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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细布衣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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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细布衣裳
给她做饭,吃她的剩饭碗肚子,给她填烟点烟,被窝卷铺给她睡。如果说二十九年从未服侍过人的安爷,五天前是安小姐心高气傲的长随,准备随时吃下安小姐。那么,五天后,在听得家乡南漳的风物时,安小姐转危为安,升位封了神,安爷随时准备洗摘干净献上自己给安小姐吃。
眼看着吃食用物都己经见底,在安置好安小姐两天的干粮,叮嘱不外出走动后,独自下山采购物资并打探情况。
首先了解,还不能下山,司令部没有解散,长官仍然留在驻地。安爷为了不显眼,自己整了套粗布衣裳直接换上。
打听成衣铺子女装的绸子衣服,回说是兵荒马乱的,没有存货,最好的只有细布衣裳,白本布的,没有染颜色,仅有两套都叫包起来。
卷烟,既进不到货,又买不出去,当然也是没得。安爷去纸笔铺子里裁了一刀最硬的熟宣纸。心里记挂着崖洞子里独自躲避的安小姐,没耽误,三两下补了米谷调料,旋即返回山上。
安小姐这里,清洁洗澡可以下去河滩解决,但是出门慌张,只包了干粮和细软,就只一身衣服,已经穿了五六天,味道很大。接到安爷递上来的细布衣裳,鼻子眼儿都是笑的,忙不迭换上。
安爷给成衣铺子形容安小姐的身格,让店家自做主张拿了小娃子的衣服。穿上后,身子够长,胸口紧了,袖子腿都不够长。是安小姐身子长得巧,手长腿长的,月要细女马儿圆。
仔细看去,安小姐皮肤是成熟麦子色,昏暗的火光中更显眼睛深且大,下巴中有道浅沟,鼻梁上有个小鼓包,嘴巴不大不小微微向上翘,一看就是好说话,好欺负的样子。安静时像是个清秀的儿娃子*,笑的时候有两个酒窝,又变回了小孃娃儿。个头看上去像14岁,哪晓得衣服箍身上也是波浪起伏,让人挪不开眼。
安爷边整理采购的物资,边问安小姐:你好大?*
安小姐扯一扯有点往上秋*的衣裳袖子,讲:17,安爷几大呀?*
安爷:29。
安小姐:郎个*当了几年兵哪?
安爷:12年。
安小姐:上等兵?
安爷:嗯。
安小姐:做么斯的?
安爷:轻机枪。
安小姐:厉害啊!单兵力量最强。12年,还胳膊腿齐全,活蹦乱跳地,上等兵都委屈你了。
安爷:没得文化,不识字,只能在前方挡枪子。
啊。安小姐低呼一声,小步来回踱着。安爷立马停下手里的活计,迎上去。
啪。安爷对着安小姐半边脸拍去。叮脸上的土蜂子拍掉了,被蟄的脸马上肿了起来。安爷露出心疼,掐出尾针,敷上清凉的叶子酱酱。
一开始不吭声只小小跳跳的安小姐,在安爷手抚上发烫脸后才开始哭,并且是哭得止不住。
这一针把前几年受的委屈全钩出来,倒在安爷怀里,淌在安爷手上。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爹没了,没有靠山了,连委屈的心思都不敢动,一味地安静,不言不想,做个木头人,纯植物性质的活着。
14岁时,亲爹临终前把独生女儿交到小爹的手上,连带着换成一箱金条的所有家产,拜托给可靠的已位党国要员的叔伯兄娃儿*。
小爹,着实是不辱托付,对侄姑娘行走坐卧都贴身看顾,一桌吃饭,一床睡觉,上前线打仗都带到营帐里。宝贝、心肝地唤着、宠着。
手无缚鸡之力的安小姐能做什么呢?只能顺着小爹,什么都跟他做,什么都答应他,什么反对都不能有。
忍辱吞声三年,没处诉说,没处流泪。终于有人能听听了,委屈一下子涌出,压倒了强装的忍耐,哭得喘不过气来。
安爷急了,不敢用力,又不能不用力,扶着打嗝流泪的安小姐,问:还是很疼吗?我去外面再找点草药,你等等我。这个不是毒蜂子,尾刺取岀来了,会肿会疼但不会伤人害命,莫怕。
安小姐扯住安爷,不让他离开,眼泪打湿了前襟,哽了好久终于开了口:我丑吗?
安爷软着声音,道:不丑。心疼你。
两对手互相握着,不知谁起头,一对儿一对儿地,带进了对方的衣服里。我托着你抚在我心上,你托着我抚在你心上。尖尖儿由软变石更,越抚越热。
安爷挡住向下探去的小手,道:脏。
安小姐软软小手静静地握住,道:干净,很好看,我喜欢。
小小软软的安小姐侧坐在安爷腿上,小小软软的手儿握着直立起来的小小安。
被抓住人中的安爷,眼睛无法聚焦,失了前方冲锋阻击的准头,认命般的合起眼睑,专注到手上。从衣襟向上探去的粗糙大手里盛满了嫰晃晃,中心的小豆豆沿着掌心的纹路自转、公转。呼吸已经开始加深、加声。
一声低吟,带出了一双嫰手间的粘腻。两两四只眼中均噙着泪花。
安爷将熟宣纸折裁成一掌大小的正方块,整齐的一摞顶上揭起一张。
一撮黄金细碎均匀洒成对角线,执起白色三角金色底边的顶角,用指上的茧摩擦,推卷。最后逗留出来的顶角在舌尖润湿,粘在比筷子细的白杆杆中间,两头的空纸掐掉,卷好一支纸烟递给安小姐。
安小姐侧头,直接就手衔在口中。
安爷抽出一根燃柴,敲掉明火,接上烟头,腾起轻雾。
口最口及时口腔鼓荡声,烟丝燃烧时的啸叫声,那么细微却那么刺耳。
手卷纸烟,成为了安爷这一生唯一的奢侈,几十年重复的捻卷点燃,一辈子对安小姐的念。
*
儿娃子:方言,男孩。
你好大?:方言,你的年龄?
往上秋:方言,向上收缩。
几大:方言,年龄?
郎个:方言,你。
兄娃儿:方言,弟弟。
20260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