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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第 373 章 生死一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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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一直立在密室最幽暗的角落,身形凝定如一尊寒玉雕像,连呼吸都仿佛被刻意压低成了石壁的一部分。
烛火在她身前三尺处明灭摇曳,却照不亮她半张脸,只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线。
直到沈墨月话音落下,她才缓缓抬眼,眸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沉凝的顾虑:
“小姐若执意离府——”
她的双手始终拢在宽大衣袖间,十指微蜷,眉眼平敛,将所有情绪都锁在平静的面具之下。
“王爷那边,该如何搪塞交代?”
话音落地,密室间骤然漫起一层森凉寒意,像是有看不见的冰线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
案上那点可怜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火舌被无形之力拉长又骤然收缩——
将几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扭曲如挣扎的鬼魅,张牙舞爪地交错重叠,像是要挣脱束缚扑出来。
角落里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一寸寸蚕食着有限的光明,压迫感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挤得人胸腔发闷。
“白芷姐姐说得极是!”
青黛当即急步上前,裙摆带起一阵疾风——
案上蜡烛的火苗被这股风扫得险些熄灭,整个密室的光线猛地一暗,又挣扎着亮起。
她顾不得这些,眉宇间满是焦灼,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王爷如今夜夜与您同住婚房,寸步不离,几乎与您朝夕相伴,分毫空隙都无。您若暗中偷离王府,根本无从遮掩!”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压制即将溢出的颤音:
“一旦被他察觉您离府——以他的城府性子、雷霆手段,一切就全完了!”
说到最后,她的尾音都在微微发颤,像绷到极限的琴弦。
“白芷——”
沈墨月指尖轻叩桌面,缓缓开口,语气淡得不起波澜,神色沉静如深潭死水,不见半分涟漪:
“你易容成我的模样,随青黛一同回王府,稳住局面。”
“什么?!”
青黛脸色骤变,失声惊呼,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倒退半步,连忙摇头劝阻:
“小姐,您知道王爷他……
每日都要与您同榻安寝,朝夕相对,替身再像,也绝瞒不过枕边人啊!”
她猛地转向白芷,又转回来看向沈墨月,目光来回切换间写满了惊惶,像是要在两张同样冷静的脸上找到一丝动摇。“更何况,白芷姐姐纵然易容技艺绝世,可她……可她也不能与王爷同床共枕啊!”
她越说越心急,声音越来越高,语气里满是担忧,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而且王爷生性多疑,掌控欲入骨,但凡生出一丝半点疑心,根本不会给咱们任何解释余地。
——到那时……咱们便是彻彻底底,再无退路了!”
“青黛说的是。”
白芷截过话头,声音沉稳得不像是在谈论一场生死赌局,手指却在袖中收紧,又松开,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小姐,奴婢并非贪生怕死,这条性命本就是小姐所救,随时都能为小姐赴死。”
她顿了顿,喉结微动,像是在咽下什么滚烫而苦涩的东西,
“只是此事干系太大,一旦中途露馅,绝非丧命那么简单。
是小姐所有的计划都会功亏一篑,咱们筹谋许久的布局,顷刻间便会全盘尽毁!”
她抬起头,直视沈墨月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将所有情绪都逼到了眼眶边缘,坚毅中藏着悲怆,忠诚里裹着恐惧,一字一句道:
“奴婢不怕死,只怕死得毫无价值,只怕毁了小姐的大计。”
话音落下,石壁上的人影齐齐凝滞,像是连影子都在屏息。
“所以,你们只需这般行事。”
沈墨月直接截住她的话头,语速陡然加快,眉眼间已然染上运筹帷幄的锐利,宛若临场布阵的将帅,
“你们便对外宣称——
王妃突遭癸水之痛,身子亏空难支,需闭门静养,谢绝一切探视。以此为由,婉拒他入婚房同宿、近身相见。”
她的语速不急不缓,眸光沉静,字字精准,掐准了人心与礼法的软肋:
“女子私密身子缘由,是世间最合理、也最无从深究的借口。
他再强势霸道,身负教养与君子自持,也绝不会在这种私密事宜上强行逼迫检查。那等于撕下他所有尊荣和体面,他丢不起这个人。”
她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紧绷的脸————
从左至右,再从右至左。
目光所过之处,皆是她的棋局,每一个人都是她棋盘上的棋子,而她自己,则是那枚冲在最前的过河卒:
“此法至少能为我争取五日空闲——足够我奔赴沧州,查探真相。”
“月事为由……”
白芷微微一怔,眼中闪过短暂的茫然,随即骤然亮起精光,瞬间想通其中关键——妙。
太妙了。
这根本不是借口,这是攻心。
男人,尤其像王爷这般身份尊崇、性子孤傲骄傲的男人,最看重体面与分寸。
绝不会在女子这般私密私事上肆意窥探、强行较真。
这既是他的立身教养,亦是他性格里最容易被拿捏的弱点——
那根软肋藏在最坚硬的外壳之下,却被小姐精准地找到了,然后用最轻柔的方式,狠狠捏住了。
她心底暗叹小姐这一步棋,走得天衣无缝——
简直像是将王爷整个人的脾性骨骼都拆解了一遍,再重新拼接,找到了最致命的那条缝隙。
她嘴唇微动,想再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敬畏交加的复杂。
“没错。”
沈墨月淡淡颔首,指尖在桌面轻敲了一下,像是为这场谈判敲下定音锤。
“可若是王爷执意不肯应允呢?”
青黛的质问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将密室中刚刚升起的微妙希望浇得透心凉。
她脸色依旧苍白,眉头紧锁成川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看不见的怪物:
“之前您肩伤未愈,他都全然不顾,执意搬入婚房同住,还直言夫妻同寝乃是天经地义。
倘若他不顾静养说辞,硬要闯入婚房住进来——”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个恐怖的画面说出口:
“我们又该如何挡得住?难道要让我们和他动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