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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个祖宗有点横 林西月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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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西月发现不对劲,是在三天后。
那只鸭子,赖上她了。
每天早上她推开院门,它准蹲在门口。有时候是醒着的,见了她就“嘎”一声,算是打招呼。有时候还睡着,她就得绕过去,生怕踩到它。
中午她去鸡场,它就跟着。她躺下睡觉,它就在旁边找个地方趴着,也不出声。她睡醒了,它也醒了,站起来伸个懒腰,然后歪头看她,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今天吃什么?
晚上她回家,它就送到院门口,停在那儿不动了。
林西月试过关院门不让它进来。没用,第二天早上它还在门口,也不知道晚上睡哪儿。
试过不给吃的。也没用,它就蹲在那儿,用那双小眼睛看着她,看着看着,她良心就过不去了。
更让她崩溃的是,这鸭子挑食。
刚开始她给什么吃什么。后来大概是尝出味道了,开始挑。玉米粒,吃。麦麸,吃。白菜叶子,吃两口就走,明显不乐意。
有一次她试着把家里的剩饭倒给它,它低头闻了闻,抬头看她,那眼神仿佛在问:你把我当什么了?
林西月气得肝疼。
“你一只野鸭子,还挑食?有本事自己找吃的去!”
鸭子脖子一梗,翅膀一扇,转身就走。
走了大概二十米,回头看她。
林西月不理它。
它又走了二十米,再回头。
林西月还是不理。
它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会儿,又慢慢走回来了。
走到她脚边,低头,拿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
“嘎。”声音小小的,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林西月低头看着它,心里那点气突然就散了。
“行了行了,”她蹲下来,用手指戳戳它的脑袋,“明天给你买好饲料,行了吧?”
鸭子眼睛亮了一下。
是真的亮了一下。
林西月觉得自己可能疯了——她竟然在一只鸭子的脸上看到了“高兴”这种情绪。
更疯的是,她真的去镇上买了两袋最好的鸭饲料。
那鸭子吃得欢天喜地,吃完还绕着她转了三圈。
林西月看着它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祖宗,你就是个祖宗。”
从此,“祖宗”就成了这鸭子的名字。
祖宗对“祖宗”这个称呼似乎不太满意。每次林西月这么叫它,它就歪着脑袋看她,眼神复杂。但叫多了,也认了。
反正她叫它,它就应。
鸡场里开始出现一道奇景:一个年轻女人在前面走,一只大鸭子跟在后面,亦步亦趋,步调一致,像两个在巡逻的。
村里的狗看见这只鸭子,刚开始还敢叫两声,后来就不叫了。
不是因为叫不动,是因为有一次一条大黄狗冲着它龇牙,它回头看了那狗一眼,就一眼,那狗夹着尾巴跑了,三天没敢从这路过。
林西月没看见这一幕,但她隐约觉得,这鸭子不简单。
具体哪里不简单,说不上来。
有时候她跟它说话,它会偏着头听,听完之后“嘎”一声,那表情活像在回应。
有时候她在鸡场里躺着睡着,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几片大树叶——旁边那鸭子正若无其事地啄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更邪门的是,有一天她喂鸡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疼得龇牙咧嘴。那鸭子冲过来,低头看着她的伤口,竟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鸭子的舌头,温热的,软软的,舔在伤口上有点痒。
林西月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鸭子,那只鸭子也看着她。二神四目相对。
“嘎。”它轻轻叫了一声。公鸭嗓居然夹着一丝关心
林西月平时就觉得这死鸭子通人性的很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这次它没躲。
“祖宗,”她轻声说,“你说你是不是成精了?”
鸭子的身子僵了一下。
然后它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啄地。
林西月看着它,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玩意儿,八成真是个精。
一人一鸭就这么过起了没羞没躁的同居生活。
直到那天。
林西月的鸡场又赚了一笔钱,她寻思着再扩建一下,把后山那片更大的竹林也圈进来。
施工队进场的头一天,她站在竹林子边上规划,祖宗突然冲过来,挡在她面前,翅膀张开,嘎嘎嘎嘎叫个不停,那架势跟她第一次见它时一模一样。
林西月愣了愣,突然明白了。
“这片林子,是你家?”
祖宗不叫了,就那么看着她。
林西月蹲下来,跟它平视。
“可是这林子,也不是你的呀。这是村里的地,我承包了,我就有使用权。再说你一只鸭子,住哪儿不是住?我那儿有吃有喝,比你在这强多了。”
祖宗没动。
眼神复杂。
林西月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高兴。可这林子我必须要。我养鸡挣钱,才能养活你。你住在这儿,天天吃野果子,哪儿有跟我回去吃得好?”该死她突然就懂老板为何喜欢PUA员工了。
祖宗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
“这样,”林西月伸出一根手指,“我保证,给你在鸡场旁边专门建个小屋,比你那窝舒服多了。每天三顿好饲料,顿顿不重样。你要是愿意,鸡场里那几只母鸭也归你。”
祖宗的脖子梗了一下。
那表情,竟然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嘎!”它叫了一声,转过身,屁股对着她,不看了。
林西月憋着笑。
这小东西,还挺有自尊。
“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了。明天动工,你今晚就跟我回去,别在这儿待着,危险。”
她伸手去抱它。
祖宗没挣扎,但脖子梗着,眼睛看天,满脸的不情愿。
林西月抱着它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念叨:
“你说你一只鸭子,脾气倒不小。我供你吃供你喝,还给你盖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嘎。”声音闷闷的。
“别嘎了,我知道你听得懂。”
祖宗的身子又是一僵。玛德掌管鸭子大佬的身份不会要藏不住了吧!
林西月笑了。
“别装了,早看出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
“嘎。”这次声音小了点,有点心虚的意思。
林西月低头看着怀里这只毛茸茸的东西,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只成精的鸭子,被她当祖宗养着,每天混吃混喝,脾气还大得很。
这要是写成小说,都没人信。
施工队进场那天,祖宗蹲在远处看着,表情凝重。
推土机开进去的时候,它浑身一抖。
林西月走过去,在它旁边蹲下。
“别看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祖宗没理她。
“我给你盖的那个屋子,比你那窝强多了。有顶棚,不漏雨,还有软和的垫子,想躺就躺。”
祖宗还是没理她。
林西月也不急,就蹲在那儿陪着。
过了好久,祖宗终于动了动,把脑袋往她手边一蹭。
“嘎。”轻轻的。
林西月摸摸它的头。
“想开了?”
祖宗没回答。
但它那天晚上吃了三碗饲料。
林西月看着它埋头苦吃的样子,心想:这是化悲愤为食欲了?
也是,一只鸭子,能想开到哪儿去。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祖宗吃完之后,蹲在她屋门口看了很久的月亮。
一百三十七年的修行,就差最后一步。
原本的计划是在那片竹林里,安静地度过最后的蛰伏期,然后化形成功,重获新生。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林西月,把它的窝给端了。
按理说它应该生气,应该恨她。
可是……
它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亮着灯的屋子。
那个女人正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对上它的视线,冲它挥了挥手。
“祖宗!晚上凉,进来睡啊!”
祖宗收回目光,继续看月亮。
可是它生不起来。
这大概就是劫数吧。
又过了半个月。
鸡场扩建完成,祖宗搬进了新家——一间专门给它盖的小木屋,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门口放着一盆水一盆饲料,二十四小时供应。
它蹲在门口,看着不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母鸭,表情冷淡。
一群凡鸭。
根本不配。
林西月从它身后冒出来,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笑了。
“怎么,没一个看得上的?”
祖宗脖子一梗,不看她。
“行行行,你眼光高,我等给你找更好的。”
祖宗“嘎”了一声,那语气翻译过来大概是:不用你操心。
林西月蹲下来,戳戳它的脑袋。
“祖宗,你说你修炼了多久了?”
祖宗猛地扭头看她。
“一百年?两百年?”
沉默。
“嘎。”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警惕。
林西月笑了,摸摸它的头。
“别紧张,我不问就是了。反正不管你修多少年,在我这儿,你就是个祖宗。”
祖宗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它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那天晚上,林西月睡着之后,窗外传来轻轻的嘎声。
只有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一百三十七年。
林西月当然没听见。
她睡得很香,梦里还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