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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女王掀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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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王府,婚房。
从宫里回来,沈墨月就一直靠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脑中,反复回放着今日的一切——
院外加倍的监视、残指之死,萧夜衡起疑升级,下一步会怎么查?
太子死了残指,绝不会罢休。刀会先砍向哪里?王府,还是她这个刚过门的“闲王妃”?
以及最让她在意的,是至今没有传来的,关于癸七的消息。
玄霜那边,应该已经将癸七安置在密室尽力救治了,但伤势太重,生死未卜。
“暗影司,先帝”——那五个字到底什么意思?
癸七听到了什么,值得两拨人杀红眼?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和头绪。
正思索,脚步声从廊下传来,不疾不徐。
“王妃,”
萧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来了。请了太医院孙院判过府,为您复查肩伤。孙太医已到。”
沈墨月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她微微侧头,声音虚得发飘:“有劳王爷费心……请进来吧。”
门开。
萧夜衡先进来。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肩头伤口停留一瞬,才转向后面的孙太医。
“有劳孙院判,王妃昨日遇刺,肩伤虽包扎了,但本王总不放心……还请仔细瞧瞧,可伤及筋骨?另则……”
他顿了顿,看向沈墨月苍白的脸,眼神深不见底。
“王妃身子向来弱,此番受惊,旧疾恐有反复。也请院判一并诊个脉,开个温补安神的方子。”
话说得周全,关怀备至。“臣遵命。”
孙太医拎着药箱上前,鞠身行礼:“臣孙济民,参见王妃。”
“孙院判请起,劳烦您跑这一趟。”
沈墨月撑着身子想坐直,动作牵到伤口,眉心猛地一蹙,冷汗瞬间冒出来。
“王妃小心!”孙太医快步开箱。
沈墨月将肩头衣衫微敞,露出裹着细布的伤口。
细布一层层解开,伤口暴露在午后的光线下——
皮肉翻卷处已不再渗血,但边缘红肿明显,创面干净却愈合缓慢。
孙太医仔细查看,又用特制的银镊轻触边缘。
“啊……”沈墨月身体一抖,指尖掐进掌心。
“王妃恕罪。”
孙太医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眼:“伤口未感染,但愈合极慢。”
孙太医手上利索,清理完毕后,快速敷上生肌散,重新包扎。
他抬眼看向沈墨月毫无血色的唇,
“王妃气血虚亏至极,生肌之力不足。伤口愈合恐比常人慢上数倍,需用上等生肌散外敷,长期温补,绝不能劳累。”
沈墨月轻轻点头,脸色又白了几分。
萧夜衡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伤口上,又移向沈墨月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沉默地看着。
孙太医净手,在榻边坐下。
沈墨月伸出左手,腕下垫了脉枕。
三指搭上。
室内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沈墨月闭着眼,全身放松——心跳压到最缓,血流慢下来,脉象在她刻意控制下,浮得像水面上的羽毛,重按就空。
孙太医诊完左手换右手,眉头越皱越紧,额角见汗。
细如游丝,若有若无;浮而无根,轻触即得,重按反空;息间不足四至,是典型的心阳衰微之象。
就像一具被彻底掏空的躯壳,只剩最后一缕气吊着命。
半晌,他收回手,看向萧夜衡,喉结动了动:“王爷……”
“但说无妨。”
孙太医又转向沈墨月,眼神里带着医者见惯生死却仍觉震撼的沉重:“王妃……”
“院判直言无妨。”沈墨月睁开眼,眸中是一片认命的平静。
他叹了口气,一字一句道:“王妃这脉……是臣行医这些年,见过最虚的。”
“先天心脉不足,后天气血枯竭,五脏六腑都失了滋养。”
“——这脉象……寻常人早已卧床不起,王妃竟还能支撑行动,实乃意志强韧远超常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更重:
“然心志愈坚,于这般躯壳反是重负——
好比破瓦罐装沸水,罐子随时要炸。王妃必须静养,一点劳神、惊吓、伤痛都不能有!”
他摇头,语气中带了医者的痛心:
“若再像昨日那样受惊,或伤口发炎起热……心脉一断,神仙也难救。”
话音落下,偏厅死寂。
青黛扑通跪倒,泪如雨下:“太医,求您救救我家小姐……”
萧夜衡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紧。
沈墨月偏过头,一滴泪滑下来,砸在衣襟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太医的意思是……妾身这副身子,已是累赘了么?”
她别过脸,一滴滴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没入鬓角。
脆弱,绝望,认命。萧夜衡的心脏,像被那滴泪烫了一下,猛地一缩。
“王妃别多想,”孙太医忙宽慰道。
“好生养着,慢慢调理,或有转机。臣这就开方,得用百年老参吊着,配上……”
“有劳。”
萧夜衡打断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萧二,带院判去开方。缺什么药,直接去宫里取。”
孙太医退下了。
萧夜衡在床边坐下,看着沈墨月。
阳光在她脸上镀了层柔和的边,却照不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灰败之气。
“可还疼?”他声音很轻,指尖虚悬在她肩上半寸处,似想触碰又收回。
沈墨月轻轻摇头,声音细弱:“谢王爷关怀……好多了。”
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目光深得像井,要把人吸进去。
沈墨月心脏微紧,面上适时露出惶恐,嘴唇哆嗦:“王爷……妾身是不是……没多少日子了?”
萧夜衡瞳孔一缩,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泪,“别瞎想。好好养着,本王在。”
“王爷……”沈墨月还想说什么。
“你好生歇着。”萧夜衡却已猝然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我……去送送孙院判。”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月白色的衣袂划过一道略显仓促的弧线,消失在内室门口。
门关上。
青黛急急凑过来:“小姐,太医没看出破绽吧?”
“没有。”
沈墨月坐直,脸上的脆弱一扫而空,眼神冷下来。
“我服用的‘枯荣散’,本就是最顶级的脉象伪装药剂,辅以独门心法控制气血运行。”“——莫说一个孙济民,便是大罗金仙来了,诊出的也只会是‘先天不足、生机断绝’的死症之脉。”
她抬眼,看向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越查,越会深信不疑——
我沈墨月,就是个彻头彻尾、命悬一线的病秧子,是他棋盘上一颗无需过多警惕、甚至可能随时碎裂消失的棋子。”
萧夜衡在查她,她知道,且乐见其成,他查不出什么。
真的麻烦不在这儿。
因为真正的破绽,从来不在身体上,而在——信息。
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肉体凡胎的伪装上。而在信息,在思维,在对方永远无法预判的下一步。
癸七仍在昏迷,生死一线。
“暗影司,先帝”这六个字——
如同一把钥匙,却不知能打开哪扇门?更不知旋转后,打开的会是生门,还是更深的炼狱。
她需要更多情报,需要知道暗影司到底是什么?
需要弄明白萧夜衡在这盘牵扯了先帝、东宫、乃至整个朝堂的巨局中,究竟扮演着何种角色。
她缓缓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苍白脆弱的脸,眼下一片青黑,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病骨支离,命不久矣。
完美的人设。
她抬手,指尖划过镜面,勾起嘴角。
“小姐,”青黛凑过来,压低声音:“我们现在怎么办?”
“明日回门,你将消息传令下去,”沈墨月转身,语速快而清晰。
“让朱砂顺着刺杀当日,弩箭从“珍宝阁”二楼射出开始查,此地点绝非随机选择,可能是太子产业。”
她顿了顿,声音淬冰:
“正好摸清东宫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暗桩。证据要做扎实,链条扣死。等时候到了,我要他东宫的钱袋子,一夜之间烂在太阳底下!”“明日回门,您真不回去?”
青黛将一杯温水递过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请示:“王府管家已在清点礼单,沈府那边……”
“回去做什么?你和王府管家带着礼回门便可。”
沈墨月打断,接过青黛递来的温水,漱掉口中因维持虚弱状态而蓄积的血腥气。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
“太子刚折了残指,正憋着火,是最焦躁、最想找回场子的时候。估计我一出王府,不知道多少刀等着呢?”
“至于沈府?........”沈墨月将眸中所有情绪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按我那便宜父亲死了还在帮别人数钱的性子,那恐怕早已是他给我备的第二个刑场!”
沈墨月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王爷和管家准备回门礼,是他们的事。我的棋,不在这步。”
“小姐的意思是……我们不去,也不提前知会王爷?”青黛有些跟不上这跳跃的思维。
“不必知会。”沈墨月合上窗,将凛冽的夜色隔绝在外。
“太子如果反扑,第一个目标不是王爷,就是我。这个时候越要出其不意,让别人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青黛懂了:“小姐的意思是?”
“东宫的局,要么在沈府宴上,要么在路上,要么在王府。他摆局等我跳,我为什么要按他的路子走?”
她关窗,转身,眼里有光:
“棋盘是他的,规矩是他的,连棋子都是他的人——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局,进去就是输。”
青黛似懂非懂:“那咱们……”
“掀了他的棋盘,”
沈墨月一字一句:“我们自己,开一局。”
她缓缓坐起身,肩伤传来刺痛,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她抬眸看向窗外,那里夜色浓稠,仿佛蛰伏着无数双眼睛。
萧夜衡的试探不会停止。太子的报复随时可能到来。
癸七未醒,情报悬而未解。
而幽灵阁,必须在更深的静默中,等待下一个指令。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微凉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她,必须在这风暴眼的中心,扮演好那个最脆弱、也最不可测的角色。
直到迷雾散尽,真相浮现。
或是……棋盘彻底倾覆。
沈墨月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
也好,既然棋盘摆开,对手已经亮剑。
那就不做棋子了,她自己来执棋。规则她定,战场她选。
风暴要来?
她就站在风眼里,看最后被撕碎的,是谁的脸。
看看到底是谁,先掀翻谁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