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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绝地反杀 茹毛饮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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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之后,翟闻终于看清阴影中那一团巨大的地瘤,湿滑的触手层层缠绕,力道极大,似乎一靠上去就要将她吞没。
其余药工似乎也有些忌惮,刻意不靠近那团东西。
背靠牢笼,她不得不回头应付。
冰刃劈来,横刀招架,火棍扫过,她侧身躲闪,衣摆很快被燎出焦痕,铁鞭抽来,她弯腰避开,地面被抽得石屑飞溅。
寡不敌众,不过片刻,她身上便添了几道伤口,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呼吸也变得急促。
眼见着一把斧头劈过来,翟闻已经双手皆抽不开!
“全给老娘见鬼去!”
一声豪爽的喝声忽然从殿门口传来,那斧头竟断在半空。
一个身影迎头冲入,丝线四散,顿时劈断两名靠近翟闻的药工——竟是菊雍!
“你怎么来了?”翟闻挥刀捅穿一名药工的肩膀,大喊道。
“药场外面乱了。”菊雍是银丝横扫而来,“这药场的勾当已经叫我看得清清楚楚!”
说话间她已经闪置翟闻身边,两背相靠:“你可查到孩子的事情没有?”
翟闻格挡劈砍之中:“我晓得了,是被贩卖去别的脉了!”
“什么?可恶,若非你今日执意闯进来,我兜兜转转不知何时才能知晓!
但现在外边来的杂碎更多,我们先走!”菊雍道,一边往外突围。
然而,药厂的势力可不寻常,顶尖卫兵已经赶来,包围了大殿,个个都不容小觑。
倒是那须汩还一个人道高高挂起,眯着眼观看这混乱。
“菊雍!你混在这里做甚?”一个老太喝道。
正是先前帮着主持菊雍婚典的那个。
“关婆子,原来你都知道!”菊雍怒顶回去,“还让你主持我婚典,想想我真是瞎了眼!”
“人之生死炼化皆有定数,你不能看了几眼吃不消的,就丧心病狂了!”关老太叫道,“你快抽身出来!”
“人之生死定数,那你们炼这些药做什么?”菊雍道。
“不拿你炼,你掺合什么?”
“我是乡里判官,自然我来判你们拐卖人口草菅人命的全部上断头台去!”菊雍青目上挑,银丝四散。
可是,哪里敌得过这么多人。
翟闻只觉心慌气短,似乎那血脉淤堵的症状终于不合时宜大张旗鼓地显现出来,二人此时的根本不可能突围而出!
怎么办?翟闻举目四望。
此时,一名手持冒火铁鞭的高手,瞅准空隙,长鞭甩出,直缠翟闻的腰腹,速度极快,避无可避!
危急之中,翟闻眼神一厉,终于下定决心:“菊雍,你快一人抽身去,你的乡亲们还等你把这里的恶行大白天下。”
说罢,在长鞭击来之际,猛地发力,一头扎进那团巨大的黑影之中。
地瘤体表仿佛漩涡一般,立刻将翟闻吸进去,力道极大,如狼似虎。
翟闻被裹进去,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嘴鼻之处堵住了什么滑腻浊物,只能憋住气。
她能感觉到,什么东西在侵蚀她,消化她,周身如同裹在沾满水的海绵里燃烧!
“你做什么!”菊雍的声音隐隐传来,
“你出来啊!还没带我见我阿妹呐……”
远远的须汩好像说了一句什么,但是翟闻听不清。
翟闻咬牙稳住身形,双脚死死嵌住那流体般的肉质,她不再有所保留,全身共感之力毫无保留地蔓延——
这是她从未动用过的强度,周遭一切细微动静都清晰映在脑海。
瘤体的心跳、死血随着晃动的流动,甚至每一寸肉质的蠕动,都与她的意识产生共鸣。
等等,有心跳?
如果说这是地神的死皮,那么那一点心跳就意味着最后一点活着的联系。
眩晕感疯狂袭来,力气飞速流失,头晕目眩间,她依旧强撑着,开始集中精力张开双臂在黑影中摸索那颗跳动的核心。
唰得一声,她感觉一把冰凉铁钩从腰边擦过,却好像被抵住,随即被什么扯出去。
耳畔隐隐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似乎有新的人进入大殿,那力道之响远超过前面的打斗声。
随着哐当声逼近,翟闻感觉什么东西就要刺进来,却每每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
腐蚀般的剧痛席卷全身,肉质裹得越来越紧,像是要将她的血肉一点点消融。
她在黏腻的黑暗中拼命挣扎,双手一直不懈地寻着共感摸索,掏弄……
终于,她触碰到了!一颗滚烫、不停跳动的硬物——正是地髓瘤的心。
正当此时,她再次听见菊雍那高朗具有穿透力的声音,是由近到远的:
“此系四方蚕,吐丝三千里!蚕请赠吾妹,丝裁万家衣——”
声音戛然而止,翟闻在黑影中,心头一紧,怒火与急切交织,攥住那颗心脏,抵抗流体的阻力,拼命举起手中砍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戳了下去。
噗嗤一声,刀刃割下心脏,滚烫的血喷溅而出。
占有它。
地瘤发出沉闷的浪涌声,随之,巨大的黑影逐渐减缓蠕动,紧接着开始瘫软、塌陷,原本缠绕着翟闻的肉质纷纷脱落。
翟闻闭着眼,握住那还在手心跳动的大心脏,直接一口塞进嘴里。
此时她几乎失去五感,只是急切地茹毛饮血般咀嚼着,用力往下吞咽,吞不下去的烫血从唇边射出来,滋在她脸上。
地瘤完全失去支撑,像气球漏气一样摊下去,终于变成地上的一摊皮。
而立着的翟闻露了出来。
浑身沾满黏液,满嘴鲜血,衣衫破碎,手持砍刀。
堵塞感消失了,脑袋里吵了很久的嗡嗡声也消失了,周身是从未有过的轻畅,四面八方活物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成五感俱全的立体模型投影在翟闻共感之中。
她用力用袖子抹掉眼睛上的黑色黏液,睁开眼睛。
掌心躺着一只通体雪白、却已被践踏致死的蚕,是四方蚕。
身旁瘫软下去的地瘤外皮上,裹着密密银丝。
原来方才刀枪剑雨加身时,是菊雍用这四方蚕包住了她。
她抬起头,一眼就看见正前方菊雍的头颅落在地上,双目圆睁,眉骨横立,青蓝色的长发浸得半红。
翟闻心口猛地一颤,低声答道:“好,菊雍大人。”
“怎么是你?”
一声突兀的呼喝响起,翟闻转头看向包围自己的数人,说话的老太,正是此前留宿她和仇央的那位。
“你怎么跑出来的?我家老六呢?”
话音渐弱,老太看着翟闻,眼神越发惊疑:“不对……气色怎么反倒变好了……”
她立刻转头:“大家快联手把她擒住!不行就直接斩杀!哎,可是上好的药材,可惜……”
举目四望,大概是药场的几个大管事,即刻合围上前,封住所有进退角度,招招冲着要害。
然而翟闻周身的共感已经完全铺开,无形的感知织成一张密网——
所有人的站位、脚步落点、兵器的趋势、蓄力的节奏,尽数映在她意识里。
对方还未抬手,她就已经预知出招轨迹,脚尖未落地,她便提前判出移位方向。
她的身体形格外轻盈迅捷,每一次闪避都卡在最极限的空隙里。顺势抬刀前斩后撂,竟硬生生以一敌数!
“她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做到这种程度的?这也能扛得住?”一个疤面男怒道。
“快,叫法师来吧!”
“可是过了凌晨那边就是祭祀大典了,你疯了?”
对方人数终究太多,她缺少必杀之技,不可能一直这样持久耗着。
可恶,虽然共感能力理顺了之后强大了许多,还是不能共感人!
所有动植物又被他们尽数撤走了,让她无从操控,只能持刀硬拼。
“我看她倒是要撑不住了,攻击力也不强!”一个人喝道,“兵厂的人到了!快速速收拾了她,别影响大典!”
又来人了?听脚步声人还不少。
翟闻努力抽出思绪——寻找反扑的机遇。
“轰!!!”
突然一声巨响,大殿侧面的石墙被硬生生炸开,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这猝不及防的爆炸,让所有人都一惊,侧脸看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映入眼帘——
“头头!”翟闻惊喜地呼道。
头头晃着枝桠,正冲过来:“那只老鸟都告诉我们了,来了!”
什么来了?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一滞,转头看向墙洞方向。
遥见远远沙尘滚滚而来,遮天蔽日,整个地底都仿佛在震动。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沙尘最前方,一道身影狂奔而来——
“三鬼!”他呼喊着。
是仇央。
他浑身是血,灰白色长发凌乱地飘散在空中,衣袍多处被撕裂,手中紧紧攥着一根冰绳,在风沙中赤脚狂奔。
他身后,冰绳另一端拖着一头体型硕大的母狼,正在拼命挣扎——竟是恶狗岭炎狼的狼王!
他身后,轰然传来震天动地的狼啸声,还有密集的奔蹄声——漫山遍野的炎狼黑压压一片,紧追其后,气势滔天。
炎狼与人族虽然势不两立,却已经达成协议,许多年互不侵扰,此刻却被仇央尽数引来。
“快!快拉警铃啊!是狼潮!”
全场人都大惊失色,手足无措,纷纷后退,全面戒备。
仇央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跑到大殿门口,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摔倒在地。
冰绳松开,狼王挣脱束缚。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它却没有扑向仇央,反而缓步走到翟闻面前。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屈下前腿,俯首伏地臣服。
追来的炎狼见状,也纷纷停下脚步,齐齐对着翟闻伏地,狼首低垂。
狼群齐齐俯首的刹那,翟闻的共感已经与每一头炎狼的气息牢牢锁在一起。
“这怎么可能!”药厂的人惊呆了。
翟闻没有出声,只轻抚了一下狼王的鼻翼,随即伸手扶起仇央。
下一刻,狼王仰天长啸。
所有炎狼同时起身,尾巴在高速奔窜中扫出一连串明火,赤红色的焰尾划破空气,所过之处药筐、干草、木架瞬间被点燃。
战局,瞬间彻底逆转。
“吼——!!!”
狼群如黑色烈焰洪流,正面撞入药厂。
一头炎狼甩尾掠过,火焰直接黏在一名药工衣袍上,那人惨叫着打滚,瞬间被身后扑来的狼按倒。
整个药场前院、中庭、禁地大殿,一层层被火海吞没,火光映红了地下天穹。
翟闻持刀立在火圈中心,狼王守在她身侧。
狼群以她为轴,呈扇形扑杀,焰尾翻飞,惨叫声、火烧声、狼啸声搅成一片。
那些之前还不可一世的药厂长老、护卫,在狼潮与火海之中乱了阵脚,节节溃败,只能四散奔逃,弱一些的不免葬身狼口,被火焰吞噬。
整个药厂,已成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