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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第九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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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田丞相家的丫头倒是个人物。”
谁也没想到,未央宫织事改革的事情最后竟然落到了一个小女娃的手里,而且这小女娃一出手就表现不俗。第一份公告安稳了人心,第二份公告激励了人心,如此,算是顺利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的事情就会更加游刃有余。
“嗤。”也有不以为然的。
“你且看着吧,有桑大人把着,织室的布匹便是再精美绝伦,也卖不出去。”卖不出去,所有的许诺便就成了空谈。那些下等人们都是很现实的,给不了他们许诺的肉,他们就会反噬吃了给出许诺的人!
“田贞这是在搞什么鬼!”织室改革之室闹得沸沸扬扬,便是桑榆也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万分不解,“她作为丞相之女,是铁了心要给上官云珠做狗吗?”
“她是傻子吗?!她知道爷爷的手段吗?”作为桑弘羊的孙女,桑榆觉得田贞绝不是自家爷爷的对手。她几乎已经看到了田贞惨淡的结局——作为挑事儿的小皇帝,权臣也不能杀了他。可是对付田贞这么个小小马前卒就太太容易了。
桑榆不喜欢田贞给上官云珠当“狗”的行为,可是她又很喜欢田贞本人,觉得田贞是自家为数不多的朋友。于是,她思来想去悄悄给田贞去了一封信,暗示自家爷爷绝不会善罢甘休,希望田贞及时回头,尚能补救。
“你就装个病!申请回家,别干了。你爷爷还能保不下你?!”
“别和上官云珠一起玩,也别当什么女史,又累又没啥好处,不如回家和我一起耍子快活。”
看着桑榆来信,田贞笑了,觉着对方真是又傻又可爱。她提笔回信,先是多谢桑榆的关心,又问“这儿有个赚钱的买卖,你要不要插一脚,赚点零花啊。”
赚钱的买卖自然是指织室专造布匹的代售权。
田贞自然不可能去长安城里开一间铺子,然后一匹匹的卖布。她准备先售卖布匹的代售权。
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都可以售卖、购买未央宫织室专造布匹,必须要设一个门槛,想跨进这个门槛,先交一部分费用——如此,布还没卖出去一匹呢,先赚了一波钱。
“代售”模式同时还能对付桑弘羊,他可以阻止未央宫织室赚钱,但是他没法阻止全大汉的王公贵族们一起赚钱——代售权,田贞准备卖一部分,再送一部分。
赠送的对象自然是那些皇室宗亲、功臣将勋,那些桑弘羊必须顾忌、惹不起的人。甚至,田贞还“坏心眼”想要拉桑榆下水——也不全是坏心眼,毕竟是真的能赚钱的。
刚刚写完给桑榆的回信,阿河与织室丞联袂而来——田贞接手织室改革后便将阿河调来了未央宫,作为自己的副手。而织室丞则是织室的副长官,也是直接管理者,名唤子锦,是一位年近四旬,眉目慈善的中年女子。
“田女史,请您过目。”织室丞献上一叠花样图纸。
织室改革面临的另一个难题是:尺度的把控。
“皇室专供”四字,从来不只是顶尖工艺与精美纹样的代名词。它背后承载的,是至高无上的皇权威仪——布匹上所织就的每一道纹路、所用的每一缕丝线,都暗含着“惟我独尊”的等级秩序。它们为天子而织,为宗庙而制,是皇家特权在丝帛之上的具象化身。
如此,将这些“皇室专供”之物推向市井、流入商贾之手,便绝不仅仅是一桩简单的买卖。它不可避免地会触碰一个敏感命题:皇权的权威是否会因此被稀释、被僭越、甚至被亵渎?
田贞必须要在银子与体面之间,找一条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路。第一要做的就是:内外有别,不可僭越。真正的御用极品——如天子冕服所用之云锦、宗庙祭典之专用缣帛——绝不入市。对外出售的,只能是次一等材质、简化纹样、且带有明确标识的“特许流通品”,从源头上划清“皇用”与“民用”的界限。
如此,田贞令织室丞专门设计了一批崭新的纹样,专供对外售卖之用。这批新花纹在工艺上虽仍属上乘,却与御用之物有着清晰的区别。令人一看便知:此乃“赐用”,非“御用”。
同时,田贞要求统一对外说辞,绝口不提“少府空虚”“补贴用度”之类的实话,所谓织室改革就是“天子推恩,使天下臣民共沐圣泽。”
“图纸先放在这儿,等禀告皇后娘娘。”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下一步就是正式开始实施了。
田贞写了一份详细无比的计划书给上官云珠——没办法,田贞不直接和刘弗陵交流,只通过上官云珠代为转达,如此,书写的东西越详细,对方的疑惑、误会就会越少,事情的推行就更加顺利。
“皇后娘娘,这是接下来要做的,您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田贞将一大卷布帛呈给上官云珠。
“啊.....”上官云珠看着密密麻麻的字就头晕眼花,根本没有细看的耐心,只道,“阿贞姐姐办事我放心。”说着将布帛折好收起,准备直接转给天子,由天子自己看去。
“阿贞姐姐你真是顾虑太多了,为什么不直接当面与陛下献计呢?”上官云珠对田贞绝对放心——虽然家里人多次提醒上官云珠一定要笼络住皇帝的心,千万不要让其他女人有可乘之机,便是对田家丫头也要多加提防。
但上官云珠只不以为然,她是亲眼见识过天子的每日行程的,可以说,比自家爷爷上官桀还要忙碌百倍——学不完的经书,做不完的功课,除此之外,骑射功夫也不能落下,每日听大臣们阅读奏章,学习处理政务。哪里还有时间、精力去想女人?
而且,阿贞姐姐是什么人品,决计不会和自己抢男人的。再有,当初要不是阿贞姐姐出策,自己这个皇后之位没那么容易得到。如此,阿贞姐姐对弗陵哥哥是绝对不会有丁点窥伺之心的。
“没必要。”田贞摆摆手,态度坚决,“我不想让人有任何可乘之机离间你我二人的情谊。”说着,冲上官云珠笑道,“就是辛苦云珠啦!”
“我才不辛苦。”上官云珠道,“本来阿贞姐姐就是为了帮我,我要是再不识好歹,那可真不像话了。”说完,上官云珠幽幽叹气,“就是阿贞姐姐每日忙着织室的事儿,都没空陪我了。”
“真的好无聊啊!”上官云珠之前装病,落下许多课业后就不和皇帝一道上课了,夫子们也看得明白,对她的教学要求就降低了许多。如此,没了课业压力的上官云珠开始无聊了。
“我好想.....”上官云珠想说什么,警惕地闭上嘴,凑到田贞耳边小声道,“我好想像以前一样,和阿贞姐姐染布裁衣......”但是她不可以。
先帝时期巫蛊之祸的惨烈情况犹在眼前,上官云珠便是再喜欢玩娃娃,也万万不敢在未央宫里给娃娃做衣裳、打首饰的。
“不能玩娃娃,可以玩真人啊。”田贞点点上官云珠的额头。
“啊?”上官云珠懵懵的,没懂田贞的意思。
田贞笑着建议道,“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您当了这未央宫的新主人,未央宫也该有些新气象。何不从宫人们的衣着处着手?”
“在家时,您给娃娃们做的那些衣裳可好看了,想必穿在真人身上定然更好。”要说入宫后,田贞最不满意的是什么,就是这一身官服了!
曲裾深衣瞧着是非常端方大气的,但实际上,这份“端方”是用寸步难行的拘束换来的。
走路时,必须双手微微提裙,小步慢行,无法快步奔走。上下台阶、跨越门槛更是危险动作,需格外小心。
书写时,宽大的袖口在伏案书写时极易沾墨,需要专门准备“臂搁”或用丝带将袖口束起。等写完了,放下袖子,袖子皱巴巴了,为了不失礼,就必须要换一套衣裳。又麻烦又浪费。
至于弯腰、下蹲、拾物这些寻常动作,在这身衣裳面前都成了奢望。
田贞真的好怀念自己在家时,想怎么穿就怎么穿,上衣加长裤,罩上个袍子,行走、坐卧,甚至跑跳都自由如风。
因此,趁着上官云珠闲的无聊,田贞便提议她为宫人们重新设计“制服”,“要是新衣裳又好看又方便做活,大家一定都会感念您的好。”
“我看许多宫人都不怎么敢饮水,就怕如厕耽误了。”
“她们每天穿上衣裳就会想到自己的主子是谁,自己该忠诚的人是谁!”
其实,无需田贞列数许多理由,上官云珠在听到起先那句“不能玩娃娃,可以玩真人啊”时就心动了——她真的可喜欢做衣裳打扮娃娃了!
“我这就去画图纸!”上官云珠等不及了。
“别急。”田贞喊住上官云珠,“这事儿您得先.....”
不等田贞说完,上官云珠接道,“我知道,做任何事前要先告诉陛下,还要知会一声鄂邑公主。”说罢,一溜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