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卿》半支离

269、第 269 章 卧榻博弈，

　　“小姐，出大事了。”
　　青黛身形一凛，当即敛去所有神色，双膝跪直，身子微微前倾。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掩的急促，
　　“短短一夜，京城局势又变了五桩。”
　　沈墨月抬眸，语气淡得无波，却自带千钧压力：
　　“说。”
　　话音未落，她周身的气场便骤然冷冽下来，那股潜藏的杀伐之气，似寒刃出鞘——
　　明明端坐不动，却让人恍惚觉得，下一秒便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席卷整个京城。
　　“第一桩——”
　　青黛不敢有半分耽搁，语速快而不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离字号暗桩昨夜执行试探刺杀，却意外发现，有第三方势力同时对林相动手，手法狠辣干脆，是灭口的路数。”
　　“第三方？”
　　沈墨月眉梢微挑。
　　“是。”
　　青黛点头，声音又压了几分，几乎贴在地面，
　　“林相府有密道，林文渊已从书房密道逃脱，不知所踪。密室也被毁了，无法进入。”
　　“是太子的人。”
　　沈墨月指尖在膝上轻轻叩击，节奏不紧不慢，没有半分迟疑，
　　“太子这是怕林相落入陛下手中后，狗急跳墙，攀咬出他的罪证，拖其下水，所以抢先动手灭口——
　　这说明，太子和林相已经彻底撕破脸，反目成仇了。”
　　青黛点点头，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
　　“第二桩，太子产业收割，进展极为顺利。”
　　她双手高举过顶，恭敬呈到沈墨月面前，继续禀报，
　　“昨夜太子麾下之人连夜抛售关联产业，朱砂姐已带队连夜出手截胡——
　　截至此刻，已拿下三十七处灰产，压价之后，总计耗费约八十五万两白银。”
　　沈墨月接过薄笺，目光快速扫过，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很好！”青黛一听，也微微一笑，连忙补充：
　　“其中钱庄七家、漕运九条、私盐三处、赌坊六家、江南织造七处，其余五处皆是商铺田产，朱砂姐已带人暗中清洗隔离——
　　她说，预计一个月内，便可完成所有清洗，不留半点痕迹，不会让人查到我们头上。”
　　“不错！”
　　沈墨月将薄笺放在一旁，嘴角勾了勾，“让她加快速度，务必干净利落，不留一丝尾巴。”
　　“是！”
　　青黛应下，不敢有半分懈怠，语速再快几分，
　　“第三桩，今日早朝之上，赵青大人当廷呈递了太子在您大婚之日行刺的铁证——
　　正是当日从珍宝阁射出的那支弩箭。
　　证据确凿，陛下龙颜大怒，当场下旨，将太子禁足东宫十日，其名下所有产业，尽数交由内务府代管。”
　　“来得正好，”
　　沈墨月指尖轻轻划过榻沿，目光沉凝如深潭，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这一击，够他喝一壶，也够乱他心神。”
　　“还有，”
　　青黛语气沉了几分，多了些许凝重，
　　“陛下已下旨封城，全力搜寻林相踪迹，九门戒严，凡出入京城者，皆需严格盘查，可直至此刻，依旧没有林相的半点消息。”
　　沈墨月霍然坐直身子，眼神锐利如刀，周身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密室脱身、避开九门封锁，绝非偶然——说明他已经逃出城了。”
　　“小姐的意思是？.....”青黛也跟着紧张起来。
　　沈墨月抬眼，目光如鹰隼般落在青黛身上，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林文渊唯一的退路，便是西山，那里有他的三千私兵。
　　——此刻，林文渊，必定在西山军营之中。”
　　青黛连连点头，随即又继续禀报，语气里终于多了几分难掩的快意：
　　“第四桩，京城赌盘彻底崩盘了。”
　　她顿了顿，眼角不自觉的扬了扬，“今早，‘闲王救林相’的盘口彻底崩裂，所有赌坊皆紧急停盘，无人再敢开设赌局。”
　　她顿了片刻，望向自家小姐，声音里的快意更甚，“如今满城百姓，皆在唾骂林相通敌卖国，太子也被一并牵连，骂名缠身，难以洗刷；多家赌坊因遭百姓挤兑，无力支撑，坊主纷纷关门跑路，四下逃窜。
　　——如今舆论，已彻底倒向我们这边，民心所向，不可逆也。”
　　沈墨月轻轻“嗯”了一声，眼底的满意更甚：
　　“做得很好。这一局，我们赢面已定。收尾一定要干净，不可留下半分痕迹，免得被人抓住把柄，节外生枝，坏了大事。”
　　“是！”
　　青黛重重点头，语气再度变得凝重，连神色都严肃了几分，
　　“第五桩，风字号暗桩传回紧急密报——”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沈墨月，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左贤王率军来犯，已冲破我朝边境二十里，边关急报已火速送入兵部，不出明日一早，此消息便会传遍京城，朝野上下，必定震动。”
　　沈墨月缓缓坐直身子，指尖在膝头快速叩击——
　　将所有的情报碎片在脑中飞速拼合，眼底的杀机越来越浓：
　　“左贤王破边境，朝廷必会分心，如今京城大乱，太子被禁足，陛下心思浮动，封城搜寻林相却毫无头绪……”
　　她顿了顿，语气冰冷，字字如刀：
　　“林文渊唯一的活路，就是趁朝廷分心、边关告急之际，带着西山私兵逃往北境，投奔戎狄——
　　他最佳的逃跑时机，就是现在。”
　　青黛脸色骤变，连忙追问：“小姐的意思是……”
　　沈墨月看向青黛，彻底褪去了往日的病弱，只剩情报女王的杀伐果决，
　　“林文渊要跑路了，而且会很快，迟则生变。”
　　“那咱们要不要......”青黛刚要开口。
　　“传令——”
　　沈墨月打断了她，目光锐利如鹰，直接下达指令，
　　“第一，让玄霜立刻出城，亲自带队，埋伏在西山通往北境的必经之路，布下天罗地网，不惜一切代价，截杀林相——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逃往北境，留下后患。”
　　“是！”
　　青黛连忙应下，飞快记下。“第二，让风字号暗桩继续紧盯边境动向，每一刻的消息都要及时传回，随时汇报左贤王的兵力部署与动向。”
　　她语气不容置疑，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同时，让风字号把左贤王破边境的情报，同步给到守边将领——
　　让他们提前防备，严阵以待，避免战事进一步升级，也免得被左贤王趁虚而入。”
　　青黛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是！小姐考虑得周全！”
　　“第三，让朱砂加速收割太子产业，越快越好，不留一丝痕迹。
　　——务必抢在林相案尘埃落定、陛下腾出手来之前，把该拿的都拿了，把太子的根基，彻底连根拔起。”
　　“是！”
　　青黛不敢有半分懈怠，飞快记录，一个字都不敢漏。
　　“第四，立刻启动紧急预案，——”
　　沈墨月顿了顿，继续道，
　　“全线昼夜紧盯西山所有出口，时刻安排暗桩值守——
　　一旦发现林相私兵出动，立刻燃放信号，同时让白芷做好接应与善后准备。”
　　“明白！”
　　青黛沉声应下，满心敬佩。
　　自家小姐一出手，必环环相扣，步步为营，不给敌人半点喘息之机。
　　四道指令落下，婚房内的杀气愈发凛然。
　　等沈墨月说完，青黛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小姐，那……王爷这边，我们要如何处置？他昏迷不醒，万一醒过来，坏了我们的部署，可就麻烦了。”
　　沈墨月抬眸，望向闲王府深处那片寂静的方向——
　　午后的日光正烈，将那片屋瓦镀上一层刺眼的金边。
　　她看着那个方向，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清浅、温柔、无害，像春日里的微风——却藏着猎手对猎物的志在必得，藏着顶级猎手的从容与底气。
　　“他睡他的安稳觉，我杀我的拦路虎。”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掌控一切的狠辣，
　　“等他醒时，这江山棋局，早已换了人间——他想坐收渔翁之利，也要看我沈墨月，愿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话音落，女子重新倚回榻上，闭目养神，再度变回那副弱不禁风的病王妃模样。仿佛刚才那番搅动天下、杀伐果断的部署，不过是一场浅眠中的梦。
　　“去吧。”
　　她开口，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虚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日光落在她苍白却绝美的脸上，映得那双紧闭的眸子，即便闭着眼，也似亮如寒星，藏着翻覆江山的锋芒。
　　青黛看着自家小姐的侧脸，心头不由得一震。
　　她忽然觉得，自家小姐脸上那抹看似无害的笑容里，藏着的东西——
　　比世间最锋利的刀锋更刺骨，比天下最剧毒的鸩酒更致命。
　　窗外，日光正烈，蝉鸣阵阵。
　　京城的喧嚣隔着重重院墙传来，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而这座被高墙框死的院子里，两个女子，正静静等待着——这场席卷天下的大戏，迎来它最惨烈、也最精彩的高潮。
　　青黛躬身退下，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沈墨月一人，窗外的风透过细缝吹进来。
　　“等他醒来，发现林相逃了死了，太子倒了，盘口崩盘了，朝堂乱了——”
　　沈墨月闭着眼，轻声呢喃，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他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