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解释》冬米有饭

3、第3章 无处可逃

　　复明那天，林之成种下三色董，如今发了芽，连着几天没见到他的身影，林之成心里却莫名烦躁。

　　上次影视公司那边发来合作邀请，今天去那商谈详细的事宜，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到前台询问后，找到楼层，接着迎面有人走来，是个年轻经理。

　　“一兵一卒老师？”年轻经理笑道。

　　“对，是我。您好。”林之成礼貌握手，接着介绍，“这位是我的律师，裴律师，我工作事项全权由他代理。”

　　“您好。”裴律师背着公文包铁面无私，握手问，“这次洽谈是代表贵公司正式的项目意向吗？”

　　“我们希望能获得作品的影视改编权，包括电影、电视剧、网剧等。您这边的授权预期是怎样的？”

　　专业谈判工作交给了有经验代理平台和律师，裴律师和影视公司那边聊得热火朝天，精确到年限，具体范围，是否独家，他在一旁认真听着，听不太懂但配合。

　　林之成不失礼貌问：“能四处转转吗？”

　　年轻经理从容应对：“请便。”

　　他四处张望，不是在看这家公司是否有能力改编，不是在看内部人员工作环境，只是不习惯待在人少的地方，找来找去就只有走廊最空旷，没有杂乱的拍摄设备，还会偶尔有人走过。

　　这里就挺好，够大够空旷。

　　“抬下脚。”

　　原本闭眼靠在墙地面上，被这一声吓到睁开眼。

　　江均了？他……他怎么在这儿当起清洁工了？

　　他说着抱歉，连忙挪开脚，拖把在他两脚间来回，似乎有意折腾他，逼得他找凳子坐。

　　“你怎么在这？”林之成惊呼，几天前的想法忘得干干净净，面对他时，他有意躲闪着什么。

　　他低着头，在林之成那块地方拖了半天，他有意疏远，转身决绝：“好了，先生，这里可以落脚了。”

　　装不认识，被人熟人看见丢人吗？“我帮你吧。”林之成沉默半刻，上前搭把手，“去哪？”

　　水桶拖着，健硕的男人被逼如同树懒一步不能快，焦急忙慌躲闪着，“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善良。”该怎么说呢？看你这样，心慌？林之成有意逗他，“因为我打算做个善良的人，改掉随时随地骂人的习惯，以前有个人经常被我骂。”

　　大概被他吓到，路不看地一个劲往前走，知道目的地是厕所后，林之成拽着他往反方向走，因为这边人多不好走。这边人少，会更快。

　　两大男人同拎水桶，刚开始路过的人时不时传来眼光异样目光，小声的窃窃私语声在林之成被训练的耳朵里听得一清二楚，不过好在越往前目光越少声音越小，两人一路沉默，寂静停了很久，都快忘了是两人前行，磨得林之成嘴痒痒的，忍不住话痨。

　　“您讨厌那人吗？”

　　水桶里的水满得溢了出来，哗哗流进下水道，空气里凝了些酸，林之成意识到他指的是被骂的那人。

　　讨厌？可能曾经是讨厌的吧。两人面面相窥，林之成语气礼貌：“这些是我的私事，无需向您禀报吧。”

　　“我不能是正面人物，这是对我的偏见。”没有不敬之意，那人起初微微凝眉，脸色阴沉，转瞬间换了副笑脸，“先生是来这做什么？找人还是找工作，要是找人这地我熟，就当报答您帮了我。”

　　“绝无此意，只是平日多疑惯了。我也不是要找什么人，碰巧遇见的。”他提着水桶，走到水池那接水，顺便洗洗手，“需要接多少水啊？”

　　“不需要。”眼下人少，老虎不装病猫，不再先生长先生短，他试探性喊着：“ ……科科？”

　　林之成本能性一怔，脸上神情也不怎么好看，懵神片刻立马缓过神来，假装什么事没有的缓口气。

　　“我们不熟，不会对您有偏见看法。”

　　“科科，水撒了，小心鞋子。”他提称呼，俯身去拧龙头，转身有些调侃笑着，“还是这么粗心，这么咋呼。”

　　红桶子里的水接满了溢了出来，细细水声盖不过心跳，压不下怒火，这梁子结下是在上学时期，就因为调戏逗了他一次，喊他全科满分，就给这个笑面虎腹黑男报复回来，给他起了外号，就是这个“科科”。

　　“科科”发音容易模糊“哥哥”，不过这不是能让林之成值得兴奋的事，相反是一种耻辱。

　　“我现在真想拿针把你嘴缝死，不准叫！”林之成大发雷霆，捂着脸不去想以前丢人的事。

　　原来他不是装不认识，而是在等人少，幸好没说在意他，眼前的人一点也没变，所有人都在他进化中，打车那次他也是中了邪。

　　“你不承认没关系，谢谢您伸手之援。”他脸上带着阴森的笑容，“我过些时间就换工作了，你想见我一面就难了，别生气，气坏就不好了。”

　　“你……”想要骂人的话到嘴边成了想安慰，说躲远点，说不再管他的事？林之成心疼这样不争气的自己，“需要……我帮你吗？”

　　他注视了他几秒，站在那就要被生吞了个遍，耳朵尖悄悄红了，口不择言把拖把丢给他：“ 别多想，看在同学一场，才肯帮你的。”

　　“科科，好关心我，我好喜欢！”

　　林之成有些认不出眼前的人，在这里转了很久，裴律师发消息到处找他，林之成趁江均了不注意偷溜着匆忙回去，他拿着拟好的合同，分别时硬是要请他餐馆吃饭，僵持之下，吴非也电话来查岗。

　　裴律师：“ 请在审阅期内回复，有事再联系。”

　　“我知道了，真是麻烦您了，改天必请客感谢。”他接着裴律师递的梯子，电话响了会停了，他按下重播键，是吴非也打来的电话。

　　“怎样，事情忙完没？高中同学聚会来不来？大后天七点。”吴非也依旧活力四射，依旧事事会想着他，“咱们好久没聚了，来的人挺多的。”

　　“不去。你不让我好好待家里的吗？”林之成拒绝坚决，下车离家不远，路上边走边聊，“人太多太吵了，我喜欢安静。”

　　“所以正好趁这次机会放松放松，不是很好？我问过医生了，只要不碰烟酒，是可以正常生活。”吴非也小心翼翼提这名字，“你最近情绪太反常了，从没见你这样。……和江均了有关？”

　　“啊，什么跟什么啊？我情绪反常和他之间有必然联系吗？”他快气成个河豚，横竖说不过去，“大后天七点是吧？我去。”

　　吴非也按捺不住兴奋：“那说好了，别忘了。”

　　怎么总觉得被骗了？

　　决定合作时提前了解这家影视公司情况，提前知道内情，因拥有良好团队和重视剧本质量方面在这几年冒头，按理说自己只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写手，开出39万的合约版权。

　　反常不合理，就等着他往下跳的大坑般。为此他询问裴律师相关情况，讨论结果来看，这份合约不存在隐藏条约霸王条款。

　　这些钱不是小数目，既没隐藏条约又没霸王条款，很难让他不心动，失明这些年，这是他赚到的最大的一笔，他把考虑的考虑全了，毅然决然签下合同。

　　三色董生长旺期，需水量大，但秋冬季不常浇水，上次冒头之后瞬间疯长，到现在土壤变干就需要再浇次水，林之成正给它浇着水，蓬头垢面邋里邋遢待家中，就是为了躲吴非也找上门来拉着他去参加聚会。

　　聚会上的热闹气氛迷得他晕头转向，吴非也和人聊得热火朝天，反倒是他自己趁机到外面躲躲清闲。夜晚灯光不算太亮他站在走廊像错事被罚的学生，乖巧地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需要橙汁吗？”声音从上方传来。

　　有人向他递杯果汁，他听声音有点哑没太在意，以为是吴非也玩疯了，随手接过，抬头想说声谢谢，顺道告诉他自己要离开这里，刚一抬头撞上一双眼睛，好奇地望向他。

　　靠得太近，几乎可以看得清他的睫毛和眼睛里的细节，他的气息快被他探查得清楚，四下只有他们两人，心脏咚咚乱跳，好在他及时移开目光，不至于让林之成当场羞涩晕倒。

　　“你不从不参加聚会吗？”林之成惊呼，见到他来，不可置信。

　　每次聚会消息都由班上最爱拱火那群人组织，这次不出意外也是同样。不过来之前和吴非也再三确认过，打了包票说这几年的聚会江均了就没有参加过，这次也照旧，就是墨菲定律作古，越不想什么越是什么来。

　　“科科上次也这样骗我，偷偷跟人跑了。”他埋怨，无辜啜泣着，“还说我们只是同学一场，才几天时间就忘了？”

　　跟人跑了？谁？指我吗？晴天霹雳劈得他焦头烂额，江均了怎么什么说都说，简直蛮不讲理！

　　“说我从不参加聚会。”他似乎茅塞顿开，“哦，我知道了，原来你一直偷偷关注在意我，居然知道我不参加聚会。”

　　那是问了吴非也……林之成激了一身炸开毛，他有意避开他才做的调查，怎么反成了他的口风？

　　他来不及反驳解释，他就已经满面春风自我调节，理理身上衣服，“我这一身，熟悉吗？”

　　林之成上下打量他这一身，是高中时候的校服，敞开外套露出白色校衣，有点紧在他身上。

　　现在这时节虽不是深冬，晚上的气候依旧会让人生病，他盯着拉链看，要不让他拉上？

　　“科科，好色！”江均了开口就是暴击，“怎么一直盯着我那看！？”

　　“ ……拉链拉上，不冷吗？”

　　看着他身上这一套，陌生又熟悉。手指不自觉探上前，抚摸衣服上的纹理，回忆逐渐袭来。

　　“科科，真是行动派的杰出代表～”江均了说上说着占便宜，手却锢着他的手往自己腰上放。

　　林之成一听，怒火升一大截，我占你便宜？简直就是蛮不讲理！

　　手在他腰上，不知省着自己多少事，林之成扯着嘴角带着笑，不留情面掐着他的腰，一想到上次把自己全身摸了个边的禽兽，再看到眼前一脸无辜模样的人，一肚子无名火。

　　见他吃疼蹙眉，喊疼，气多少消了些。不想多跟他计较，不知他那时吃错了药，变了话痨。

　　“你是保守派杰出代表，不吃不记打。”

　　摩挲着手乐呵呵的，让他拉拉链，天不寒地不冻，他动作缓慢的林之成看不下去，拿着链头顺畅拉到头。

　　逼着他扬着头往后仰，嘴角上扬：“可我觉得我是抒情派的。”

　　“你确定？”铁树开花属于是，他一个连情书错认成小抄不解风情的人是是抒情派？

　　林之成瞪了他一眼，江均了示意他喝果汁。刚才对视的劲没缓过来，自己就本能地把人骂了。

　　彻底活过来前，江均了解下围巾，温度气味连同围巾一同在他的身上预留侵占，自己甚至没挣扎的反应，任由他摆布。

　　闻着围巾上的清香，脑子不清，让他陷入迷离，望着他俊逸的脸脱口而出道：“你换工作了？”

　　“我没换工作。”他学林之成罚站，和他站一排，歪着对他扬起笑，“我没说那是我的工作。”

　　林之成坚持自己的观点，认为就是他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