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管好自己的精神体》荒汀

40、原来是个相亲宴 你会怎么回

　　听到这句话，穆迟心中一软，有些无奈地看向闻寂。

　　不得不说，这家伙实在是很会，拿捏着那个点叫人无法生气。穆迟假装耍无赖：“那怎么着吧？”

　　闻寂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坐到了病床的右侧。

　　两个男人的重量将床铺压下去几分，床单上被压出的褶皱像是某种心情的枝桠，歪歪斜斜而又嶙峋曲折。

　　月光慢慢地流淌进来，穆迟心底愈发放松，那股木香闻在鼻中愈发浓郁舒心，他又问：“怎么样，闻哥，重回故土的感觉如何？”

　　他大概能够明白一些闻寂的心情，却又不十足明白，于他而言，他的故土早就在很久之前便消失了。

　　闻寂说：“还好。”

　　这些天来，身份上的转变并没有带来太大的改变，毕竟从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开始，他便被人仰望、被人注视，如今也只是多了一些探究的意味。

　　“那，跟皇帝呢？”穆迟轻声问道。

　　闻寂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说：“今天谁来过了么？”

　　这人，也不是好糊弄的家伙啊。穆迟立刻说了实话：“一位美丽的小姐。”

　　闻寂皱了皱眉头：“是谁？”

　　穆迟：“卫沉霜卫小姐。”

　　“她请求我做说客，请你松口去参加皇帝的晚宴。”

　　闻寂听到是她，脸上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

　　倒是穆迟看在眼里略微有些讶异：“看你的样子，认识她？”

　　“嗯。”闻寂解释道，“以前奉命保护过她一段时间。”

　　“啊，这样。”穆迟不由响起卫沉霜午后无意间表露出的某种神态，原来，他们还有这样一段前缘。

　　他便勾起嘴角，语气轻松：“那是不是更该给熟人个面子了？”说着，有所指地加了一句，“卫小姐瞧上去很仰慕你的样子。”

　　这俏皮的玩笑话却没有引起对方的反应，闻寂反而淡淡地看他一眼：

　　“你知道卫勋为什么一定要我去……”但这话直说了半句头，他没继续说下去，反而话锋一转道，“也不是不可以。”

　　“啊？”这下换穆迟愣住了，没想到这人还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只是没高兴太久，这个人又来了一句：“如果你也去的话。”

　　——
　　人造天幕上，一轮明月高悬。

　　五六辆悬浮车共同驶入了一座气势磅礴的庄园之中。这座庄园毗邻城市，占地面积约为4000公顷，为帝国首相卫勋所有。

　　悬浮车们秩序井然，停到门前的空地上，最前头的一辆中，门童拉开车门，一位身穿西服的男人从悬浮车上走了出来。

　　他踏上门前的阶梯，走进灯火通明的厅堂。大厅中央的楼梯典雅而精美，卫勋踩上去，走向了二楼的书房。

　　握住雕刻着繁杂花纹的门把手，旋扭，进到里间的时候，一个女人站起身来，朝他微微行礼：“父亲。”

　　卫勋脸上的威严消融了一些，走到书桌将领口的纽扣解开：“吃过饭了？”

　　忙碌了一天，他的脸上不可抑制地爬上了疲劳，但骨子里的矜持与高傲让他并不擅长表露太多情绪。

　　“是的。父亲呢？”

　　是卫沉霜。

　　“在宫中吃过了。”卫勋坐了下去，捏了捏山根，“那边怎么说？”

　　所谓的那边，便是疗养院中的那位向导，穆迟。

　　卫沉霜说：“穆先生答应了。”

　　卫勋点点头：“做的不错。”顿顿口又道，“你感觉这个人怎么样？”

　　卫沉霜微微垂眸，似在沉思，片刻后挑选了一个最精准的词语来形容：“是个聪明人。”

　　回忆起与穆迟的对话，交谈之间不卑不亢的态度，在自我介绍前就猜出自己身份的洞察力，都让卫沉霜觉得，对方是个相当聪明的人。

　　卫勋若有所思：“所以，救出闻寂的是他。”说着，他又抬起眼看向这个唯一的女儿，“之后还得委屈你。若不是贝利厄那家伙办事不利，也不必出此下策。”

　　卫沉霜的脸上却眸光闪闪，瞧上去十分可人：“没事，父亲不也允诺了我‘皇后’之位么？”

　　“至于男人么，姑姑从小就告诉我，那都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之一。”

　　——
　　一个星期后，穆迟正式出了院。

　　又过了三天，便到了所谓的晚宴的时间。

　　尽管有一丝自己似乎惹祸上身的感觉，但实际上穆迟不是个会抗拒这些的人。

　　当天，他穿好闻寂送来的正式服装，坐上了专门的悬浮车。

　　帝国遵循古制，晚宴正式开宴的时间在太阳落山之后。不过，他似乎想赶在众人之前提前见一见穆迟，于是悬浮车在六点的时候便停留在了皇宫附近一间别馆前。

　　这里是闻寂原本住着的地方，出院之际，还在纠结自己住所的穆迟被成功说服住了进去。

　　车子约莫行驶了一刻钟，便停在了一座相当气派的宫殿前。穆迟走出去，暗淡下去的夜色中，一身正装的他瞧上去是叫人移不开的英俊。

　　他走到行宫门口，闻寂已经正候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到来。

　　穆迟心里一暖，想着，闻哥也太讲义气了，面含着微笑就走了过去。

　　这一次，在一众侍从的注目下，穆迟没有没轻没重地叫他闻哥，反而是十分正式地弯起左手，放到胸前，给对方行了个十分标准的宫廷礼仪：“殿下。”

　　说着，微微起身的时候，他看到对方也十分得体地低了低头。

　　“请随我来。”

　　他也在宫廷内务官们的捯饬下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原本垂下来的刘海往后梳起来，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比起以往的神秘更显庄重。

　　穆迟这般想着，并肩跟闻寂一起走进殿内。

　　彼时宴会尚未开始，只有一些服务人员穿梭其中做着最后的确认工作。见到他们，所有人均停下手中的动作，朝他们恭敬行礼。

　　穆迟眼神回望过去。眼前是落下来的碎金般的光芒，将这优雅而奢华的宫廷衬得愈发夺目。他踩着精致柔软的地毯，一路随着闻寂走到了最深处。

　　彼时，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前正站立着这个国家、乃至整个宇宙的主宰，奥瑞利安八世。

　　而在他的身侧，则依偎着一位相当美丽的女性。远远瞧去，穆迟觉得她同那卫沉霜有几分相似，只是比起卫沉霜的甜美，她的美丽中夹杂着几分凌厉。

　　他们的目光一直落在他们身上。在他们走近后，这相貌甚为俊美的混血皇帝脸上绽开笑容，主动表示了善意。
　　“很高兴见到你，穆迟。”

　　穆迟立刻低下头，十分恭敬：“陛下。”

　　这个时代依旧保留着朴素的跪拜礼，穆迟就要入乡随俗。但是身子刚弯下去，皇帝的手拉住了他：

　　“不必拘泥。你救了闻寂，是我要感谢你。”

　　说着，皇帝端起窗前长桌上的其中两杯红酒分别递给了他们。

　　穆迟接过酒杯，摇头道：“陛下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闻……殿下他也帮助了我很多。”

　　皇帝有些惊诧，看了看闻寂：“那倒是要听你们讲一讲了。”

　　穆迟是个十分出色的讲述者，不仅口才俱佳，还很会选用措辞。

　　比方说，将“被挟持着上船”说成“殿下请求我帮助”。
　　比方说“被当成棋子利用”化为“我主动入局”……

　　总而言之，一席话说得妥帖周全，但也不失跌宕起伏，荡气回肠。

　　最后，终于说到解这次叛军之危时，他更是一番溢美之词，直赞美闻寂一腔孤勇，不顾自身安危，才终于破局、力挽狂澜。

　　皇帝看向闻寂，目光里是不加掩饰的担忧和自豪。他拍拍儿子的肩膀，叹息一声：“辛苦了。”

　　闻寂脸上瞧不出悲喜：“谢谢陛下。”

　　这称呼听得皇帝眼神一阵黯淡，不过，他似乎也不急于一时，又岔开说了些其他话题。

　　时间很快来到了约定的时间。陆陆续续来了许多近臣侍卫。这些人都称得上是国之栋梁，也都关系着国家的未来。其中最受瞩目的便是卫家以及靳家。

　　此次宴席，分别是当家人带着儿女出席。卫勋带着卫沉霜，而靳崇则带着靳珩之。

　　他们的目光先给到了地位最高的皇帝同皇后，之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闻寂和他身上。穆迟更是看到靳珩之满脸笑意，目光灼灼地停留在他身上好一会。

　　眼看着他们一一走近，穆迟十分有眼力见地退到一侧。

　　皇帝也移开目光，同他们寒暄。你来我往中，话题的中心也就渐渐从他和闻寂换到了卫、靳他们两家身上。

　　大多都是些琐屑小事，大概是皇帝定了不谈大事的规矩。穆迟听了一会，便觉得无聊，目光落到了不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群身上。

　　这真是个名利场。有权有势的人们带着目的而来，在里面周旋，各取所需。但显然，绝对的主角是闻寂。

　　皇帝如此，恐怕那卫家与靳家也同样如此。

　　果不其然，当这个想法出现后没多久，卫家便首先成了主动出击的那一个。

　　只是，出乎穆迟意料的是，这次是那美丽绝伦的皇后出了招：她挽着一袭晚礼服的卫沉霜，走到皇帝和闻寂面前，用黄莺般的声音说出了愿望。

　　也就是在那时，穆迟终于明白，那天闻寂那没有说完的半句后面接的是什么。

　　“沉霜久慕殿下风采，今日终得一见，不知殿下可否垂怜，许沉霜一个侍奉左右的机会？”

　　原来，还是个相亲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