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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没有老婆的可怜人 不找主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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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怀瑾真的有那么挑剔吗?
并不是。
真的是只有荀阿瑾做的饭菜能下咽吗?
也不是。
阿怀只是有最好的了,就不再需要凑合。
荀怀瑾面无表情地戳弄着眼前的饭菜,嫌弃地看着炒熟的胡萝卜,霎时间想到了那个插着三根蜡烛的胡萝卜蛋糕,吃完消食健胃片的胃开始翻腾,他有点想吐。
本着不浪费粮食的精神,还是咬牙吃完,回来自己的办公室小憩。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好像这样就能遏制住想他的念头。
荀阿怀会做饭。
毕竟阿瑾都会做,他没道理不会。
他们平时会一块在厨房里做饭,在阿瑾犯懒的时候,更是由阿怀一手操办,味道没有分毫的差别。
圈子里有些人在爱人走后,才发现自己的生活离不开他,幡然醒悟,忽然长了眼睛一样,才注视到爱人为他做的一切,开始重新追求,轰轰烈烈地骚扰已经是前任的爱人,闹得难堪至极,甚至还好意思说这是什么——追妻火葬场。
荀怀瑾只会觉得这种人实在是被惯坏了。
本就自大的人,被爱人惯得变成了爱无能,只能索取,毫无反馈。
他和阿瑾,都是生活能力满分的高级成年人,不是离了彼此就变成无法生存的巨婴。
在没有阿瑾出现前,荀怀瑾的人生就已经是个标准模板了。
吃穿住行均有章程,连搭配衣服都是手到擒来,外表无可挑剔,内涵更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人中龙凤,不过如此。
他绝不像是那些巨婴一样,是思念阿瑾无微不至地做便当、当女伴、照顾生活起居,思念着爱人不求回报的付出,阿怀只是单纯地想念阿瑾。
他不是爱无能,他有能力回馈给爱人同等的爱。
只是他的爱人消失了。
只一个人,他只要这么一个人,家就似乎还是家,而不是一座冷冰冰的房子。荀怀瑾怎么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的家这么冷清呢?
家中的一切如旧,所有的习惯都没有改变,只有一些日用品,从一人份变成了两人份。
现在就又要变成一人份了。
阿怀拿起牙杯,两人用的是同样的,只是一个在左,另一个在右。
荀怀瑾实在是没有办法割舍掉他在心里的分量,只好先收好他的东西,防止睹物思人。
但指尖触及到杯柄时,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他在通过镜子中的倒影在看谁。
一种无力的不舍在心头逐渐扩大,泡苦了整颗心脏,也同样流经四肢百骸。
荀怀瑾想要割舍掉一段感情,需要先隔绝一切有关那人的东西,再封锁他的所有消息,最后放出狠话永远不再相见。
可他现在想要真的忘掉阿瑾,他如何能做到?
每当他路过镜子,走过水面,抚过窗边,那些映照出来的,究竟是自己的脸,还是阿瑾在用这种方式来看望他呢?
他怎么能确定,镜子中这个正在哭泣的人,是现实中的自己的映射,还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投影?
为什么不能呢?连另一个自己都能出现,他为什么不能这样给自己一点希望?
他的心已经随阿瑾走了,可他还有一张和他长得一样的脸啊!
额头贴在镜子上,冷意透过额头,让原本有些发烫的额头冷下来,理智却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清醒。
他对着镜中的倒影恳求,恳求上天再将自己的爱人送回来,恳求倒影透过冰冷的镜片,重新降临人间。
这般虔诚的恳求,究竟有用吗?
当然没用。
家里的镜子并不是皇后的魔镜,它不会将人带到现实,也不会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而镜中的自己,也只是光给他的一点点念想,只要太阳照耀地球一日,他就能窥见爱人模样,而无法触及分毫。
怒气犹如烈火,焚烧着他的血液,几乎遏制不住的,是想要锤爆眼前的倒影的冲动。
他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砰的一声巨响,镜子霎时分裂成无数片,指骨被碎镜片划伤,让原本就狰狞的伤口变得更加可怖,血流如注。
没有去处理伤口,他整个人站在洗手间中,光从上面打下来,在无数片镜子中直播着他的惨状。
而荀怀瑾的视线在每个镜片中逡巡,整个眼眶都因为过于用力,而变得血红一片。
只要能在其中找到一个,不同的、关切、心疼他的眼神,别说是手受伤了,就算是真的将心剖出来,他也愿意。
可没有。
他没有办法找到他。
伤口看着吓人,也是血流得有点多,显得吓人。
用镊子将嵌进肉里的碎镜子捏出来,用干净的纱布擦拭过伤口后,没受伤的左手拿着蘸满碘伏的棉签,用力按在了伤处。
疼痛让荀怀瑾额上冒出了冷汗,他的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弧度。
真难看啊。
荀阿怀,你是疯了吗?想从镜子里面找到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现在,和圈子里那些丑态百出的人有什么区别?
啊,还是有区别的,至少他们的丑陋不堪都做给了爱人看,他连爱人此时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都难说。
视线扫到了餐桌上的那个胡萝卜蛋糕,他还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个蛋糕。
不想吃,也不想丢,只想让它保持原样,这样阿瑾回来,所有的东西就都没有改变。
好像家里还有一瓶酒来着?
那瓶被他抱了一夜的酒,此时还在床榻的正中央,上面还绑着本该由阿瑾解开的蝴蝶结。
这瓶酒逃过一劫,整个别墅的其他酒则全都遭了阿瑾的毒手。
所谓酗|酒,就是让酒精麻痹神经系统,好少想点有的没的。
可荀怀瑾本身就不是酗|酒的人,整个别墅里,除了那瓶酒,就只有两瓶平时用来做饭的啤酒。
两瓶啤酒下肚,荀怀瑾不仅没醉了,整个人的情绪还莫名丰沛起来,好像他喝的不是酒水,而是泪水。
呜呜呜,他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啊,他家亲爱的怎么就忽然消失了呜呜呜。
平日里的气势荡然无存,他穿着阿瑾的睡衣,把头埋进两人的被子,眼泪顺着优越的面部线条开始往下落,还得防止泪水沾到伤口上。
一个人对自己的伴侣不好,那他脑子有问题;一个人对另一个自己不好,那绝对是神经病。
阿怀扪心自问,他对阿瑾绝对是百分之一万的真心。
他说让阿瑾当自己的女伴,但其实,他也穿过女装做阿瑾的女伴,只是后面阿瑾懒得剪头发,他也不好再穿女装。
他做上面那个,也不是说什么大男子主义上头,非得做1。都是男人,谁还没有屁股?只是他想当下面的那个,阿瑾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啊!
再说做饭,两人做饭跟调情似的,与其说是奉献,倒不如说是情趣。
没有生活情趣的人,才会让做饭这种事情变成简单机械劳动。
想破脑袋都想不到,阿怀究竟做了什么,才让阿瑾一言不发地离开。
他下意识地将阿瑾离开这个世界的可能性删掉,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自身身上找原因,而不是智只能像个弱小的蝼蚁一样,只能祈求上天。
仿佛只要他足够自厌自弃,他就能等到阿瑾回来。
这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可爱本身,也没有道理可讲。
阿怀怅然若失,心间愁绪悠悠,无法排解,却是在被窝中缓缓入睡。
他这次并没有做什么梦,只是在脑海中不断播放着曾经的记忆。
记忆并不连贯,多是一些日常的片段。
“我能永远给你做胡萝卜小蛋糕吗?”
是阿怀烤完蛋糕,看着吃成小兔子的阿瑾,随口问他的问题。
“你能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是两人窝在沙发上看完电影,阿怀小声问阿瑾的问题。
“真想永远和你一起看烟花!”
是两人逃出宴会,相携在夜空下的低语。
……
这些关于”永远“的承诺,阿瑾是如何回答的呢?
他没有回答,只用一个吻来当作答案。
阿怀以为这是他应下承诺的表达方式。
可现在看来,阿瑾似乎真的,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两人的永远。
梦境以阿瑾的一个吻结束,可阿怀心中没有了终日的甜蜜,只有剩下满心的悲伤。
或许,他就是做得不够好,阿瑾才选择离开,跑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而此时的阿瑾也同样睡不安稳。
阿瑾在三周年抛下爱人,带着孩子来到别的男人家,已经耗费掉他几乎所有的勇气。
他刻意屏蔽所有有关阿怀的消息,生怕听到他不好的消息,自己一时心软,又眼巴巴凑上去。
怀孕本就辛苦,他如今不得不离开心爱之人,情绪起伏太大,加上他的omega体质,没有信息素的安抚,他本就吃不下多少东西,如今更是看见食物就条件反射地想吐。
这胎,照他这样作践自己,迟早也留不住。
见自己短短两天就消瘦下来,阿瑾不仅没有难过,甚至还有些开心。
只要熬过这段艰难的日子,等到落了胎,他就能重新回到阿怀的身边吗?
和阿怀再也不分开,永远在一起,真是很美好的生活啊。
可他真的可以这么幸福吗?
离开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次死亡,那种痛他的心绝对不能经历一次。
他如果再回到阿怀身边,他也绝不愿离开他。
但他真的不会再离开吗?
他不知道,他本身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许就想是他突然来到这个世界一样,他又会突然回到原世界呢?
他真的没有再赌一次的勇气。
阿瑾决定,等孩子落了,他也不要回到阿怀身边。
哪怕痛苦,阿怀总有一天也会忘掉这三年的时间。
未来的痛苦,他一个人尝就够了。
但现在,他能依靠的,能给他庇护的,只有荀怀瑾的发小了。
毕竟这位……发小,心思不纯,是个在原世界和他求过婚的alpha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