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囚笼》奈离歌

1、囚禁

　　“两人之间一旦有了隔阂，就真的很难再像原来一样相爱了。”
　　凌烬靠在斑驳的城墙上，指尖还残留着那人衣袍的余温。
　　人们大声欢呼，他捂着脸大笑，泪水却从指缝滑落。
　　凌烬从包里拿出一朵腐烂的玫瑰，风吹过，他没力气握住最后的温情，玫瑰花落入护城河中。
　　好似轻若游丝的叹息，如一场盛大的告别。
　　曾绚烂的童话，碎作泡沫，时光倒流回最初的惊鸿一瞥。
　　污秽的河水中，有一抹不协调的艳红，一朵玫瑰花，挣扎着、旋转着，漂流到他布满老茧的手边。
　　凌烬伸出修长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拈住那脆弱的花瓣。抬眸时，阳光撞入眼底，金黄的瞳孔骤然生辉，他小心地将这玫瑰紧贴心口藏好。
　　这时一个年幼的女孩，望着河水中漂浮而过的类人碎片，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啊！！”
　　周围的人听到女孩的惊呼声后，纷纷投来冷漠且嘲讽的目光。
　　其中一人冷冷地说道：“以后这样的场景还多着呢！小姑娘像你这样，下一个飘过来的就是你咯。”说完，众人哄堂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这片压抑的土地上空。
　　女孩被吓得浑身剧烈颤抖，抱头大叫。
　　凌烬看见后缓缓走过去，揉了揉女孩的头，薄唇轻启，柔声道：“别听他们瞎说，妹妹，魔王不吃小孩儿，他只吃乱说话的坏人。”
　　话音刚落，那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又转为铁青，他手指颤抖地指着凌烬，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变调：“狗东西！你，你！……”
　　凌烬不再看那女孩，背着手，像闲庭信步般绕到那人身后，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吹拂在那人的耳廓，低语道：“你什么你啊？这么大个人还吓小孩子，羞羞脸。”
　　他说完，肩膀微微一沉，将挡在身前的那人撞得一个趔趄，踉跄着退开几步。
　　就在那些人要对他大打出手时，虫族侍卫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领头的侍卫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嘴角微扬的凌烬脸上。
　　那人趁机打起报告，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了虫族领头侍卫的大腿：“求爷爷告奶奶终于把您给盼到了，就是这人，这人刚刚嚣张跋扈，根本不把像您这样的老爷放眼里。”
　　虫族侍卫被夸得鼻子翘上天，凌烬眼见不妙，便轻拍了女孩的背，低声说：“妹妹，这里不安全，快走。”
　　小女孩抬起头，用稚嫩的眼神望着他：“那哥哥呢？”
　　凌烬咧嘴笑了笑：“我没事，妹妹快走吧。”
　　领头侍卫鼻孔几乎要翘到天上去，斜睨着眼前看似无害的少年，从鼻腔里重重“切”了一声：“你，就是你小子，刚才嚣张跋扈？”他上前一步，唾沫星子横飞，“好大的胆子！在虫族的地盘上撒野，是不是活腻歪了，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凌烬微微垂着眼，纤长白皙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垂落肩头的一缕墨色长发。那双眼本就含情的桃花眼盈满了恰到好处的委屈。
　　他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带着几分怯意：“不……小的，小的不敢。”
　　他微微抬眼，唇边漾开一抹温顺至极的浅笑，像初春的梨花。
　　领头侍卫被他突如其来的温顺笑容晃了一下神，那瞬间的惊艳让他表情微变，有些不自然地摆了摆手，色厉内荏道：“呃……罢了罢了，看你态度还行，就、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多谢大人。”凌烬柔声应着，双手轻轻捂住嘴，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脉脉地注视着侍卫。
　　就在侍卫放松警惕，准备转身离去的刹那——
　　凌烬身后冒出缕缕若有若无的金丝。他那双桃花眼被金色占据。
　　下一秒，他手中凝聚出一柄形态模糊的金色光剑。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他看似随意地一抬手——
　　“嗤啦！”
　　剑光如惊鸿一瞥。
　　领头侍卫的头颅带着惊愕的表情，“咚”地一声滚落在地，鲜血从腔子里涌出，染红了地面。
　　旁边那个原本准备打小报告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牙齿打着颤，连连向后挪动，几乎要哭出来。
　　凌烬背着手，缓缓朝那人走去。他微微俯下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笑容：
　　“快走吧，”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对方的胸口，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亲昵，“我可是很仁慈的，同类，不伤同类，对吧？”
　　那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让地上的人连滚带爬地仓皇逃离，连头都不敢回。
　　凌烬直起身，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眼底的金色缓缓褪去，重新蒙上那层无辜又温柔的薄纱。
　　宫殿深处，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幽蓝。
　　虫族宫殿的入口，巨大的、由甲壳质构成的门扉紧闭，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那人连滚带爬地冲到宫殿门口，“噗通”一声双腿瘫软在地，浑身的甲壳都在颤抖，声音急促：“魔…魔王！有…有人类…杀了，杀，杀了虫族巡逻队！”
　　宫殿内，王座之上，一道身影慵懒地斜倚着。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看不清具体样貌，唯有一张泛着冷光的金属面具遮挡了容颜，只露出线条完美的下颌和一双深邃难测的眼眸。他便是虫族的绝对统治者——魔王。
　　魔王闻言，不慌不忙地晃了晃手中那颗悬浮着的血珠子。
　　“哦？”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玩味，“人类杀了虫族？”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冷笑，“我记得，那些自诩清高的修仙者，不是早就被我斩草除根了吗？”
　　那人慌忙如捣蒜般点头，额头上渗出的汗液：“千真万确！小的亲眼所见！句句属实！那人类……那人类手段诡异！”
　　魔王缓缓起身，身形颀长挺拔，黑袍无声滑落，露出一截泛着淡淡光泽的、非人的手臂。他屈指一弹，手中的血珠子便轻飘飘地飞向那人身旁。
　　“啪”地一声钉在地面，溅开一小团血雾。“你可知，骗本王的后果。”声音平淡。
　　那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几乎无法呼吸，他颤声道：“知…知道！小的…小的敢拿性命担保！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噬魂之刑！”
　　魔王冷哼一声，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那人身前，一把提起他的衣领。
　　“带路。”
　　夕阳如水，洒在静谧的河畔。光辉勾勒出岸边一人的身影。
　　凌烬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姿态闲适。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浅绿色长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温润如玉。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来找自己，便静静地坐着，手中把玩着一朵红玫瑰。
　　他将玫瑰花凑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那醉人的芬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还没走？”
　　冰冷刺骨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凌烬身后响起。
　　凌烬缓缓侧过脸，眼神平静无波。
　　“等您。”他的声音温和。
　　魔王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面具在夕阳下反射着冷光。
　　他挑眉：“等我？”
　　他低沉地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嘲讽：“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本王说的。”
　　凌烬微微一笑，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步步走向魔王。
　　他站在魔王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金属与淡淡腥甜的气息，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魔王瞳孔微缩。
　　这个人类，竟敢如此放肆！他毫不犹豫地一抬手，对着身后隐匿的虫族侍卫冷喝：“杀了他。”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暗处闪现，锋利的骨刃在月光下闪着寒芒，朝着凌烬的要害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烬却像是未卜先知般，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魔王耳中：
　　“我的眼睛，可以预言。”
　　虫族侍卫的动作猛地一顿，骨刃停在凌烬颈侧寸许，等待着魔王的进一步命令。
　　魔王低下头，透过面具，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无害的人类囚徒。片刻后，他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证明给本王看。”
　　凌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敛去。他微微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瞳孔散发出金色的光芒，渐渐凝成两轮小小的金色漩涡。
　　“嗡——”
　　飞舞的蚊虫凝固在半空，潺潺的河水停止了流动，连那两位蓄势待发的虫族侍卫，也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如。
　　天地间，万籁俱寂，唯有凌烬与魔王二人，仍能自由呼吸与移动。
　　凌烬脸上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他抬起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对着魔王的方向，轻轻一点。
　　魔王只觉眼前金光一闪，画面涌入脑海——那是未来一天将要发生的事情。
　　魔王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沉默后，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不错。”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黑袍在静止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一直僵立的两位虫族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凌烬的胳膊。
　　凌烬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欸？干嘛呢这是？魔王殿下，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魔王脚步未停，只从前方传来一声冷哼：“聒噪。”
　　他的身影便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消散在夜色之中。
　　凌烬看着那团黑雾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
　　他轻轻挣了挣：“好了好了，我自己会走路，就不劳烦二位了。”
　　侍卫对视一眼松开了手，警惕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穿过几条幽深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回廊，来到了一座宫殿的侧殿。
　　殿门打开，凌烬迈步而入，目光扫过室内。
　　布置并不算奢华，却干净整洁，甚至带着雅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难得的是，殿外连着一个小小的院子，夕阳下，几株奇异的夜生植物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凌烬满意地点点头：“这里比我之前住的地方，可好多了。替我谢谢你们殿下啦。”
　　侍卫面无表情，默默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殿门。
　　殿门关上。他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低声自语：“臭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