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世界的中心 他穿过狭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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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苏沐秋是被闹钟吵醒的，烟花的轰鸣声似乎还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让他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他拿过手机，关掉闹钟之后，就看到屏幕上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苏母发来的，提醒他别忘了早上去社保局办理材料，又提醒他晚上看比赛注意安全；一条是叶修发来的，说“白天有事，晚上场馆见“。他分别给两人回复了一句”知道了“，又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阳光钻过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条白色的细线。他盯着那条细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起身洗漱，出门的时候正好九点。
社保局在城南新区，苏沐秋跟着导航转了两趟地铁才到，本想找个便利店买瓶水，出站之后却足足愣了好几分钟。他站在原地，看着车来车往，久久难以回神。
梧桐树、红砖青瓦的高中校园、拐角处紧挨着的邮局和药店……深埋在心底的记忆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鬼使神差的，苏沐秋没有往管理局的方向走去，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巷子里，脚步越来越快。
街道还是这条街道，几乎没怎么变，只是多了些奶茶店和共享单车，他毕竟在这里住了三年，一眼就认出来了。顺着巷子走到底应该会有一个破旧的小区，他们三个人租的那间房子就在小区的第一排，阳台正对着一棵高大的松树。
然而，路的尽头没有小区，也没有松树。
推土机在工地上来来去去，钢筋从土地里延伸出来，与高耸的塔吊连接在一起。铁皮围得严严实实，上面画着精美的宣传图，还用加粗的字写着“奢华精装，俯瞰江景，均价六万起”的标语。
苏沐秋走到围栏前，透过缝隙向里张望。
门卫室、自行车棚、凉亭与花坛，他记忆中的东西已经全都不复存在了，只剩下翻滚的泥土和断裂的瓦砾。
“看房吗？”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凑上来，往苏沐秋手中塞了一张传单，“一期开盘就抢光了，二期正在认筹，要不要了解一下？”
“这是几期？”苏沐秋下意识地问。
“这已经是三期了。”中介一听有戏，连忙热情地介绍，“这个楼盘很抢手的，地理位置好，周边配套也齐全……”
苏沐秋打断：“这以前是不是有个小区？叫海通花苑？”
“小区？”中介笑了笑，“当然啦！这一片以前都是老小区呀！旧房子拆了才有地方盖新房子嘛！”
“那是不是还有个网吧？”
“嘉世嘛！”中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帅哥，你是荣耀粉丝吧？嘿嘿，我也是。嘉世网吧以前就在这个街角呢，听说叶神天天在这个网吧里打游戏，然后才认识了嘉世的老板，两个人一起组了个战队。不过网吧早就被转让了，现在是家超市了。”
苏沐秋说了声谢谢，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大步往前走。
街角果然有家超市，店面不大，装修得很亲民，门口的喇叭循环播放着促销的信息。透过玻璃门，他能看见整齐的货架、光洁的地砖、闪亮的射灯，没有连续不断的键盘声，没有联排的电脑，没有窝在角落里吞云吐雾的某个人。
什么都没有了。
十年，足以让一条街改头换面，也足以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苏沐秋在超市门口站了很久，才转头往社保局走去。办事大厅的人不多，流程比他想象中的要快，拿到回执离开的时候还不到中午。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不远处有几个老头围在一起下象棋，吵吵嚷嚷的，精气神一点都不输给年轻人。
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十五岁的时候，他穷得叮当响，租最便宜的房子，吃最便宜的快餐，却始终相信人生的路是很长的。他觉得自己会一直打荣耀，觉得嘉世会永远在那里，叶修也会永远在那里。
那间小小的出租屋和破旧的网吧就是他世界的中心，而他相信自己一定会从这个中心出发，打游戏也好，做别的事情也好，终将去向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是哪里呢？他其实没什么概念，他连H市都没出过，更别提什么更远的地方了。
B市就挺远的，那是叶修的家乡，他从来没有去过，却听叶修讲过很多小时候的事情，他和弟弟会在四合院的院子里抓知了、踩水塘，秋天会有金黄的落叶，冬天会有厚厚的积雪。
S市也挺远的，职业联盟正式成立之前，第一届荣耀联赛就在S市举办，他当时和叶修蹲在网吧门口的台阶上，犹豫要不要去参加。
“报名费一人两百，少吃两天饭就省出来了。”叶修说。
“但是火车票不便宜，住宿吃饭还得花钱。”他有些心疼。
叶修想了想，说：“要是拿了冠军，奖金不少呢，可以攒起来当沐橙的大学学费。”
他被说动了，立刻买了两张便宜的站票，满心期待拿个冠军回来。可惜他们还是没去成，沐橙发了高烧，他在医院守了整整三天，叶修也寸步不离地陪着他。两个人用收音机听完了那场比赛直播，主持人激动地喊着扫地焚香的名字，说他完成了一挑三的壮举。
叶修说：“我也能做到。”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复的来着？明明才过去了几个月，却好像真的过去了十年一样，他都已经想不起来了。
苏黎世就更远了，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就像他和现在的叶修之间的距离。
苏沐秋打开手机，点进叶修的聊天窗口，手指悬在打字框上，却一直在发呆。他又想起了昨天的那场烟花和叶修的那个问题。
其实他骗了叶修，那个问题他听见了。
两个人离得那么近，他怎么可能没听见呢？正是因为听得一清二楚，他才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
什么叫除了搭档以外，还能是什么关系？那就是说不想继续跟他做搭档了呗？
苏沐秋想起更早之前，叶修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自己的复出邀请，没有一丝犹豫，也看不出什么不舍。
在荣耀的世界里，搭档是最简单也最牢固的关系，只要目标一致、配合默契，就能每天一起行动。但荣耀之外呢？真实的生活不是游戏，没有系统规定的副本任务，也没有明确的进度条，更没有什么必须两个人配合才能完成的战术。
对于沐橙来说，血缘是斩不断的连接线，哪怕隔着时间、隔着生死，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这条线永远都不会消失。
可叶修不一样。
一开始的连接线是他收留了叶修，后来的连接线是他们俩约好一起成为职业选手。
但十年过去，现在的叶修不再是身无分文的青少年，不需要他收留；也不是没有生活来源的穷光蛋，要和别人分一碗泡面吃。
就连荣耀，也在慢慢地淡出他的人生，他已经退役了，不会再复出了。
曾经连接在两人之间的坚固纽带一条接一条地松开，仔细想想，除了回忆之外，他们俩竟然已经没有任何交集了。
一个功成名就的退役选手和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能有什么共同语言？他们俩之间有十年的空白，有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有巨大的年龄差距，在旁人看来，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苏沐秋试着想象十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二十八岁，肯定已经大学毕业了，应该找了份工作，按部就班地过着稳定的生活。而叶修呢？三十八岁，也许还在荣耀这个圈子里，也许已经彻底离开，过着另一种人生。
到那个时候，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也许再过十年，那些少年时代的珍贵回忆也都会褪色，模糊，直到完全消失。
就像那间出租屋和嘉世网吧，说拆就拆了，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了。
苏沐秋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十八岁这年，他死去又重生，命运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他仍然相信人生的路是很长的。他觉得自己还会一直打荣耀，然而嘉世已经离他远去了，叶修也已经远去了。
他虽然没能去到更远的地方，但他突然明白过来，世界的中心并不是那间出租屋，也不是嘉世网吧。
晚上七点，明珠体育馆仍然是座无虚席，观众们脸上挂着笑容，高举着应援棒，仿佛是来参加一场盛大的派对，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白天举行的一系列活动，选手见面会、周边签售会、COSPLAY大赛等等。
苏沐秋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灯光全部熄灭了，叶修才姗姗来迟，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了杯可乐，吸管已经被咬扁了。
“白天去干嘛了？”叶修问。
“办了点事，还顺便去以前那个地方看了看。”
叶修吸可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惊讶地问：“嘉世网吧？”
“嗯，已经拆了，现在是个楼盘，均价六万。”
叶修笑了一声：“那个地段确实不错，值这个价。”
“你回去过吗？”苏沐秋问。
“没有。”叶修回答。
苏沐秋侧过头，看见叶修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明暗不定。
从嘉世网吧走到世界的领奖台上，又在最高点急流勇退，现在一脸平静地坐在观众席里喝可乐，无论遭遇了什么，这个人似乎永远都是这样，淡定、坚韧、从不回头。
有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你留恋的呢？
“今天晚上有惊喜哦。”叶修说。
苏沐秋压下心里的莫名想法，笑着说：“怎么，你要上去跳舞吗？”
叶修摇了摇头，没说话。
灯光彻底暗下来，音乐也渐渐变弱，主持人穿着显眼的亮色西服快步走到舞台中央，高声说道：“各位观众，欢迎来到全明星周末的第二个夜晚！我知道大家都在等待什么，废话不多说，让我们立刻进入今天的重头戏——趣味挑战赛！今年，我们推出了全新的规则，保证趣味！保证挑战！”
大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一张从未见过的地图，高墙林立、道路曲折，简直就是一个巨型迷宫。
“我会随机抽取10个幸运观众，每个观众可以自由选择一个职业选手组队，一共组成10支队伍，一起在这个迷宫里进行2V2的大混战，活到最后的人获得胜利。”主持人激动地介绍，“还有一个惊喜！”
大屏幕上立刻又显示出24位全明星选手的角色形象。
“今年我们将不提供空白的账号卡，而是直接使用全明星选手们的账号！也就是说，这10位幸运观众可以用神级账号打一场比赛，而职业选手们很有可能会抽到完全不熟悉的账号哦！”主持人坏笑道，“刺激不刺激？意外不意外？”
观众席上立刻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往年的趣味挑战赛无非是跳高、赛跑、攀岩什么的，大家早就看腻了，今年这个规则听起来新奇有趣，把所有人的期待值拔到了最高。
主持人眨眨眼：“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开始抽取第一位幸运观众！”
聚光灯在观众席上快速地移动，营造出紧张的氛围。屏幕上的数字快速地滚动着，最终停留在“C区20排39座”，一个年轻女孩尖叫着跑上台，差点直接摔了一跤。
“这位美女，请问你想要挑选的队友是哪位职业选手啊？”主持人问。
“周泽楷！”年轻女孩想都没想，大喊出声。
在一片起哄声中，周泽楷从选手席走到台上，被主持人拉到年轻女孩的身边。
“下一位！D区29排4座！”一个中年大叔走上台来，毫不犹豫地点了韩文清的名字。
一个又一个观众走上台来，现场的尖叫声几乎就没断过，选手席那边也热闹得很，每有一个职业选手上台，都会迎来其他选手们的起哄。
“第九位幸运观众——B区7排12座！”
一个年轻男孩走上舞台，主持人立刻递过话筒。他扫视了一圈，犹豫地开口：“那就……黄少天吧。”
黄少天立刻蹦起来，小跑着上了台，嘴里嘀咕个不停：“选我选我选我选我就对了！这位朋友你很有眼光啊！咱们俩配合绝对天下无双，管他什么大混战，统统砍瓜切菜！其他人怎么不选我啊，你们未免太没有眼光了！”
主持人第一时间按住黄少天：“少天，等会儿再发挥，咱们先抽最后一位观众。”
观众席上立刻响起一片笑声，却又更加流露出跃跃欲试的姿态，都在大叫着自己的座位号。
苏沐秋看得津津有味，直到一道刺眼的光柱突然定格在他身上，把他吓了一跳。
“最后一位幸运观众！来自A区7排23号！让我们热烈欢迎他上场！”
苏沐秋茫然地抬起头，看见大屏幕上显示出自己的脸。镜头还特意拉近了点，把他的不知所措全部展现了出来，而原本坐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早已经不知所踪。
全场爆发出巨大的声浪，有鼓励的掌声，也有善意的笑声，都在催促他快点上台。
苏沐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他能感觉到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羡慕。
他穿过狭窄的通道，登上台阶，走向舞台中央。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世界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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