头看向赵鹤他们，“一起？”

　　赵鹤摆摆手，“我开车了，我叫代驾。”

　　陆一鸣在一旁微笑，“我也叫了代驾，江昊跟我一路。”

　　“那行，”谢雪看回陈屿风，“你车停哪了？”

　　“前面胡同，正好走两步消消食。”

　　两人跟赵鹤他们道了别，往饭店外面走。

　　刚走到门口，传来何思鸿的声音：“谢雪！”

　　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你怎么回来了？”谢雪问，“你不是跟老师的车走了吗？”

　　何思鸿似乎是跑回来的，他站稳了，喘了口气，“我看你没走，就想再待一会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闪了一下，然后看向谢雪旁边的陈屿风，一下子认出来了。

　　“哎，屿风哥，你也在。”

　　陈屿风点了点头，“你好。”

　　何思鸿看着并肩往外走的两人，不用问也知道他们是要一起走，但他偏要问问：“你们这是......”

　　“我送她回去。”陈屿风说，没给谢雪开口的机会，“顺路。”

　　顺路？再顺路能有跟着薛湖的车直接回校顺路吗？

　　但这话何思鸿忍了忍，憋在心里没说出来。

　　何思鸿看了陈屿风一眼，又看了谢雪一眼，表情有一点微妙的变化，但很快被笑容盖住了。

　　“那也行，那我先走了，”他对谢雪说，“明天见。”

　　谢雪朝他挥挥手，“明天见。”

　　何思鸿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屿风站在谢雪旁边，“比赛不是结束了？明天还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