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囚笼》奈离歌

5、修真界

　　“好啊。”
　　凌烬站起身，抬手理了理魔王皱起的披风领口，指尖故意划过他的喉结。
　　“反正侧殿的暖炉是大王亲自让人添的银霜炭，连铺的褥子都是我家乡的云絮，关进去了，大王也会每天来看我，对不对？”
　　他顿了顿，凑近魔王的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毕竟，大王舍不得我冻着，也舍不得我饿着。””
　　魔王的脸彻底冷了下去，但没推开他，只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凌烬抢先一步。
　　凌烬忽然踮起脚，在他面具上迅速吻下，再退开两步，指尖还沾着他面具上的微凉：“我先告退啦，大王记得晚上给我多一块桂花糕，要多放半勺糖的那种。”
　　他跑出门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近似叹息的闷哼，还有骨翼轻轻拍动的声音。
　　凌烬摸了摸唇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腰间还藏着昨晚从魔王披风上扯下的一枚骨纹徽章，那是虫族首领只给最亲近之人的信物。
　　他回到侧殿，换上了一身相对“正经”的衣物。借着虫族繁忙与宫殿复杂的结构，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足尖一点，轻功展开，风声在耳边低啸。曾经繁华的京城，只剩一片死寂的废墟。地上，那些灰白色的、薄薄一层的物质，是类人骨灰。
　　凌烬的目光没有停留，他径直掠向记忆中那座曾矗立云端的第一大宗门山下。
　　石阶蜿蜒向上，覆满了青苔与落叶，显然许久无人踏足。
　　“这地方很久都没人来了。”
　　一个清脆如银铃的女声在寂静中响起，打破了山林的沉寂。
　　凌烬循声望去，见石阶中段，一个扎着利落高马尾的女孩正站在那里，手中一柄唐刀斜倚在肩头。她脸上带着好奇的笑意，望着自己。
　　凌烬落下身形，站定在她下方几级石阶，仰头看她。
　　他叉了下腰，姿态随意，声音温和：“不知女侠何名？”
　　女孩晃了晃手腕上系着的银色铃铛，叮铃作响，与她的笑容一样明快：“在下秋纱月，不知阁下何名？”
　　“凌烬。”他言词简短，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秋纱月歪了歪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眉头微蹙：“凌烬？我好像听我阿姐说过。”
　　“阿姐？”凌烬心中微动，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不会是…秋悦吧。
　　他面上不动声色：“让我猜猜，你阿姐是秋悦？”
　　“哐当！”
　　秋纱月手中的唐刀“啪嗒”一声掉落在石阶上。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指着凌烬，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怎么知道？我阿姐她……她不会随便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的！”
　　凌烬看着她那副惊惶失措的模样，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
　　他摊了摊手：“这个嘛……”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你想知道，需要和我交换。”
　　秋纱月连忙手忙脚乱地捡起唐刀，紧紧抱在怀里。她气鼓鼓地侧过脸，马尾辫因动作甩动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我才不想知道！”
　　凌烬轻轻叹了口气。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她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唉，你就真的不想知道吗？”他微微倾身“我还没有提条件呢。”
　　秋纱月上钩，她紧了紧握着唐刀的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道：“那…那什么条件？”
　　凌烬得逞地笑了笑，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当然是……小妹妹的……”他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目光在她脸上溜了一圈，看着她从好奇到紧张，再到有些羞恼的模样。
　　“坏人！”秋纱月被他逗得脸颊绯红，她用力跺了跺脚。
　　凌烬见她真有些急了，这才轻笑一声：“好啦，不骗你啦。”他向前微倾身。
　　“我需要你告诉我，山上，”他顿了顿，“山上还有其他修真人吗？”
　　秋纱月闻言，后退一步，握着唐刀的手更紧了：
　　“不告诉你！我记得阿姐说你是虫族的…呃…走狗！”
　　“……”凌烬内心简直要喷出一口老血：【原来我在外面是这么个形象？走狗？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抽了抽嘴角。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清了清嗓子：“哦？是吗？”他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那我上去了，我们的交换作废，你也不能知道哥哥的‘密码’咯。”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快如鬼魅，几乎是瞬间就闪到了秋纱月身后，带起一阵微风，拂动了她的马尾。
　　“后会有期。”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秋纱月一惊，她可不能让这个“虫族的走狗”上山！她猛地转身，唐刀“噌”地一声出鞘，刀光在月色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站住！”
　　凌烬脚步停下，半侧过身，语气无辜：“刚刚还说这地方很久都没人来了的小妹妹，这么快就要与哥哥为敌啦？”
　　“我…我不是小妹妹！”秋纱月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你，你不能上去！”
　　凌烬彻底转过身，面对着她。他看着她紧绷的小脸，性子并没收敛，反而张开了双手，做出一个“任君采撷”的姿态：“来吧，妹妹。让哥哥看看你阿姐教了你多少本事。”
　　秋纱月身形骤然一闪，借着石阶的掩护，转眼间绕到了凌烬背后，唐刀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他后心劈去！
　　就在唐刀即将及身的一瞬间，凌烬头也未回，反手一探，握住了秋纱月握刀的手腕。他手指微微用力，秋纱月只觉得手腕一麻，虎口剧痛，再也握不住刀柄，连人带刀踉跄着向前扑去，“噗通”一声摔在了旁边的草坪上，溅起些许草屑。
　　凌烬缓缓转过身，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吧，就知道你不行”。
　　秋风骤起，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洒而下。
　　凌烬微微眯起眼，嘴角那抹戏谑的笑意未减。他抱臂而立，目光投向头顶茂密的树冠：“你来了，秋悦。”
　　话音刚落，数道寒光便破风而来，直取凌烬面门！
　　凌烬像是早有预料，身形未动，只是极其轻微地抬了抬手，五指如蝶穿花，精准无比地在空中虚虚一抓，那几把来势汹汹的飞镖尽数落入他的掌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几枚飞镖：“秋悦，搞偷袭，好像不是你擅长的。”
　　“唰！”
　　一道倩影从浓密的枝叶间轻盈跃下，稳稳落在凌烬面前丈许之地。来人一身灰色劲装，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清冷，她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铁骨扇。
　　“你怎么来了，魔王宠物？”
　　凌烬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
　　“当然是……咬主人咯。”
　　“不信。”
　　秋悦眼神一厉，手中的铁骨扇“唰”地一声展开，扇沿锋利如刀，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劈凌烬胸口，
　　凌烬并不与她硬接，身形如同风中杨柳避开她的攻击。
　　在秋悦的扇影中穿梭，只躲不反击。秋悦的攻势越来越快，扇风呼啸，凌厉的扇沿几次擦着凌烬的身体掠过，划破了他本就不算完好的衣物，露出底下苍白却线条流畅的肌肤。
　　一件本就陈旧的袖口被整个划落，凌烬停下脚步，低头斜睨了一眼破损的衣物，眉头微蹙：“过分了，秋悦。”
　　“废话少说！”秋悦面无表情，攻势更猛，扇影层层叠叠，朝着凌烬罩去。她动了真怒。
　　凌烬玩笑的心思收敛殆尽。他不再躲闪，在秋悦的扇子再次袭来的瞬间，身形骤然欺近！快到秋悦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便被一股大力钳住。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掌力毫无预兆地印在了她的腹部！
　　“唔！”秋悦闷哼一声，腹中一阵翻江倒海，气血翻涌，踉跄着接连后退了数步。
　　凌烬站在原地，收回手掌，眼神恢复了平静。
　　他对着秋悦和不远处刚爬起来、一脸担忧望着这边的秋纱月挥了挥手：
　　“那我先走了。放心，”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她们，又望向身后那片死寂的山门“我是好人。”
　　他微微侧过身：“同类……不伤同类。”
　　他不再停留，背着手，朝着第一大宗门那早已残破不堪的山门走去。
　　曾经气势恢宏的宗门，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被虫族入侵时燃起的大火几乎将一切烧得一干二净，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唉……”一声轻叹，从凌烬喉间溢出。
　　废墟深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上还带着些许灰尘，正是上次在河边被他撞见哭泣的那个小女孩。她看到凌烬，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欢快地喊道：“是大哥哥！”
　　凌烬闻声回头，看到是她，眼中瞬间漾起柔和，俯身揉了揉她的头，声音放得更轻：“妹妹，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嗯！有秋悦姐姐，秋纱月姐姐，风萧哥哥，还有……”
　　“洛溪……回去。”
　　一个略显虚弱却依旧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小女孩的话。
　　洛溪不解地歪着头：“怎么了，秋悦姐姐。”
　　余光瞟见被风萧扶着上来的秋纱月，惊叹道：“呀，秋纱月姐姐！”
　　凌烬若无其事地跟她们打着招呼：“嗨，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