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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嫁错郎   秋末天 ...

  •   秋末天大雪,凛冽刺骨的寒风呼啸,吹开了荒废小庙的窗户,蜷缩在角落的盛长知裹紧了身上仅有的微薄的衣裳。

      她望着窗外吹进来的雪,脑袋垂得更低了些,如那地上的神像头颅般。

      半年前,盛长知在丫鬟盏儿的随同下前往城南的观音寺替下江南救灾的父亲祈福,人影交错,佛香萦绕。

      她自幼不喜浓重的味道,不多时就有些不适,便差遣盏儿去买些安神的吃食。

      今是初一,来上香的游人众多,她见盏儿许久未归便要去寻,却不甚被绊倒,惊恐之余紧闭了双眼,先是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而后娇弱的身子落入一个结实宽敞的怀抱。

      “姑娘当心。”话落,眼前的男子带着一声轻笑。盛长知站稳身子后慢慢松开了紧拽男子衣裳的手,微微睁开眼,怔在原地。

      城中男子不少,但说得上温文儒雅、英气逼人的男子是有几个,但也是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平日都在府中朗读诗书,不轻易示众,最多只在画室的挂画中见过,或是与城中贵女群幄之宴时听上几句带着修饰的赞叹,可若眼前之人的美色实属难见。

      “姑娘可还好?”男子见她愣神,轻唤一声:“方才怕是太贸然惊扰到姑娘了,还请多见谅。”

      “无事,多谢公子相救。”盛长知脸颊微热,她不知此刻在男子眼中她是多么娇羞动人。

      男子轻咳一声,行礼后便要离开,“今日来此游人如织,姑娘多加小心,在下告辞。”

      “公子可留下名姓?”盛长知回过神来唤他,又怕他觉得自己不矜持,又道:“今日之事多谢,若日后有缘相见可否交个朋友?”

      陆归年脚步一顿,转身微笑,“在下陆归年,有缘会与姑娘再相见的。”

      盛长知站在台阶上望着白衣隐入人群中,脸上的薄红才隐隐褪去,“陆归年?好名字,我们有缘相聚。”

      “我们有缘相聚~”耳边吐来一丝热气,随后是阴阳怪气的语调,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左腿迅速往后一扫,紧着传来物体摔落在地沉闷的声响。

      “嘶~盛长知你怎这般无理?”男子吃痛地爬起来,作势要把刚才那一招还回去,不曾想盛长知猛地往上一跳,重重踩在他的脚上。

      “裴知珩你活该!”她头也不回的走了,走出观音寺后忽然想起盏儿还在寺中匆忙转身却撞进裴知珩怀中。

      他身上的味道与陆归年不同,淡淡汗味,不难闻,但对方从小跟她不对付,为了恶心他一番还是眉头一皱,装作嫌弃模样,唾骂了他一句。

      他也不恼,给她把碎发捋了捋,“小萝卜,我娘来信让我回京城。”

      盛长知抬头看他,他长得很清秀,贵女们总把他挂在嘴边,谈笑间总说他像冰块,对谁都冷淡,让人不敢靠近。可她们不知,冷冰冰的裴知珩会在看见她那一刻一侧嘴角上扬,双眼微皱,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后就喊她小萝卜。

      “你回去便回去,告诉我作甚,此次回去不是正好如你的意,免得日日见我心烦。”她说得极快,嘴角上扬,语气自是高兴的,可她心中却酸涩起来。他们六岁相识,裴知珩在他叔父家住了十年,他们就打打闹闹了十年,平日里都说着让他走,如今真要走了还真有点不舍。

      “你家在京城,过了沂水河往东五十里地便是,你若想回来就回来,何必来同我说,我又不将你牵挂心中,日日见了才安心。”

      裴知珩心思不如她细腻,听不出她话语里的不舍,还以为是她厌他来找她,说这番多余的话,“小萝卜,我只是想来说一声,让你知晓,免得又与清明那日一样寻不到我就到处说我被鬼带走了。你要是不想送也不必说这些话,我现在就该启程了,你早些回去,莫让盛伯母担忧。”

      盛长知堵着气,故意不理睬他,半响脚步声远去,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跟上去,她安慰自己:“裴知珩那个混蛋会回来的,他以前都会回来的。”

      越安慰她越不知所措,六岁那年父亲带她去买布匹,她贪玩追着狸猫跑了几条巷子,狸猫跳上屋顶离去,她才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那日,小巷子寂静无人,可却有个小男孩,好像他就在那里等她,等着带她回家。

      之后,她的记忆中多了一个哥哥,但“哥哥”何时成了“混蛋裴知珩”,她也记不清。

      观音庙一别后她与裴知珩再一次见面是她和陆归年大婚前一夜,他从后院翻墙进来,不甚打碎瓦片的声音惊动了她。

      “来人……宋……裴知珩你怎么来了?”她看着他,瘦了,脸憔悴了很多,不像他自己了。

      他的眼睛布满红血丝,嘴唇发白,疲惫得很,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小萝卜,你和陆归年是盛伯父的意思吗?若你不想嫁与他,我可以跟……”

      “裴知珩。”盛长知打断他,她无法直视他的眼睛,这会让她内心刺痛到喘不过来气,“是我跟父亲说我想嫁他,我愿嫁与陆归年为妻。”

      “小萝卜,他不过是一个穷苦书生,只是有一副好看的皮囊而已,他并不值得你托付终身。”裴知珩腰弯了,撑着门框的手不断发抖,“嫁与他你不会幸福的。”

      “他现在是书上不代表他以后仍旧是书生,父亲答应我会写信给他京城的老友,让他帮归年。而且……”她哽咽着,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声只闻到淡淡血腥味,“而且,我嫁与归年会比嫁与你更幸福,哪怕一点点。”

      静。

      静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裴知珩的手无力垂下,盛长知吓了一跳,她所闻到的血腥味来自他身上,那双从小就倾羡的手抓破了门框,满手鲜血。

      “裴知珩你,你疼不疼啊……”她眼眶的泪落下便再也止不住了,裴知珩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薄唇紧抿,想说的话最终化成血水吐了出来。

      “裴知珩你吐血了!”盛长知惊恐的跑过去想扶住摇摇欲坠的他,裴知珩再次躲开她后翻墙离去,她摔倒在地磕破了额头,泪水与血水混在一起染脏了婚服。

      “裴知珩……你混蛋……你一走就是三月,不曾写一封书信回来,如今回来毁我幸福……你该死……”

      完婚二月,盛父书贴好友御史,交与陆归年,保他此番进京赶考夺得功名。次日,盛长知在沂水河送别,盼夫君考取功名入朝做官,为百姓做事,为天子分忧。

      又一月,秋风瑟瑟,京城的考试已结束三日,今年一甲三名也已定了人选,陆归年便是其中一位,此等好事本该早早来信,可盛长知在沂水河等了三日仍不见来信。

      过了三日,又过三日,再过三日,数九寒天。又是三日的清晨,盏儿送了一封信,她满心欢喜喊来父亲母亲。

      拆开那一刻她无力脱手,信纸薄不过几两,文字却如千斤重:陆归年家贫,父亡母离后养育幼妹长大,苦读十余载幸得长知爱慕,托付终身,岳父提携,但归年自知无法与长知恩爱白头,唯恐误了长知幸福,今,决意与长知和离,望寻得良人相伴,做一对不羡仙。

      “岂有此理,竟有如此丧尽良心之人!”盛父还未看完就将和离书扔在地,怒骂这无耻之徒,“老夫能提携他坐上官位也能将他下牢狱!”

      盛长知见父亲欲走,“爹!昔日是女儿向你求情许我嫁与他,也是女儿求情让您写信给苏伯伯帮他,今得此番也是我的错。”

      盛长知捡起和离书,疲惫的坐在椅子上,“明日我便入京寻他,他若有不得已的苦衷,女儿愿与他和离,但若他接近女儿只是想借您之势,我定会与苏伯伯禀明一切,亲眼看他下牢狱!”

      盛父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好多言,他知道他这女儿对那陆归年并未有太多感情,她明事理晓是非,不会深陷其中,只是……唉,他默默叹了口气,若昔日他不纵容她胡闹,或许如今便不会是此番之事。

      次日,盛长知背着行囊,带着那封休书离开了家。她坐在马车里望着长长的沂水河,才知道从这头到河那头很长,长得等不来裴知珩的一封书信。

      ——

      “裴知珩,若是你瞧见我这般落魄定会笑我当初没跟你走吧。”她想着裴知珩嘲笑的那样子,笑了,哭了,又笑了,又哭了,“我还是不要见你了,你肯定会取笑我的……”

      外面的风又刮大了一些,吹得庙里呼呼作响,扬起的雪混合着尘土模糊了她的眼睛,她仿佛看见了裴知珩,他提着一盏明灯,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好暖。有火,有裴知珩。

      她向着火光而去,向着幻觉中的裴知珩伸出手,温暖的环抱,宽厚的胸膛,带着淡淡的墨香味,如果那日在观音庙是他扶了她,该多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嫁错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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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常抱歉,由于现生的原因,这本暂停。隔壁《和尚,你胆子好大》 清冷禁欲高僧x热烈狡黠千金正在存稿,感兴趣的老师可以移步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