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4、第 374 章 以身为子 ...
-
青黛这句话落下,密室瞬间陷入死寂。
烛火“啪”地炸了一声,火光缩了缩,像被这话烫着了。
映着几人凝重的神色,忽明忽暗,像极了此刻悬于刀尖的命运:一脚踩着生路,一脚踏入幽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沈墨月身上。
那目光里有期盼,有恐惧,有信任,还有挥之不去的忐忑——
等着她拿定最后的主意。
没有人敢打破这片寂静。
因为谁都知道——
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将是与阎王爷对赌的筹码。
沈墨月静静坐着,沉默了许久。
久到不似在思量,倒像在与冥冥中某种无形的力量对峙。
久到案上烛火明灭跳跃了六七回。
久到石壁上拉长的人影晃了又凝、凝了又颤,久到青黛的额角沁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发缓缓滑落。
可沈墨月依旧未语。
她的目光放空,仿佛穿透了密室的石壁,穿透长生殿的院墙,穿透整座京城的万家屋檐——
落在那个此刻立于朝堂之上,与满朝文武暗潮周旋、一手掌乾坤的男人身上。
那个狗男人——
精明入骨,多疑狠绝,掌控欲强到令人窒息,手握暗影司生杀大权,是整个大靖真正让人闻风丧胆的煞神。
更是夜夜与她同枕共眠,熟稔她每一寸气息、每一个细微习性的枕边人。
是她的明面夫君,是她名义上的依靠。
亦是她此刻最致命的敌人。
她何尝不知道——
想要完美骗过他,远比骗过朝堂任何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更艰难。
近乎登天。
但她别无选择。
“倘若他执意要住进来……”
她缓缓抬眸,眼中锋芒尽显,眸底深处翻涌着刺骨的冷冽、孤注一掷的孤勇,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狠绝——像一个将全部身家推上赌桌的赌徒,在骰盅落定前,反倒亲手掀了牌桌,要与命运赌一场生死。
“你们便用特制迷药,将他悄无声息放倒。”
话音落下,她直视着白芷与青黛,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撼动的杀伐决断:
“放倒之后,你们不必逗留,立刻抽身撤离。
——趁着王府岗哨、暗影司暗卫尚未反应过来,以你们二人的身手,足以安然脱身远走。”
空气瞬间彻底凝固,连烛火都似凝滞了跳动。
白芷、青黛、朱砂、玄霜四人脸色齐齐惨白如纸,掌心沁满冰凉冷汗,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她们都心知肚明,这句话背后藏着何等沉重的代价 ——
一旦走到用迷药放倒王爷这一步,便意味着小姐主动舍弃闲王妃的身份。
亲手砍断了与她夫君之间那本就脆如薄冰的情分纽带,
更彻底与暗影司撕破脸皮,明目张胆地站到了整个大靖最权势滔天的男人的对立面。
而以王爷的性子、权势与骨子里的骄傲——
受此算计,受此羞辱,绝无善了的可能。
往后必然是——
天下海捕,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到时,小姐的画像,传遍各州府衙,暗影司暗卫倾巢而出——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猎犬,会嗅着每一丝气味,从京城追到天涯海角,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而她们这些亲信,更是首当其冲,挫骨扬灰,一个不留,连全尸都未必能得。
这赌注太大了——
大到让人头皮发麻,大到让心脏停跳半拍。
大到青黛的牙齿开始打颤,她咬紧了后槽牙,咬得腮帮子生疼,才勉强压住那阵从尾椎骨蹿上来的寒意。
白芷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疼得钻心,她却浑然不觉,因为脑子里的念头比掌心的痛更尖锐——
这一步走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小姐,赌的是幽灵阁上下所有人的安危,赌的是她沈墨月所有的谋划与身家性命。
这场豪赌——
每一条命都是押在赌桌上的筹码,没有退路,没有回头箭。
骰子已然掷出,在落地之前,谁也不知道是生门,还是死路。
赢,则逆天改命;败,则死无葬身之地。
密室里,良久无人开口,呼吸声都刻意压到了最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沉睡的怪兽。
“小姐,”
白芷喉间发紧,张了张嘴,从喉咙深处挤出那句所有人想问却不敢开口的话,声音沙哑得不似自己:
“若真走到这一步……我们又该何去何从?当真要与整个大靖为敌吗?”
“那幽灵阁便……”
朱砂干涩开口,嗓音沙哑得如同喉咙塞满粗砂纸,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咽喉,不敢继续说下去。
她不敢想——
幽灵阁好不容易扎下的根基,会否因这一步棋,毁于一旦,化为乌有。
沈墨月没有立刻作答。
她只是垂着眸,静静看着自己轻放在桌案上的双手。
那双手纤细苍白,骨节清隽分明,此刻看似安稳平放,指尖却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泄露了她心底的波澜。
她心里比谁都明白——
这是万般无奈下的下下之策。
但凡有别的路,她都不会选这一条。
可沧州挖心案迷雾重重,牵扯极广,甚至可能藏着跨越时空的隐秘——
那隐秘深埋在层层叠叠的真相之下,像一头沉睡的怪兽,一旦苏醒,必将震动整个大靖。
此事,她绝不能假手旁人。
唯有亲自奔赴沧州——
亲眼查证、亲手摸排、亲手撕开那层笼罩全城的黑暗黑幕,方能查清所有潜藏的真相。
哪怕赌上一切。
哪怕……….与他为敌。
良久,她抬眸,眸底覆着一层深不见底的沉静,像冬日结冰的湖面,清冷、坚硬、纹丝不动,淡淡开口:
“真到了那一步,便是另一盘棋了。”
没有人再说话。
烛火跳了一下,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像一个个挣扎的魂灵。
密室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她们都明白,赌上的不只是沧州案的真相。
还有沈墨月的王妃身份、幽灵阁与暗影司之间脆如薄冰的平衡。
那层冰薄得透明,冰下游着嗜血的鲨鱼,随时可能破冰而出,将所有人吞噬。
更有那个日日夜夜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在发现枕边人竟是替身时,会掀起何等滔天的巨浪。
是震怒?
是疯狂?
是杀意?
还是……
这代价太重了。
重到无人敢往下想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