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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土岭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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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土岭脚下
(安爷)
也找不到*我狗子哥是咋将就的,田没得、山没得、房子要倒、养活娃子,养得一区区儿*。
我从战场回到屋里,第三天才晓得有个侄儿子。大名,尚典,属鼠的,比我引来的姑娘,尚芝,小六岁。侄儿子头一遭露面,我还以为是狗子哥从屋里翻出了一团破布。个子一点,说话声气也一点儿。过了半个月才敢到我面前吭声儿*。
回到家乡,种田、吃饭、睡觉、养娃子,最平常不过的事情,日子却比在战场上躲子弹过得快。加速度地一篇接着一篇,一年翻过一年。
头一章,就是要带着老妈、哥嫂、两个娃子搬家。
晓烟坪,在高山顶上,田少,能种的少,又冷得早,种了不肯长,粮食不够吃,做了副业也难得送到集上的换钱。
跑了几个村,石桩河河谷里,土岭脚下,怪好*。
有河水,吃水的井旺,山冲里平田成片,还有能开荒的坡田,架梯田也有现成的石头,山上有杂木林。离李庙集镇近,还是大路,走路小半天就能往返。
讲好条件的那块地上,有现成的三间两厦土坯房子,人搬过去直接住。
没得牲口需要搬。到了地点,现起牲口棚,新捉了猪娃儿、羊娃儿、鸡娃儿养。
孃子尚芝也到了说婆子的年纪,托人慢慢打听相看。
三孃子尚芝生母杨氏,家里有个孃子上前儿把给人家*,把在这一块最高的山上,杨柳村,天上坡。山太高不好走,杨氏托我带着三孃子去看看新姑娘在夫家过得咋样。
临行前叮嘱叫看看新姑娘穿的啥衣裳。
讲说原本是家里穷得全家只有一身衣服,谁出门谁穿,这把婆子*的衣裳还是当天夫家送过来,现往身上穿的。说好了,穿上身的衣裳就是孃子自己的,以后她就有衣裳可以穿了。
三孃子小时候缠了足,虽然缠的年限不长,她的生父正杰哥走了后放了缠,但是骨头还是伤了,上山的路明显让孃子吃力。慢一气,等等她。她不叫我背。
好半天才喊开门,冷冷地叫我们站在院子里,也不让进屋座。好说歹说是新姑娘娘屋里人,要见一面,推脱不掉才引我们到一个矮棚子边。棚子里头黑黢黢地,弯身进去过一会儿眼睛才能照见,火坑里火快熄了,背着门口坐着一个披着蓑衣的人。
刺扎扎的蓑衣直接披在孃子身上,女马子、月退子,肉晃晃的光着。孃子顾不得蓑衣扎肉,见了人来两个手使劲往身上拢。
三孃子说话声气在抖,一口一个姐,叫个不停。
不等三孃子鼻涕眼泪止不住,把她拉出了烤火棚子,跟这户人家道别。
自己的孃子把给人家,心里不是个味,还是招个姑爷进门,天天跟到,我才放心。
(全尚芝)
生父生母两个人第三婚得的唯一一个娃子就是我,小名三孃子。
母亲,杨氏走了三个婚,当了十一个月母子,生了十二个娃,只活了我一个。
父亲,全正杰,我8岁时死了。
不是一个妈养的哥,已经结婚,嫂子跟我一命*。
爹死之前屋里不愁吃,妈还跟我商量着要送我去读书。讲说读书不使钱,要两斗三精。两斗:米、面,三精:盐、油、烟。说嫂子跟我一命的,叫两个人一起去读书。书还没读上,爹死了,来钱的路子没得了,饭都快吃不起了,两斗三精打哪儿来。
当个文盲吧。
我识数,点数点得清,点钱也点得清。
新到的这家,奶奶跟爹对我没得话说,亲生样的,这到年纪了,在张罗把婆子的事。爹看了杨家表姐,回来跟奶奶讲,不叫我把出去,招个女婿进门,不受外人气。
我爹对我真的好。
将说*不久,就有陈家垭子的二哥,愿意到屋里来,听说是个灵光*人。
(全尚秀又名陈元府)
陈元府,五度沟村,陈家垭子,陈姓人家,元字派,弟兄三个名,州、府、县,爹死娘改嫁后,13岁的元州哥,带着8岁的我,4岁的元县,童工要饭过日子。
浪浪荡荡在外面讨生活十好几年,孃子招招手就能跟起我,露水姻缘,野鸳鸯来的容易,但能说成器的没得。
上前儿的,媒人说了个比我小五岁的孃子,屋里独姑娘,讲说是要入赘。独姑娘好啊,我去了能说上话,能当家。否的是,倒插门,要把姓卖了。
看孃子个个跟我差不多高,身格通条,眼大口阔,围着她尔养父一口一个爹的唤着。
爹,今天屋里来客了要煮肉吗?
爹,要煮哪块儿肉?
爹,做白干饭吗?
爹,水缸里没得水了。
爹,你到园子里拔菜,我在灶门上瞅到火。
喊了二十几年的陈元府,飘到了土岭脚下,改名换姓,全尚秀。
(安爷)
陈家的二儿子,比孃子大五岁,媒人刚说毕,自己都跑屋里来了。又是爹又是奶奶地喊人。行动麻利。没叫人喊他,地里活、屋里活都伸手做。
长得跟孃子高不了好些,有些小手艺,会搭棚子会编框。
穷是穷了些,样貌也将就。
否,不要紧,一心待孃子好就行。
既然来了,就定下来,随孃子,尚,字派,名秀,全尚秀。
*
找不到:方言,不晓得,不知道。
区区儿:方言,非常小的一点点。
吭声儿:方言,说话。
怪好:方言,很好。
把给人家:方言,嫁人。
把婆子:方言,嫁人。
一命:方言,年纪相同。
将说:方言,刚说。
灵光:方言,聪明。
20260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