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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第九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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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阿贞姐姐,你快瞧瞧,这几套衣裳,哪一件最好看?”
田贞正在看书,上官云珠一阵风似的掀帘闯了进来,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队宫女——每个宫人身上各着不同样式的衣衫。
“都很好看啊。”田贞放下手里的书卷,想起来是哪桩事情了。先时自己忙活织室改革的事情,无暇时常陪上官云珠闲谈解闷,便特意给她寻了一桩消遣差事,提议由她亲手为宫中宫人重新规制常服、设计制式衣装,既打发时日,还能借此机会树立自己中宫皇后的威仪。
威仪从来不会凭空而来,不是高居凤位便能令众人心悦诚服,所有令人信服的威仪,从来都藏在一桩桩落地办妥的琐事里。
表面看规整宫衣只是件小事,但上官云珠完全可以在统筹裁料、定立规制、分派样衣的过程中熟悉宫中人事规矩,也能让众人亲眼看见她打理宫务的能力,于细微处收拢人心,慢慢站稳中宫的体面与威望。
田贞站起身,仔细打量几位宫人的穿着。
第一位着素苎麻窄衽曲裾深衣,仅领、襟、袖口镶浅青锦边,无纹饰。木簪束发,脚穿粗麻丝履,装束简便耐穿,适合无需承担重体力粗活的宫人们,比如,殿内的值守、洒扫。
第二位应该是随侍出行的上等宫人,依旧是曲裾,不过衣料换成了细麻,襟边有浅的云纹,腰间还配了垂穗。整体端庄雅致,又恪守尊卑分寸。
第三位.....
“阿贞姐姐!”不等田贞细细打量,上官云珠没耐心了,她嚷嚷着,“这一回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设计了五种样衣,分不同差事、不同时节来穿。”小皇后下颚一扬,一副骄傲求夸奖的模样。
“不错不错,真不错!”田贞非常捧场。
“阿贞姐姐你还没看完呢,这就下定论了啊。”赞赏来的太容易,上官云珠又不乐意了。说着指向其中一位宫人,提醒田贞,“你仔细看。”
那宫人穿的不是曲裾,而是青灰色短绔短襦,上衣短窄,下身穿束脚布绔,外罩一件短褐罩衫。全然舍弃了曳地长裙,行动便捷,做活方便。
不等田贞评论,上官云珠憋不住先滔滔不绝地解释道,“是阿贞姐姐给我的灵感呢!”
入宫前,上官云珠经常去田家小住——自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田贞在丞相府那就是无冕之王,想怎么自由就怎么自由,穿衣更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在家的时候,田贞几乎不会穿曲裾,就上衣下裤,腰带一扎完事儿。
起先,看到田贞的怪异打扮,上官云珠的反应简直可以用大惊失色来形容——她完全难以想象,这世上竟然有人可以穿得这样....这样乱七八糟.....全无仪态。
可是,等看到田贞穿着奇装异服行动如风,坐卧舒坦,她不可控制的心动了。等体会过裤子的好处后,她直接沦陷了——和将人裹成粽子的曲裾相比,上衣下裤要舒适百倍。
但是,一旦回了上官家。上官云珠便失去了穿衣自由,重新裹上了粽子叶。这次设计宫人制服,上官云珠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推行上衣下裤!
上官云珠也知道,上衣下裤的这种装扮不是很端庄,绝对不可能在宫中全面推行。但是,起码让宫中最底层、干粗活累活的宫人们穿得轻便些,干活而也方便。
“真的很好!非常好!”田贞对上官云珠的称赞并不作伪。在她眼中,但凡敢与拘泥陈腐、不合时宜的旧例做斗争,愿意跳出老旧桎梏的一切行为,都是值得由衷称许。
“真的可以吗?”上官云珠有些忐忑,“我要不要把这个事情和祖父商议一下?万一公主那边不同意,有祖父在,总归好些的。”上官云珠不敢自己去和鄂邑公主对接宫务。
“这个思路很好啊。”田贞继续肯定上官云珠,“我猜想上官大人一定会支持你的。有上官大人在,这事儿一定能成。”
“祖父会支持吗?”上官云珠不自信。
“当然会!我保证!”田贞拍着胸口保证。她心里看得通透,这件差事若是办得妥帖,对尚且年少的上官云珠而言益处良多。
如今上官云珠年纪尚轻,尚未为皇家诞下子嗣,这中宫皇后的尊位说到底只是虚名,看似身居凤阙,实则根基浅薄,有名而无实。此番牵头厘定宫人制式常服,便是最好的立威契机,能让宫中上下、朝野内外尽数看清:皇后纵然年少,亦是名正言顺的中宫之主,手握打理内宫的权责,绝非徒居高位的摆设。
这般既能稳固皇后威仪、收拢人心,又能夯实上官氏在后位的根基之事,身为外戚重臣的上官桀,必然乐见其成。
“好!那我这就去给祖父传信!”有了田贞的肯定,上官云珠宛如吃了定心丸。
听着上官云珠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田贞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想,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呢?上官桀会同意为宫人更新宫服吗?
倘若他知道织室产量不足,那就不会同意。
但如果他不知道呢?毕竟,贵人事多,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臣们,他们的眼睛怎么会向下看呢。
倘若上官桀不知道织室的真实情况,他十有八九就会同意更新宫服,毕竟,花少府的钱为自家孙女造势传名,何乐而不为呢。
届时又会发生什么呢?
田贞拭目以待。
“或许,可以将水搅得更浑一些。”田贞盘算着。
这日,田贞出宫回了丞相府,立刻招来阿川,询问,“人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田贞语焉不详,只有阿川能明白其中含义。
在田家产业被桑弘羊针对的时候,田贞明面上当了缩头乌龟,捏着鼻子认了,没有丝毫反抗。甚至后期还主动服软求和,但她暗地里却早已动了杀心,令阿川去调查桑弘羊的仇人。
桑弘羊的仇人真的太多太多了——整个大汉,因为他支离破碎的家庭不计其数。
没几日,阿川便寻到了几个适合的人选。
“就是长安本地人,家中原本挺富裕的,被举报后,家产全部充公。父兄们在发配的路上没了,母亲罚作苦役,没几年也去世了。他年纪小,当初家里想着少交人头税,就没有及时去办户籍。结果却因此躲过了一劫。”阿川将那人的详细信息道来。
“躲过一劫后靠什么生活的?”田贞问。
“起先被人抓走贩卖成了奴隶。”没有户籍、没有父母,完全是人贩子眼里的香馍馍——无本买卖。
“后来逃了出来,就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他愿意冒死?”田贞深入询问,“没提什么要求?”
“没有。”阿川摇头,“他只要求给他一把刀去报仇。说要是能给桑弘羊一刀,死了也不怕去地底下见父母兄长们了。”
“就他了。”田贞拍板决定,“给他刀,还有桑弘羊的路径。”
田贞在桑弘羊手里吃了大亏,焉能不报仇。只不过织室专造之事没有彻底落实,田贞不想节外生枝,便就一直忍着了。如今,无需再忍!
“对了。”田贞补充,“别忘了把桑弘羊的模样、穿戴官服的特点告诉他,可别杀错了人。”虽然大概率这场刺杀不会成功,但也别误杀了无辜之人。
................
“桑大人,你看咱们下一步是不是要扩大织室,增加织机和匠人。”百官朝议结束,众人陆续出宫,少府程岩叫住要上马车的桑弘羊——程岩是上官桀的继任,上官桀提拔为少仆后,程岩便被桑弘羊推上了少府之位。
“扩大织室?”桑弘羊蹙眉,沉声道,“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别看眼下热闹,明年是什么光景还不知道呢。且织室用的织机不是寻常织布机.....”说着说着,他打住话头,目光狐疑地打量着自己一手提拔的少府。
“桑大人......”程岩擦擦额角的冷汗,声音发飘,“眼下有点小问题......”
“噤声。”桑弘羊蹬了程岩一眼,目光迅速扫了一圈周遭——朝会刚刚结束,朝臣陆续走出北司马门,但并没有立刻散去,正三三两两驻足交谈。此时桑弘羊和程岩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好奇打量。
“出了什么事?”桑弘羊将程岩引到自家马车的背后,阻挡众人好奇的目光。
“不是什么大问题......”程岩喉结上下滚动,企图粉饰。
“到底什么事!”桑弘羊没了耐心。
“就是....就是产量不够了,织室的产量不够了.....”
桑弘羊正要开口问具体数目,忽得背后一道冷风卷过,余光打量,是个穿着桑府葛色护卫服的男子。桑弘羊以为是自家护卫,没有放在心上——身为中二千石高官,按照礼制,桑弘羊出行标配四名步卒伍伯、数名骑马护卫随行。
“产量不够是个什么意思?”桑弘羊问着话,心里却划过一丝异样——奇怪,刚刚那护卫怎么瞧着眼生,桑府护卫什么时候这么矮小干瘦了?
不等桑弘羊细想,面对他的程岩忽得瞳孔紧缩,面目扭曲。
桑弘羊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
他来不及回头,只来得及将身体向侧方猛地一倾,同时抬肘护住后颈。一道寒光贴着他的左耳掠过,削断了几根鬓发。
“桑弘羊!拿命来!”伪装成护卫的刺客一击不中,再度挥刀。
“来人!救命!”程岩终于反应过来,一边踉跄逃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你是何人?”桑弘羊死死盯着刺客的脸,脑子飞转,思索着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个人。同时,身体不停,就地一滚,藏进了马车底下。
刺客第二刀又没中,劈到了车轮上。
不等他挥出第三刀,桑府护卫终于来援,四个步卒压上来,刀锋从四个方向封住他的退路。
一场刺杀就这么结束了。
不,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