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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投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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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朝东阁大学士因为褚致参尤拱和蒋怀忠的消息借着蒋怀忠在宫禁的人手,不过半下午就传入褚致的耳朵。
消息是小德子告诉褚致的,那时候褚致正在宫殿坐着发呆。
“褚公子,你一点不着急吗?万一陛下当了真,或许公公和尤大人的麻烦他不找,但一定会找你的麻烦。”
小德子是真着急,因为换做是他,听到外人说他的枕边人一家都是他爹杀的,他不可能一点不害怕,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陛下身份这样贵重的人如何能让自己冒这样的风险。
“陛下下朝后没来长乐宫,该是不想寻我的麻烦。”褚致一点不担忧,他是蒋怀忠和尤拱送进宫,也算是颗尚佳的棋子,哪会轻易废掉。
便是新帝因为此事对他心怀芥蒂,对外也得装出宠爱有加。
“你若嫌继续跟我在宫中没有前途,等日后公公再送新人进来,自跟她去就是。”褚致知小德子一心攀高枝,在蒋怀忠府里伺候他,是因为府中男男女女就他活的最久,如今入了宫,一切又大不一样。
小德子不吭声,有更好的前途不必褚致说,他自会攀上去,眼下不是没有更好的出路。
“陛下驾到。”长乐宫外的守门太监对内高喊,小德子忙里慌张的到门口候着。
褚致的表情一成不变,待新帝入殿内走到跟前,只规矩的下跪行礼。
“身子可还好?”宋简行走到一旁的小榻坐下,也不让褚致起身。
“还好。”皇帝不让他起身,他自不敢擅动,褚致也算看出来了,别看新帝嘴上关切他,实际上处处为难他。
“起来吧,跪久了膝盖疼。”
“是。”
褚致站起来的身子晃悠了一下,倒也撑住了不曾跌倒。
“陛下这会到长乐宫,可是有什么要事?”
“没事朕就不能来看看阿致?”褚致进宫昨儿今儿合一块不过一日一夜,难得没见人与他呛声。
“褚致不过一介白身,如何敢耽误陛下的功夫,陛下刚登基,自当国事为重。”
这话若真出自皇宫内某位妃子嘴里,宋简行还当那人是真心劝谏,但这话从褚致嘴里说出来,他可半点不信人真的希望他励精图治,不过是变着法赶他走。
“国事自有尤大人和蒋公公管着,朕还有的学,如今朕后宫只有阿致一人,得闲了来瞧瞧阿致,待日后宫里进了其他人,阿致盼朕来朕可不见得能抽出空。”
褚致不应,他有投诚新帝的想法,为的是让新帝彻底除掉蒋怀忠,没了蒋怀忠他再杀皇帝报仇,计策自然是好的,一石二鸟,做起来却不见能成。
长乐宫处处是蒋怀忠的眼线,他想投诚一来寻不到合适的机会,二来新帝不见得真信他,除非他能拿出蒋怀忠的把柄。
他入蒋怀忠府邸后,前朝的事没掺和的余地,但后院却捏了一个把柄,那就是蒋怀忠后院枯井的尸骨。
这些尸骨是蒋怀忠后院养的美人,大部分都是清白人家,或是强抢或是耍了手段逼他们家里人发卖,入府后性子刚烈的有第二日上吊走了的,温顺的也不见能久活。
那样多尸骨加起来,治不了蒋怀忠的罪,却可以成为压死蒋怀忠的最后一根稻草。
“阿致怎么神思不属?可是嫌弃与朕说话无趣了?”宋简行冷眼盯着褚致,这人心底只怕又在打什么算盘。
“陛下赎罪,是草民性子无趣,不能讨陛下欢心。”褚致又一次跪地,再跪几回,都要赶上前半辈子加一块下跪的次数了。
“你入宫中,虽没有名分,但也是我的人,还称草民?”宋简行语气未发生什么变化,但嘴角上扬根本藏不住起的恶劣心思。
“陛下说的是,妾说错话了。”褚致从善如流的改口,没有半分为难,因他已经习惯说话低着头,倒是错过了宋简行怔住的一瞬。
“起身,方才才说跪久了膝盖疼,阿致怎么记不住。”宋简行没再为难人,非是他大度,而是刚刚褚致改口自称为妾,他该心生狂喜,嘲讽褚致竟这样自轻自贱,但实际上那一刻心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因为眼前乖顺的褚致太像一个陌生人。
“妾愚钝。”褚致晃悠悠站起身,这次没有方才运气好,腰穴一软,向前跌了去,正好被宋简行伸手接住。
他们二人说话,距离不远不近,褚致真摔倒,宋简行坐着必然接不住,此刻将人接在怀里,宋简行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换了个身体,从前的习惯还能一块带来吗?
“阿致这是对朕投怀送抱?”宋简行掩盖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换了副调侃的语气与人说话。
“妾若说是呢?”褚致在宋简行怀里抬头,一双没有光彩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东西,可紧贴在身上的皮肉又能感受到对方还是有温度的活人。
“阿致这是勾引朕白日宣淫吗?”宋简行握住褚致腰间的右手收紧,褚致这是什么意思,是知道早朝的事怕被冷落,还是怕死?
“陛下肯吗?”褚致双手环住皇帝的脖颈,他不需要耍什么勾人的手段,凭借他这副面容,哪怕只稍微主动些,有的是人前仆后继,即使是皇帝,亦难逃美色二字。
宋简行左手抚上人的面颊,宋昭安自冷宫长大,这具身体算不上养尊处优,但又比从小干过农活的宋简行要好,一双手,没生什么茧子,手指在人面颊上滑动,似触玉一般光滑。
“阿致可知道,今日早朝东阁大学士指认你是几年前犯事褚家的幼子,被蒋怀忠偷梁换柱留了一命。”
“陛下信吗?”褚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半点也不当那事可能叫他掉脑袋。
“朕该信还是不该信?”宋简行低下额头抵在褚致额上,二人间的呼吸彼此交织,外人瞧去,必是一副恩爱眷侣。
“陛下该信,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阿致的意思是让朕杀了你?”
“陛下舍得?”
“舍得?”宋简行俯在人耳畔,“尤拱都言阿致容貌宋京城难寻出第二个来,杀了阿致,我这后宫须得什么时候才能再有这样的殊色。”
“天下间貌美之人多如过江之卿,宋京城不过大襄一座城池,妾之容貌恐怕算不得当世第一。”从前褚致是说不出这话的,褚家还在时,他自是千娇百宠长大,性子也骄纵,自认为天下没有人的容貌比得上他,即便是宋简行也要差他三分。
“阿致倒是谦逊,你可知,若真在天下间搜罗比阿致还要漂亮的美人,需要耗多少财力,又需要多少人手?”
“陛下是缺钱还是缺人?”
“若朕说都缺呢?”好个褚致,说这么多,为的竟是向他投诚,向诛他满族的仇人的孩子投诚,褚致再心死也不会有这样的胸襟。
“缺钱妾不好办,缺人,妾倒是有一人能为陛下做事。”
“朕如何保证此人对朕忠心,不是外人遣来试探朕的探子。”宋简行目光一寸一寸的扫过褚致的脸,没有说谎的痕迹,但必然也没把话说全。
“忠心与否,日子久了自然就看到了。”
“日久见人心?阿致竟也这般天真。”他在褚家与褚致厮混几年,也没见褚致见了他的真心,不然褚致哪会落到今日下场。
“陛下,妾的意思是,日子久了,陛下要是还不敢信妾,不若剖开妾的心拿出来看看,是不是真心。”褚致一边说一边将皇帝的手压在自己心口。
“不怕朕现在就剖开这颗心看看究竟是不是忠心?”宋简行感受骨头下褚致心脏隐隐跳动的节奏,比寻常人要缓。
“妾还是那句话,陛下舍得吗?”褚致赌皇帝舍不得,不是舍不得他这个人,而是舍不得他带来的利益。
宋简行当然舍不得,褚致的心定然不是忠心,但他从来要的就不是褚致的心,既然褚致想要投诚,他要看看褚致究竟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寝殿口,早在宋简行进去的时候,殿内的人便都撤了出来,又有常三顺这个皇帝跟前伺候的太监守着,就是长乐宫的管事太监小德子也不敢偷窥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距离初春还有些时日,宫里的太监宫女身上有内官监发的棉服,在外头当差虽还是冷的人发颤,却比一般衣裳保暖。
“怎的,我瞧着长乐宫的宫女太监多没有棉服,是内官监的人不醒事?”常三顺眼尖,瞧着好几个廊下相互搓手取暖的宫人。
小德子一顿,这与内官监不相干,长乐宫的宫女太监多是蒋公公直接从外头府里送进来的,当时送来的急,许多人都未来得及收拾行李,入宫后本可以去内官监讨要冬衣,但距离开春已经不足一个月,宫人的冬衣早初冬就给各宫送去,没有存量,内官监自也不会单独给长乐宫的宫人裁衣,但肯定不能跟常三顺说。
“三顺公公明鉴,咱们初入长乐宫,昨个儿又是紧急调过来了,许多人的衣裳还留在旧处,正当差不好去拿,赶明儿得空去取一趟就是。”小德子口齿好,借口也寻得好。
“那也不成,冬日这样冷,外头冷风吹了隔日病了,请太医来诊治倒不是什么事,万一耽误了伺候主子的功夫怎么办?
趁这会我在,叫人轮流去取衣裳回来,长乐宫这位才刚住进来,要是有人死了不吉利。”
做错事被主子杖责打死好歹还能寻个债主,自个儿冻死算怎么回事?
“三顺公公说的是,我这去吩咐。”小德子一边走一边想,要如何弄来些棉服,不然等下次三顺公公再问,就诓瞒不过去了。
这点小事必不能劳烦蒋公公,只能看从前府上认识的太监,有没有愿意搭把手的。
“三顺公公,那小太监明摆着说谎,你不罚他,竟这么让他走了?”跟在常三顺身边的小太监,也是才调来伺候皇上不久,人倒是有几分机灵,但不经事。
“我不过敲打他几句,你看好你的门,有任何人靠近都得过你的眼。”
“陛下和殿里那位正办事呢,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窥,要我说陛下还是宠着里头那位,不然早上方大人才参了人,陛下何必这会子眼巴巴过来。”
“主子的事也容你议论,再叫我听你胡言乱去,就赶你去直殿监做洒扫。”常三顺斥责小五子。
小五子当即捂了嘴,再不敢胡言乱语。
至于殿内,一时半刻消停不了,也不知这消息传出去,今日参人的方大人听了,会不会气的摔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