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管好自己的精神体》荒汀

28、主动的哨兵 和迟钝的直

　　这是，什么意思？

　　能在很多事情看得透彻的穆迟，在这时却犯了迷糊。他有些猜不准闻寂说这句话的意图，就想否定。但是，一看到闻寂看过来的目光，他又没忍心，只好叹口气道：“一定要这么不留余地吗，闻哥？”

　　“而且，综合来看，回帝都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现在敌人双方有了联手的迹象，釜底抽薪才是最好的方法。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两害当然要取其轻，而且就穆迟观察到的来说，恐怕皇帝相当欢迎闻寂。

　　见闻寂点点头，穆迟摊了摊手：“那不就够了么？至少你应该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没有会背叛你的理由。”

　　闻寂没接话，反而看他一会。一时之间，他这莫名的沉默让穆迟心里有点慌，不是吧，都说成这样了还怀疑我？

　　不过还好，闻寂很快就开口道：“我没有怀疑你。”

　　穆迟一愣，“啊？”了一声。没怀疑，那你问我这么硬核的问题干嘛？

　　大概是他无语的表情太明显了，闻寂语气柔和下来，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想，嗯，多了解你。”

　　这下子穆迟更迷茫了，什么意思？想了解我？为什么？

　　这几个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在穆迟聪明的脑袋里打转，穆迟思索片刻，突然灵光一现，得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答案。他看向闻寂的眼神里一下子便带了些感动与怜爱。

　　这，拐弯抹角了半天，原来是想跟我当好兄弟啊！

　　穆迟想通了就彻底放松下来：“啊，上次闻哥你也帮我稳定了那个……嗯……”想起那颗蛋，然后还要从自己嘴巴里说出那个名词，穆迟觉得有点儿受不了，就含糊其辞了过去，“所以这次我帮你，你也不用有很大的心理负担。”

　　说着又凑过去，贱兮兮地加了一句：“确实是有点私事，不过，兄弟我保证，是绝对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的~”

　　他说完之后有种“我都懂”的骄傲和得意，然而那厢闻寂眼里却出现了一种很是怪异的意味。

　　穆迟有点莫名其妙。但闻寂却不再纠结在这个话题上，只是说：“如果你要这样认为，暂时这样也可以。”

　　在穆迟嘴巴微微张大的时候打开了舱门走了进去。

　　这下子，反而是穆迟的大脑硬件有点没加载出来了，他在门口傻站了好一会，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靠，这家伙刚才的眼神里为什么有一种看傻狍子的怜悯？？？

　　——
　　临近傍晚，闻寂在一阵敲门声中睁开了双眼。

　　抬头望了一眼舷窗，外头已是一片无垠的黑。闻寂知道，这个规模不算大的舰群已经离开北塔，在前往与主力部队集结的路上。

　　从床上站起，走出里间到达客厅时，身体里一直压着的不适感几乎已经消失殆尽。

　　这一切都是因为穆迟的疏导，当然，穆迟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这意味什么，闻寂感觉到就连肋下那一直未愈的伤口也终于开始结痂。

　　打开银灰色的舰门，不出意料地看到了陆晚州、陆星野两人。闻寂侧身让对方进入，看到陆晚州恢复如初的手臂说：“都处理好了？”

　　“嗯。米海尔少校安排了医务人员过来。”

　　上船后闻寂了解到，这位肩章上有着两杠三星的军官隶属帝国第十三舰队，因为骁勇善战的铁血风格被总指挥任命为本次行动的指挥官。

　　他们都相当默契地没有提及清剿事件，并且，米海尔更是主动示好，表示之后会听从闻寂的指挥，夺回帝国的荣光。

　　闻寂几乎能够想象他那所谓的生父给了这人什么样的承诺。

　　“抱歉，晚州。”

　　闻寂不由想起洞穴时无意中瞥见的陆晚州手臂的惨状，在场有能力轻松卸下陆晚州一条胳膊的除了他，恐怕再无他人。

　　陆晚州却摆摆手，满脸不在意：“这不是队长的问题。对了，身体恢复得如何？”

　　闻寂领着他们走到外间那简易的“会客区”入座。说是会客区，其实就摆了张小方桌以及四张椅子。

　　闻寂示意他们坐下：“恢复得差不多了。”

　　陆晚州点了点头，随后又状若无意地试探道：“听说再过一些时候，舰艇便会与十三舰队的主力部队汇合。”

　　帝国十三舰队是帝国设置在人马星系的防备军，名义上维系着整个人马星系的安全，实质上更是对北塔的安危负责。这对帝国的发展至关重要的地方禁不起一丝他人的染指。

　　闻寂“嗯”了一声。

　　“那么，就像是穆先生所说的那样，队长决意回归帝国了？”

　　来了。

　　早晨在结束与米海尔的交谈、撞上陆晚州与穆迟那场对话时，闻寂就知道他们俩这一问不可避免。

　　他迎着陆晚州直言不讳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希望你们理解。”

　　陆晚州没回答这个问题，又道：“看来您也不打算把闻教授留在北塔了。”

　　提及闻桓郢，闻寂的眼神不由一黯，他的语气很是低沉：“父亲很久之前便希望能在故乡安葬，所以我会找到合适的时间将他安葬到火星。”

　　“那卡斯珀他们？”一直没讲话的陆星野在一侧加入讨论，入舰后一直没有见到卡斯珀和那面具男，他本来还想从那两人嘴中撬点什么出来。尤其是那个面具男的身份，以及为什么卡斯珀会跟这人牵涉到一块。但没想到，对方似乎已被押解到别处。

　　闻寂说：“米海尔说已经统一押解到帝都去了。”见他们眉头都皱了起来，他补充道，“这是上面的指令。”

　　很多话不要说透，就像上船后，大家非常有默契地把那不久前的攻击当成乌龙事件。

　　“所以我才不喜欢帝国的做事风格。”老派、充斥着博弈与虚与委蛇。陆晚州冷笑地嗤了一声，看向闻寂，“那么队长，这次给我们选择权吗？”

　　这话听着耳熟，在当时对他们提出叛变的邀请时，闻寂曾经说过这句话。他说，这是我个人的独断专行，并不想累及诸君的前途，所以诸君可以自行去留。

　　但是这一次，闻寂似乎不打算给他们选择权，只说：“我需要你们。”

　　陆晚州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似乎在期待着闻寂的下文。

　　闻寂说：“还是按照计划，去艾尔法星系。只是，你和星野两人去。”

　　陆晚州明白过来闻寂的意图，他语气很是惊奇：“要我们去偷家？风险似乎有些大啊。”

　　“我会调拨一些舰艇给你。”闻寂顿顿，“你们去我很放心。”

　　这话说得倒是很舒服，陆晚州撑着下巴，又问：“好处呢？”

　　闻寂定定地看着他：“我会跟皇帝建议，重查陆家当年的事情。”

　　此言一出，陆晚州和陆星野面面相觑。几秒后，陆星野眸光一闪，脸上浮现出某种难以抑制的兴奋；而陆晚州则表情复杂地盯着闻寂，似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

　　但闻寂却相当坦然：“如果你们觉得不够，那想要什么，你们可以提。”

　　“我们想要什么啊……”陆晚州低笑几声，过了好一会才说：“比起那些，队长，我想先确认一点。”

　　“嗯？”

　　“我们的终极目标是否有所改变？”

　　闻寂一怔。

　　当时，给出那个邀请的时候，闻寂便诘问过这群人类的最强战力们。

　　他问，诸君的一身武力是想成为献媚权力、刺向民众的一把利刃，还是要化作一柄驱散黑暗、带来希望的炬火？

　　闻寂垂下眼眸，眼中一闪而过欣慰的笑意：“没有。”

　　陆晚州呼出一口气，目光亮得如同星辰：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
　　半梦半醒间，穆迟再度落入了那片意识之海。金光闪耀，海水潮湿，落在沙滩上时，那光海的光芒似乎更加柔和、盛大且璀璨了。

　　他又一次在那几块立着的黑色巨石间看到了那只雪豹，它正懒洋洋地趴在沙面上，粗长的尾巴甩来甩去，看上去十分悠闲惬意。

　　经历过不久前精神图景中的劫难，穆迟现在对它有一种别样的亲切感。他满脸笑意走过去，想看一看自己宝贵的精神体在经历了这次意外后是否保持着健康的状态，但眼神刚沿着雪豹的位置往下移了几分，他如遭雷击。

　　那雪豹身旁正散落着一堆蛋壳碎片！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一次一直赖在这里不走的雪豹竟一溜烟地跑了，姿态之迅速让人不得不怀疑它是不是做了什么！

　　穆迟猛地睁开了眼睛，入目所及是星舰上那泛着冷灰色调的天花板。

　　思绪只短短停滞了一瞬间，他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

　　极其迅猛地拉开门，没来得及关，就冲到了隔壁门前。

　　咚咚咚。

　　指节扣着舱门发出了一阵急促的敲击声，穆迟脑袋里仍旧一片空白。倒是闪过一点想法，比方说精神体怎么会没了之类的，但看到门后露出的那张脸时，所有语言组织能力都消失干净，他没过脑子直接来了句：

　　“wc闻哥，管管你那只豹子好吗！它不仅老往我精神图景里跑，这次更过分，好像对我的蛋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啊！”

　　闻寂刚“啊”了一声，穆迟便感觉到从房间里射出几道目光。

　　大概是那几道目光太沉太尖锐了，让他的理智回归了一点，看过去的时候，穆迟喉咙一堵，只感觉到自己好像没必要在这个世界上活着了。

　　特么不仅有陆家兄弟，还有那领他们上船的米海尔上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