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管好自己的精神体》荒汀

55、能力初现 女性的天空

　　“还好吗，队长？”

　　陆星野看向慢慢睁开眼的闻寂。

　　哪怕闻寂已经不再担任“刃”的队长，他们依旧习惯于这么称呼闻寂。当然，这也是对方默许的。

　　闻寂目光清明地看过来，但陆星野的眼神里仍是毫不掩饰的怀疑，手臂肌肉也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看得出来完全不信任上司的话。

　　这也不能怪他，当时在商街发生的情况确实令人不安。

　　就连神经一向大条的他都感觉到闻寂状态不对。而他哥陆晚舟眼神里的意思也很明确，那就是，如果闻寂冲动行事，那么，哪怕是刀剑相对，也必须要阻止。

　　不过这种担忧到底没有发生。一路回到皇宫，闻寂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冷静做出指示，让陆晚州和他一起前去调取监控，摸排出袭击者可能的去向。

　　两兄弟正要领命，一只威风凛凛的雪豹突然于虚空中出现，而后，咬了咬闻寂的衣摆，似乎要带他去哪里。

　　当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聪明的哥哥已经看明白过来，说：“想利用精神连结去寻找？”

　　陆星野恍然大悟，听说，匹配率高的哨兵与向导可以进入彼此的精神图景，但是——

　　“但这不仅有距离限制，还会消耗自身大量精力。”他的哥哥说出了他的担忧，还补充了一句，“而且，穆先生似乎等级并不高。”

　　先不说对身体的副作用，更重要的是从穆迟目前展现出的能力来看，恐怕难以跟高等级的哨兵达成高匹配率。所以这番行径跟徒劳一场有何区别。

　　但他们曾经的队长却说：“那又如何？”

　　当时陆星野也对此抱有疑虑，但如今，见到闻寂的状态似乎真的趋于稳定，陆星野便知道这方法奏效了。

　　“队长见到穆先生了？”

　　闻寂“嗯”了一声。

　　陆星野长吁一口气：“哥还担心队长你又精神狂暴。真是想太多。”

　　言罢，意犹未尽似的，又感叹一句，“穆先生，虽然战斗力很菜，但没想到还有能干的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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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寂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这傻狍子，对方显然还不明白自己有多语不惊人死不休，还莫名其妙地看回来：“怎么了，队长？”

　　当然没回答，闻寂站起身来，往小型会议室走去，准备去见一见陆晚州。

　　作为皇帝的亲卫队，“刃”的办公地点被设置在左侧翼楼顶楼。这里视野良好，位置优越，是个绝佳的瞭望地点。

　　通过内部的连廊他们走进这曾经熟悉的办公区，作战会议室大门大敞，闻寂他们走进去的时候刚巧碰上如今“刃”的队长——这次选拔中来自北塔的一名年轻哨兵。

　　与对方点头示意，走进去的时候陆晚州头也没抬：“卫勋的狗走了？”

　　一没外人，陆晚州毫不掩饰他对卫勋的厌恶，闻寂没说话，陆星野则轻蔑地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

　　“穆先生还好吧？”一见闻寂，陆晚州话锋又一转。

　　“嗯。”

　　闻寂还是喜欢跟聪明人说话，走近几步，看向对方正在摆弄着的那个超级电脑。

　　此刻方正的屏幕正定格在那袭击者消失前镜头捕捉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他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提着穆迟，灵活地在高楼间进行穿梭。

　　陆晚州将这画面缩小，放大整个帝都核心区的地图。

　　如今的帝都以新老皇宫为标志分为新、老核心区两个大区，两个核心区的地标建筑大概相距80公里左右。

　　“理论上，消耗大量精力能建立的精神连结至多在20公里左右，但考虑到队长你是个怪……嗯，超规格的S+哨兵，所以新老核心区或许都需要考虑。”

　　陆晚州将笔抵在嘴角，看着地图反复斟酌，最后提笔圈出帝国航空所、帝国能源所、帝国交易所以及帝国档案馆这几个地方。

　　之所以锚定这些地方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些地方均由卫家直系控制，对卫勋这样的老狐狸来说，自家的地盘才是最安全的。

　　“那现在的问题便是，到底是这其中的哪一个。”

　　陆星野看得头痛，一屁股坐到陆晚州身旁决定等最后结论喂到嘴边。

　　陆晚州则似笑非笑地盯着闻寂：“那要怎么做，队长？”

　　“找错一个，或许就永远失去接下去的机会了。”

　　闻寂目光沉沉，他的眼睛在这些地点上不断逡巡，好一会才说：“既然如此，就去问知道答案的人。”

　　这是个出乎意料的答案，陆晚州和陆晚州对视一眼，难掩眼中的惊讶：“你要找谁？”

　　闻寂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等我消息吧。”

　　说着，转过身准备离开。

　　只是，刚走没几步，他的脚步突然又顿住，抛下了今夜的第二个谜语：“对了，晚州，星野。你们听说过——”

　　但是剩下的话却被咽了下去，闻寂握了握慢慢恢复知觉的双手，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摇摇头，说，没什么。

　　走出房间，巨大的玻璃窗外是慢慢褪去夜色的天幕。再过一会，没什么期待的明日就要来临。一抹晨曦的白透过窗照射进来，落在肩头像是一层雪。

　　在一切将明却未明之际，闻寂忍不住想，为何在那精神图景中，穆迟竟展现出了超越自身等级的力量，不仅能够强制地让自己退出精神图景，甚至还让自己的右手麻痹，直到现在才恢复了知觉。

　　——
　　送离闻寂的原因，是一种来自于本能的直觉。

　　联想到好几次进入彼此最私密领域的情状，几乎每一次，都伴随着毁灭与死亡。所以穆迟敏锐地觉察，这或许又是一个类似状况。

　　而他不愿他的爱人总是承受痛苦。

　　好在重逢虽然短暂，但来日悠悠，有了底气也就不觉忐忑。

　　这么想着，紧绷的意识终于得到放松，穆迟很快陷入了沉睡之中。

　　被叫醒，是因为一阵急促的通讯声。

　　穆迟猛地睁开眼，他的通讯设备早已损毁，那么这则通话又是来自何方？看向声音来源，穆迟发现原来是房门一侧的内置通讯屏幕，上面正显示着一则通讯信息。

　　走过去接通，R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语气带着嘲讽：

　　“看来你不仅很会耍嘴皮子，心也很大。”

　　穆迟越是这种时刻越是没脸没皮，他毫不在意嘲讽，甚至赞同地点头：“确实，谢谢夸奖。”

　　R成功被噎了一下，双目瞪大，过了几秒才冷笑一声：“你来客人了。”

　　“希望这一次，你的花言巧语也能为你赢得一线生机。”

　　——
　　在机器人的带领下，穆迟走过长廊，来到了昨夜那位于中心的会客厅。

　　会客厅中有三人，一人穿着斗篷背对着他，另一人则是侧脸看过脸、眼神捉摸不定的R，卡斯珀则站在他的身旁。

　　内心猜测着会是谁成为第一个暴露真面目的人，等真正接触到那双眼睛时才发现，是一个自己熟悉的人。

　　穆迟有些愕然，坐到对面时失笑道：“小姐，你叫我刮目相看。”

　　他知道卫沉霜并不像她表面那样的温顺乖巧，但也没有想到，她牵涉的远比他想象的深。

　　此刻的卫沉霜冷冽而沉稳，与平时大相径庭，她回：“穆先生也不遑多让。”

　　穆迟装傻，“嗯？”了一声。

　　卫沉霜笑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金老板承蒙先生照顾了。”

　　聪明人之间，只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各自的言外之意。原来是在敲打自己。

　　但是，仅为了一个金义会做到如此地步吗？

　　穆迟当然不这样觉得。虽然掌握了金义，手上便有了一份弹劾卫勋的罪证，然而，也只是一份罪证而已。从皇帝如今暧昧的、不想撕破脸的态度来看，恐怕大概率并不想动卫勋。

　　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

　　“小姐说笑了。金老板曾经是我的雇主，对我不薄。于情于理都该在落难的时候出手相救。”

　　卫沉霜微微点头：“先生确实宅心仁厚。家父与沉霜都十分欣赏这份仁善，所以才出此下策，想获得与先生单独见面的机会。还望先生不要介怀。”

　　“请？”穆迟觉得有些好笑，这指鹿为马的本领实在叫人佩服，“我可没觉得我是客人啊？”

　　他懒得应付，直白地说，“直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卫沉霜说：“先生是个聪明人。其实，我们只见何必针锋相对、两败俱伤？协作共赢才是上策。先生认为呢？”

　　穆迟收起脸上的笑容，原来这才是他们想要的。

　　要忠贞者忘却信仰，要高贵者折断傲骨，要理想主义者弯下头颅。

　　他定定看着卫沉霜：“若我不同意呢？”

　　卫沉霜说：“那也无所谓。经年累月，先生总会有想通的时候。”

　　“为此，我和家父都愿意等到先生想通的那一天。”

　　言下之意，要把这里当成长期豢养他的牢笼了。穆迟觉得没必要再对话下去了，站起身就准备挥手走人。

　　那看管他的机器人跟在身后，穆迟顿下脚步，斜睨她一眼：“小姐，既是‘客人’，也就不必叫个机器跟着吧？难道还担心我在这里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卫沉霜沉吟片刻：“自然。”

　　“小姐——！”R的声音传来，“这家伙油滑，恐怕不妥。”

　　卫沉霜却道：“无妨。父亲那边我来说。”

　　“既是有求于人，自然该给出诚意。”

　　“那就谢谢了~”

　　卫沉霜没再说话，只是优优雅雅地坐在那里，看上去不沾风雪。

　　不由便想起闻寂跟他说过的那场书房里卫沉霜的说辞。他认为，那并不完全都是她的表演。那股说辞后的清醒认知，分明是一个女人无声的拷问。

　　穆迟感觉可惜，像是惋叹，又像是提醒：“美丽的小姐，你既有这般心性与见地，又为何要让自己深陷泥淖，成为权力的帮凶？”

　　——
　　卫沉霜敲响房门，里面传来卫勋的声音。

　　走进其中，她的父亲正窝在高背椅中，看着面前悬浮在空中的光影屏。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听到卫沉霜进来也没有给去眼神。卫沉霜默默地站在一旁，等待卫勋开口。

　　沉默的氛围中，卫沉霜不知为何想起了小时候的时光。那时父亲忙碌，母亲冷淡，小小的她只有在学业成绩出来的时候，才压抑着兴奋的心情，到这里寻找父亲。

　　然而，就跟现在一样，父亲一直无暇顾及。

　　“沉风又闯祸了。”卫勋的语气里难得出现了波澜，“派他去艾尔法星系是个错误。”

　　说着，他抬头看向卫沉霜，“要是你……”

　　话没有说完便戛然而止，卫沉霜知道，他的下句话是，如果你不是个女人，那就好了。

　　如果是以往，卫沉霜并不会回应这句话，然而，今次，她却不想做个乖顺的、称心的女儿。她轻声开口，第一次表露心意：

　　“现在全部交给我也可以，父亲。”

　　然而，她的父亲，她自幼崇拜的、向往的、渴望被他肯定的父亲只是一愣，随后垂下眼眸，道：

　　“你失言了，沉霜。”

　　卫沉霜并没有失望的感觉。或者说，这种失望早就因为无望而被磨灭了。她只是应和，像往常那样成为一个顺心的、无怨无悔的空心人。

　　这时，窗外一阵凉风过境，日光之下是一个仓皇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