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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第 266 章 民心为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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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的钟鸣余音还绕着宫墙打转,京城北门的官道上——
两拨马蹄声裹挟着尘沙,从北边方向疾驰而来,打破了晨日的宁静。
第一拨是三骑灰衣劲装的身影,腰间佩刀沾着边境的风尘,他们压根没顾上入城,缰绳一拧便折向西山军营方向。
马蹄溅起的碎石砸在冻土上,发出急促的脆响——
像是在给太平表象下的京城,敲起了催命的预警。
为首者怀里紧紧攥着一枚蜡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是边境灰影传来的密信,字里行间只有一句话:
“左贤王已破边境二十里,烧两镇。”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拨“行脚商”模样的人混在入城的商队里——
头戴斗笠压得极低,粗布衣衫上的泥点还带着赶路的湿意,神色间却藏着不容错辨的精锐。
他们进城后,避开街巷耳目,七拐八绕,最终身形一矮,悄无声息闪身进了清音茶馆。
茶馆内茶香氤氲,混着点心的甜香,三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只点了三碗粗茶,姿态与寻常赶路人别无二致。
为首者端起茶碗浅抿一口,指尖不着痕迹在桌面轻敲三下,又用指节轻碰碗沿,声音平稳如常:
“掌柜的,北地风寒,新茶可抵霜雪?”
刘文闻言,眼底精光一闪,不动声色端起一壶热水趋步上前,脸上却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字字对答:
“客官,刚到的南枝新茶,暖身驱寒,可抵三日霜雪。”
为首的人递上银两时,一枚细如竹筷的竹管——
已顺着指尖的阴影,悄无声息滑进刘文的袖中。
刘文接过银子,指尖在袖中微微一捻,转身时脚步稳得没有半分异样,仿佛只是收了几个铜板的茶钱。
茶馆后院,刘文迅速取出竹管,将内里的密信抽出,凑近烛火。
火舌舔过纸面,淡青色的字迹缓缓浮现,每一笔都透着紧迫——
“左贤王破边境二十里,边关急报已入兵部。”
刘文脸色骤变,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纸页卷曲、焦黑,化为一撮灰烬落入水盂。
做完这一切,不敢耽搁,快步绕过后院侧门,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巷弄深处——
只留烛火在风里摇曳,映着他残留的凝重。
前堂的喧嚣,却与后院的紧迫判若两个天地。
茶客们正聊得热火朝天。说书先生老陈今日精神头格外足。
一袭青衫纤尘不染,袖口磨出了毛边,可那双眼在茶烟里亮得惊人。
醒木拍在案上,“啪”的一声脆响,如刀切豆腐,脆响震彻满堂,瞬间压下满堂嘈杂。
“列位客官静一静!”
老陈声如洪钟,一指墙上张贴的拓印图卷,
“咱接着说《山河无双录》里最刺骨的一段——双生毒图,祸乱大靖!”
茶客们的目光齐刷刷被引过去——
那图用浓墨朱砂绘就,毒根虬结如鬼爪,根部“林文渊”三字如钉入骨;毒蔓漆黑渗血,蔓身“李德海”三字触目惊心。
他唾沫横飞,手指着墙上张贴的拓印图卷,眼神锐利如刀:
“诸位请看!这图上毒根虬结如鬼爪,缠着七道悬垂人影、串串发黑铜钱,根部赫然铸着‘林文渊’三字!
——毒蔓漆黑如墨,节节渗血,钉着‘李德海’三个大字!
这一相一奴,一主一犬,李德海是林文渊养在宫里的刀,刀刀剜的是陛下的肉,割的是百姓的血!”
满堂茶客瞬间噤声,纷纷竖起耳朵。
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人放下茶碗,有人连嗑瓜子的手都悬在半空。
“且听我细说这毒爪的罪孽——”
老陈醒木又是一拍,”李德海本是司礼监一个不起眼的小阉奴——
是林文渊一眼看中了他的阴狠,用银子喂、用权柄诱、用把柄捏,硬生生把一条野狗,养成了专咬帝王、残害忠良的恶犬!”
“且看——”
老陈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醒木再拍,声线陡然拔高,字字如惊雷:
“这一奴三皮,皮皮为林相而生!”
他手指顺着图卷往下移,声音陡然拔高:
“十年!整整十年!这恶犬握着四支毒叉,祸乱朝纲——
贪墨叉收贿二百四十二万两白银、三千两黄金。
窃密叉传递宫中消息四百七十六条,行凶叉灭口七条人命,通恶叉坐镇庆元堂,洗钱藏赃,祸国殃民!”
茶客们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德海负责偷,庆元堂负责洗,林文渊负责收——”
老陈翻开手中册子,声音沉下去,却更压人,眼神赤红:“三位一体,各司其职,把大靖的朝堂,当成了他们家的私库;把陛下的圣恩,当成了他们敛财的筹码!这不是贪腐,这是蛀空大靖的根基!”
“哗——”满堂瞬间炸开!
“这阉奴好大的狗胆!竟敢如此祸乱朝纲!”
有人拍案而起,声震四邻;有人惊得茶碗脱手,碎裂在地,茶水溅湿衣袍也浑然不觉。
还有人瞪圆了双眼,嘴里的茶叶沫子都忘了吐,满脸难以置信。
“林文渊这是把陛下当什么?当筹码?当成了他赚钱的货物吗?!”
“老天爷,林文渊是把大靖当他家的产业了,当成了他家的买卖吗?”
“砰!”
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一拳砸在桌上,桌面震得茶碗乱跳,怒目圆睁:
“他这是把边关将士的浴血拼杀,当成了他敛财的戏码!把天下百姓的血汗,当成了他填私库的粮!”
“何止如此!”
旁边一个青衫书生猛地起身,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
“他这是卖国!卖君!卖天下!是大靖的千古罪人!”
老陈见状,顺势翻开册子下一页,声音愈发沉痛,却字字诛心:
“列位客官说得对!这还不算完!林文渊卖的不只是陛下的圣意、百姓的血汗,还有大靖的江山——
他暗中与戎狄左贤王勾连,私卖军械、私运粮草、私通敌国!
边关将士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他却在后方把将士们的命,一箱一箱卖给敌人,换他林家的荣华富贵!”
茶馆里的气氛彻底被点燃。
有人拍桌怒骂“国贼该杀”,有人气得浑身发抖,有人红着眼眶骂“丧尽天良”。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把茶馆的屋顶掀翻。
“杀千刀的奸贼!边关将士在前线卖命,他在京城卖国!”
“林文渊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诛他九族都不够!”
“我大哥就在边关当兵,三年没回家了!原来他守的不是国门,是林文渊的银子!”
“好个国贼!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愤!”
壮汉猛地站起,青筋暴起,
“引戎狄入关,卖军械通敌,这种败类,就该凌迟处死,诛他九族!”
“杀千刀的奸贼!边关将士在前线卖命,他在京城卖国!”这话一出,如同一盆冷水泼进沸油,茶馆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茶客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一个个面面相觑,眼底的怒火被恐慌取代。
“操,他娘的,我……我押了一两赌闲王救!”
一个穿青布衫的中年汉子声音发颤,手都在抖,
“现在看来,这一两银子,怕是要打水漂了?”
“打水漂都是轻的!”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用用脑子!救叛国贼就是通敌,闲王是何等人物,是陛下的亲弟弟!他能做这种蠢事?
——我看‘救’的赔率,迟早跌成废纸,一文不值!”
“可不是嘛!”
角落里一个矮胖汉子哭丧着脸,声音都带了哭腔,
“我那摊子今早还有人押‘救’,现在都开始问能不能退注了!再这么闹下去,这盘口要崩啊!”
老陈见状,立刻拍了记醒木,声线拔高,顺势引导舆论:
“嘿!列位客官!盘口输赢事小,家国大义事大!林相老贼引狼入室,吸百姓血汗,通敌叛国。
——谁要是敢帮他,那就是跟天下人为敌,就是千古罪人,遗臭万年!闲王若醒着,第一个要砍的就是林文渊的脑袋!”
“说得好!”
满堂喝彩声再起,却多了几分慌乱,
“闲王是陛下的亲弟弟,何等英明,怎会与国贼同流合污!”
“不行!我这就去抛了‘救’的筹码!”
满堂喝彩声中,一个茶客率先反应过来,起身就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喊,
“宁可亏点银子,也不能让这钱沾上叛国的晦气,更不能被人当成国贼的同党!”
话音未落,已有七八个茶客一起起身,往门外跑。
“我也要去抛了‘救’的筹码!晚了连银子都捞不回来了!”
“等等我!我也抛!”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然后像是被按了某个开关,呼啦啦全站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可不是嘛!”
就在骂声最烈的时候,角落里一个老者捋着胡须叹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可惜啊,闲王殿下至今还昏迷未醒,不知他醒来之后,会不会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出手救林相这狗贼啊……”
有人接口:“可不是嘛,闲王为太子妃呕血昏迷,至今未醒——
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一劫。若是他醒来,真会救这叛国贼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进沸油里,满堂的怒火瞬间僵住,茶馆里安静了一瞬。
“说起来——”
一个穿绸缎的商人突然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凑到邻桌,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你们之前押的‘闲王救林相’,现在还敢赌吗?这林相老贼是实打实的叛国贼,闲王就算醒了,能救这种人?
——林相这叛国罪铁证如山,闲王何等清明,怎会做这种引火烧身、背叛天下的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