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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第 270 章 王府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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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的天幕黑得透底。
闲王府卧在京城深处,飞檐翘角如沉睡的兽,将满城喧嚣都隔在朱墙之外。
太医院四名太医轮流值守,三日来反复诊脉,脉象始终虚浮如游丝,半分转好之兆也无——
整间书房都被沉疴与死寂笼罩,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沉重。
药箱敞着,银针、药瓶摆得齐齐整整,却衬得满室愈发清冷。
为首的孙院判盘膝坐定,闭目养神,呼吸匀长如钟;另三人亦各安其位,敛声屏气,不敢有半分懈怠,只待稍有异动便上前诊脉护主。
沈墨月换了一身素白寝衣,外罩一件半旧狐裘。
长发仅松松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苍白颊侧,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风一吹便会熄灭。
她端坐在床边矮凳上,眼下青黑浓重,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时不时低低咳嗽两声,素帕轻掩唇瓣——
单薄的身影似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便会栽倒,尽显病弱体虚之态。
这般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恻隐——
王妃自身都快撑不住了,仍强撑着守着昏迷的王爷,情深至此,何其可悲可叹。
唯有沈墨月自己清楚——
她每一次咳嗽的节奏、每一回掩唇的角度、甚至每一口呼吸的深浅,全是经过精准算计,滴水不漏。
书房烛火已换过三轮,昏黄光晕在萧二眼底凝作两团化不开的倦意。
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寸步不离地立在榻尾,手按刀柄,目光死死锁着榻上那张苍白绝尘的脸——
榻上之人面色如纸,气息浅弱得若断若续,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断绝。
萧二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焦灼狠狠压回胸腔——
十多年刀光血影,主子向来言出必行,这一次,也绝不会例外。
他身后三步处,赵管家领着几名仆从侍立,神色沉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慌乱——
唯有偶尔抬眼望向榻上时,眼底才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书房角落里,还藏着七八道暗影,他们如鬼魅般蛰伏在各个死角,目光锐利如刀,呼吸却压得比烛火还要轻,将整间书房守得水泄不通——
别说人,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来。
纵是榻上之人不省人事,这间书房,依旧是整个京城最难攻破的堡垒。
王府之外,更是安防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固若金汤——正门处,四名皇帝亲派的禁军侍卫明火执仗,如四尊冰冷门神,明为护卫,实则监视,目光扫过往来动静。
王府外墙,双层暗卫潜伏暗处,机关警铃暗藏,稍有异动便会掀起雷霆之势;
中院巡夜队来回穿梭,暗哨密布,他们如藏在鞘中的利刃,不动则已,动则见血。
书房外围,更有几十名精锐死死把守,散布在假山、廊柱、树梢各处,与夜色融为一体。
这般严防死守,铜墙铁壁,莫说是人,便是一只飞鸟,也难以轻易闯入。
沈墨月垂着眼,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轻叩,节奏匀净,藏着无人察觉的算计。
她心底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
萧夜衡,快醒了。
不是太医口中的“脉象转稳”,而是猎手对猎物即将苏醒的本能预判和敏锐的感知。
念头刚落,窗外忽然起风了。
那风卷着尘土,还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从东边径直扑来——
沈墨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下一瞬——
“砰!”
王府外墙方向,一声闷响炸开,如重锤砸在铁砧上,震得窗棂嗡嗡颤鸣。
那不是一声,而是几十声叠在一起,如同一整面墙被生生撞碎,声势骇人。
紧接着,刀锋破空的尖啸、人倒地的闷哼、铁器碰撞的刺耳脆响,还有那种令人牙酸的刀刃入肉之声——
瞬间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血浆。
“有刺客!”
门外传来一声急促警示,下一秒——
闲王府彻底被杀声淹没,火光四溅。
“杀无赦!”
萧二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早已算到此劫,唯有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语气冷得没有半分波澜。
“是。”
暗处有人应声,声音轻得像风过竹梢。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赵管家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目光扫过门外火光,随即迅速收回——
依旧垂手立在原地,脸上纹丝不动,仿佛眼前的杀声,也在他预料之中。四名太医更是连头都没抬,孙院判甚至换了条腿盘膝而坐,依旧闭目养神,神色淡然。
仿佛外面的厮杀,与这书房毫无干系。
沈墨月“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榻边缩了缩,手指死死攥住锦被边缘,指节泛白。
她脸上满是惊惧,嘴唇哆嗦着,
“萧、萧二……外、外面这般动静,王爷他……”
“王妃勿惊。”
萧二声音冷硬如铁,目光始终锁着窗外火光,
“王爷不会有失。”
沈墨月点点头,垂眸,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光——
看来林文渊,这是狗急跳墙了。
夜色彻底被战火撕开,七十余道黑衣人影贴在王府外墙,如夜色滋生出来的影子,黑衣如墨,兵刃泛着森寒的冷光。
为首者五指一分,三左、两右、一前,手势利落——
东路,二十五名灰影死士如疯虎般扑向王府外墙,淬毒的长刀劈出凛冽寒芒,毒箭如暴雨般射向潜伏的暗卫,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铛!”
外墙暗卫猝然接战,利刃入肉的闷响、暗卫的痛喝声瞬间炸开——
鲜血溅上青砖墙,瞬间染出一片刺目的腥红,在夜色里格外狰狞。
紧接着,又二十五名灰影掷出细瓷小瓶,狠狠砸在地上,无色无味的迷魂烟瞬间弥漫开来,如无形的鬼魅,钻入暗卫口鼻。
暗卫们鼻中微嗅,只觉心神恍惚一瞬,动作稍缓——
便是这一瞬的间隙,灰影死士已然悍然扑上,刀光如潮,不要命般疯魔地直冲中院——
摆明了要以命换路。
他们如从地狱里涌出的恶鬼,出手刀刀奔着要害,招招以命换命——
仿佛不知痛、不知惧、不知生死。
一名灰影被砍断了腿,重重摔在地上,没有挣扎着爬起,反而翻身死死扣住青砖缝隙——
将身体横在走廊中间,以肉身当作屏障,堵死去路。
后面的暗卫冲过来,踩着他的身体往前冲。
他被踩得口鼻喷血,肋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可手指依旧死死扣在砖缝里,直至气绝,都未曾松开半分。那灰影倒下的瞬间,侧面又扑来三人,刀光直逼暗卫心口。
暗卫横刀格挡,“铛”的一声震开来势,毒刀擦着他肩胛劈过,衣料碎裂,黑血瞬间浸透布料,毒素顺着伤口蔓延——
可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反手一刀便捅进灰影心口,抽刀时带出一串滚烫的血线。
“叮——”
刀光切开夜色,溅起的血珠在烛火下一闪而逝,寒芒刺目。
灰影缩手旋身,足尖点地掠出三尺——
衣袍扫过青砖,带起一片碎灰,反手一刀撩向暗卫腰肋,刃风凌厉。
暗影卫踏坎步斜退,刀随身转,稳稳封死所有来路,左掌猝然拍出,力道刚猛,带着破风之声。
“嘭。”
一击正中心口,灰影倒跌而出——
尚未落地,便已被两道黑影接住,利刃瞬间割断其咽喉,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可更多的黑影,已然如潮水般涌至,源源不断,仿佛永远杀不完。
一名年轻暗卫的左臂被齐肘斩断,断口处血喷如注,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伤口,只是用右手迅速换过长刀,重新站回岗位;
血从断臂淌下,在脚下汇成一小滩,脸色白得像纸,可他的脚步,半步都未曾挪动,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一名暗卫被砍倒,旁边的暗卫没有半分迟疑,一步跨过去,稳稳站在倒下同伴的位置上——
刀锋向外,与身旁的人严丝合缝地补齐防线。
没有一丝缝隙,仿佛从未有人倒下过。
淬毒的刀锋碰撞之声刺耳难耐,毒箭不断破空而来,带着夺命的寒意——
刀缠刀,影叠影,进退如电,一守一堵,一冲一缠。
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鲜血与死亡。
飞檐之下,庭院之中,尽是寒刃与血色,尽是厮杀与哀嚎。
灰影们每一道惨叫都带着悍不畏死的疯狂,每一把刀都不在乎砍到人之后,自己会不会被砍——
他们像是在用命填,用血肉拖。
王府的暗卫,身形如鬼魅般穿梭,横刀、格挡、反击、断喉,一气呵成——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如秤量,每一刀都致命。
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中院的每一寸土地,都在被血与刀锋反复碾磨——
每一块青砖都吸饱了鲜血,透着刺骨的寒意。
这哪里像是在战斗?
这分明是吞人的绞肉机,是一场不计代价的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