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救我》清小茶

9、 隔着三米距离，我们不敢靠近

　　楼道里很静。

　　我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

　　越靠近楼下，心跳越快。
　　越靠近门口，呼吸越乱。

　　我终于，走出了单元门。

　　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有一点点暖。
　　他就坐在那张长椅上，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三年的思念，三年的痛苦，三年的委屈，三年的挣扎，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们都没有说话。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他瘦了很多，轮廓比三年前更加锋利，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那是一夜没睡的痕迹。
　　可他的眼睛，还是很亮，亮得像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个雨夜的光。

　　我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片滚烫的湿润。

　　他也一样。

　　我看见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很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也泛起了一层水光。

　　他想站起来，却又顿住了。
　　我们之间，隔着不过三米的距离。
　　短短的三米，却像隔着一条，三年都没有跨过去的长河。

　　我们都不敢，先靠近。

　　怕一靠近，这好不容易重逢的梦，就碎了。
　　怕一靠近，所有压抑的情绪，就会彻底崩溃。
　　怕一靠近，就再也没有勇气，再一次分开。

　　最终，还是他先开的口。

　　声音很轻，很哑，带着一夜等待的疲惫，和三年未见的沧桑。

　　“江屿，”他喊我的名字，轻轻的，像从前一样，“你瘦了。”

　　就这一句话，我所有强撑起来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我别过头，不敢让他看见我哭的样子，可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哽咽声压抑在喉咙里，怎么也藏不住。

　　他看着我，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别哭。”他声音更轻，带着一丝慌乱，像三年前一样，“我在。”

　　我在。

　　这两个字，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力量。

　　我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温柔的轮廓。

　　“沈知屹……”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

　　“我错了……”
　　“我不该走……”
　　“我不该不找你……”
　　“我不该……推开你……”

　　我一句一句地道歉，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他看着我，眼泪终于也落了下来。

　　那么骄傲，那么清冷，那么从不轻易示弱的沈知屹。
　　在我面前，哭了。

　　“我不怪你。”他轻声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我等你，不是要你道歉。”
　　“我只是……想你。”

　　想你。

　　两个字，轻轻落下，砸在我的心上，碎成一片温柔的汪洋。

　　我再也控制不住，朝着他，一步一步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

　　我们之间，只剩下一步的距离。
　　近得可以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近得可以看清他眼底的每一丝情绪，近得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我抬起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我不敢。

　　他却先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悬在半空中的手。

　　他的手很凉，很凉，应该是在雨里坐了一夜的缘故。
　　可他的掌心，却带着一股让我安心的温度。

　　他轻轻一拉，我失去平衡，跌进他的怀里。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味道。

　　三年了。

　　我终于，再一次抱住了他。

　　他紧紧抱着我，手臂用力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哽咽，一遍一遍地喊我的名字：

　　“江屿……”
　　“江屿……”
　　“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趴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把这三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全部哭出来。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一个孩子一样，一遍一遍地，温柔地安抚我。

　　“不哭了。”
　　“我回来了。”
　　“再也不走了。”
　　“这一次，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清晨的阳光，洒在我们身上。
　　雨后的空气，清新而干净。
　　我抱着我失而复得的光，在这个我以为永远不会有希望的城市里，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活着的暖意。

　　可我并不知道。

　　这不是结局。
　　这只是，另一场更虐、更痛、更绝望的纠缠的开始。

　　世俗的大山，他的家庭，我们内心的恐惧与自卑，从来没有消失过。
　　它们只是暂时沉默，在不远处，静静等待着，再一次，将我们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