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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第 197 章 太子迁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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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的太阳,和别处没什么不同。
东宫寝殿的窗棂刚滤过几分午后的昏光,殿门就被一股蛮力撞开,木屑纷飞间,太子萧天睿满身狼狈带着一身尘土与戾气闯了进来。
那门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他反手推开,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人在他心口砸了一拳。
林雪儿正坐在窗边翻着一卷旧书,闻声抬头时,指尖还停留在“执子之手”的字句上。
那四个字还热着,烫着她的指尖。
可看清太子的模样,她指尖猛地收紧,书卷边角瞬间皱起 ——
他袍角沾着金銮殿的青砖灰,那是长跪不起才会染上的痕迹;额角一块淤青泛着狰狞的紫红,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
往日里温润储君的模样,此刻碎得像满地瓷片。
而她自己,刚用温水洗过脸,穿着一身月白暗绣兰草的家常衣裳,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边玉簪折射出温润的光,连裙摆的褶皱都被丫鬟熨帖平整——
这是养尊处优的相府嫡女、东宫太子妃该有的模样。
处处透着养尊处优的洁净与体面,与他满身的狼狈形成刺眼的反差。
这洁净,这体面,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萧天睿的眼底。
那反差太刺眼,刺得他眼睛生疼。
“哐当——!”
他抬手就扫落了案几上的汝窑茶盏,白瓷撞在金砖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上林雪儿的裙摆,洇开一片深色的渍痕。
那是她大婚时带来的陪嫁茶具,一共六盏,如今只剩五盏了。
那茶盏碎的时候,声音很脆,像骨头裂开的声音,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太子眼中的红血丝钉在原地,没敢作声。
“滚!都给我滚出去!”
萧天睿的怒吼震得窗棂发颤,那窗棂抖着,像也在害怕。
内侍宫女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吱呀”合上,将所有声响与光亮都困在这方寸之间,只剩下太子粗重的喘息声。
那些喘息声,一下一下,像野兽。
“你倒是悠闲。”
萧天睿的声音像淬了冰,一步步逼近,呼吸间的酒气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你父亲把孤推到火坑里,让孤在金銮殿上跪着受辱,被满朝文武当笑话看,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看书?在这里干干净净地当你的太子妃?”
那“干干净净”四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说她脏。
林雪儿攥紧书卷,指节泛白:“殿下何出此言?父亲他……”
“何出此言?”
太子猛地拔高声音,额角的淤青因情绪激动更显可怖,
“满朝文武都在参他通敌叛国!孤今日在金銮殿上,当着百官的面跪了半个时辰,额头磕得出血,说‘儿臣有罪’!”
他指着自己的淤青,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屈辱与暴怒,
“你知道那些御史怎么嚼舌根?那些宗室怎么笑孤?‘储君断尾求生’‘为了自保连岳父都卖’——孤成了全京城的笑柄!这都是拜你林家所赐!”
“拜你林家所赐”——这五个字,是把整个林家,包括她,一起钉在耻辱柱上。
林雪儿喉间发紧,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太子凶狠的目光堵了回去。
午后的光从萧天睿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切成一道漆黑的剪影,看不清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
红得像要滴血,红得像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
可在那红色底下,还有别的东西——那是恐惧。
他恨林相,但也怕林相,怕他手里的把柄,怕他真的鱼死网破!他不敢把这份恐惧发泄在林相身上,所以只能带回来,砸在她身上。
砸在她身上,她就得受着。
萧天睿的目光扫过林雪儿洁净的衣裳、整齐的发髻,怒火更盛:
“孤在朝堂上磕得头破血流,满身狼狈;你却在这里当你的富贵闲人,连衣角都没沾半点灰!凭什么?
凭你是林文渊的女儿,就可以置身事外?凭你是女子,就不用受这朝堂倾轧之苦?”
林雪儿看着太子狰狞、扭曲的脸,心口像被钝刀割过。
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早知道这一天会来 ——
从那日回相府,看见父亲与丈夫之间无形的刀光剑影,她就明白,自己是夹在中间的棋子,迟早要为林家的罪孽买单。
“孤待你林家不薄吧?”
萧天睿逼近一步,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父亲当年寒门出身,是孤力排众议举荐他入阁——你做太子妃,孤对你百依百顺,何曾让你受过半分委屈?他就是这么报答孤的?——他拖孤下水的时候,就没想过他女儿还在东宫?”
林雪儿攥紧了裙摆,指尖掐进掌心。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把她抱在膝头,说 “雪儿以后要做最尊贵的女子,没人能欺负你”。
想起大婚时萧天睿掀开盖头,说 “孤会护你一生安稳”。
可如今,那些承诺都成了泡影,她的尊贵与安稳,不过是依附于男人的幻影,那些幻影,此刻碎了一地。
“你倒是说话啊!”
萧天睿猛地抬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逼她抬头直视自己,
“你是不是也在心里笑话孤?笑话孤这个被岳父算计、被百官嘲讽的太子?”
那手太用力,她的下巴上立刻红了一片。
“妾身不敢。” 林雪儿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眶却莫名发烫。
“不敢?”
太子冷笑一声,猛地松开手,她踉跄着后退,后腰撞在案几上,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那疼,从腰上蔓延到心里。
他转身踢翻脚边的锦凳,“你父亲躲在府里‘静养’,把所有烂摊子都扔给孤——
你却在这里装无辜,还敢摆这太子妃的体面?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林府大小姐、太子妃?”
他指着殿门,语气残忍如刀:“你爹倒了,你的靠山就没了!
本宫今天能让你站在这里,明天就能让你给新的太子妃端茶倒水!你这个太子妃之位,能不能坐到明年今日,还得看孤的心情!”
林雪儿浑身冰凉,指尖的书卷早已滑落在地。
太子站在那片狼藉中间,喘着粗气,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被窗格切成破碎的块。
那些碎块,像她此刻的命运。
萧天睿看着林雪儿,看着她还站着,还穿着干净的衣裳,还梳着整齐的发髻,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她还站着,她凭什么站着?
他在金銮殿上跪过,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跪在玉阶上,磕得额头出血,说“儿臣有罪”,那些人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幸灾乐祸的嘴脸——
那些话,每一句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脸上。
那些刀,此刻他要一刀一刀还给她。
“给本宫脱靴。”
五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砸在死寂的殿内,像五块石头砸在她心口,砸得她喘不过气。林雪儿愣住了,抬头时正对上他眼底的嘲弄,从小到大,她是被父亲捧在手心的嫡女,是被宫人伺候的太子妃,别说给人脱靴,便是自己的鞋,也从未亲手系过。
何曾做过这等仆役之事?他就是故意要折辱她。
“没听见吗?”
太子挑眉,再次抬脚就踹在旁边的锦凳上,凳腿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爹让孤跪,孤就让你跪;他让孤丢脸,你就该替他受着!给本宫脱靴,这是你欠孤的!”
林雪儿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怎么?不愿意?”
太子步步紧逼,“还是觉得委屈了?你别忘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孤给的!让你给孤脱靴,是给你脸!”
屈辱像潮水般淹没了林雪儿,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缓缓弯下膝盖。
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刺痛感从皮肤蔓延到心底。
她的手指颤抖着伸向太子的靴带,指尖触到冰凉皮革与上面的尘土时,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他在金銮殿上跪过的痕迹,如今却要她亲手触碰。
她想,原来一个人的尊严,就是从这些小事上,一点一点被剥掉的。
“记住你现在的样子。”
太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昔日骄傲的太子妃跪在自己面前,像个最卑微的仆役,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报复后的快意。
“往后,你还会跪很多次。乖乖听话,孤或许还能让你安稳度日;若是敢有半分忤逆,孤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脱完靴,他没有接,反而抬脚踩住了她的裙摆。
她跪着,裙摆被踩得死死的,起不来,只能维持着屈辱的姿态。
“起来啊,怎么不起来?”他低头看着她,语气带着戏谑。
那戏谑,比骂她还难受。
林雪儿一动不动,只是低着头。
太子又指着案上的残茶:“给本宫倒杯茶。”
她起身时膝盖发麻,几乎站不稳,却还是依言倒了杯凉茶递过去。
太子接过,却没喝,反而抬手泼在她脸上——那茶水顺着她的脸流下来,流过下巴,滴在衣襟上。
冰凉的茶水顺着发丝滑落,浸透了衣襟,林雪儿浑身一僵,却死死站着,没有动,也没有哭。
她知道,此刻的眼泪只会换来更多的羞辱,她受够了。萧天睿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忽然觉得不够,这点屈辱,哪里抵得上他在朝堂上受的罪?
当然不够,永远不够!
“过来。”他朝她勾了勾手指,声音低沉而危险,那声音像毒蛇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