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爱在初见时》士心左七

1、 楔子·雨夜诀别

　　2026年12月24日，平安夜，晚上11点47分。
　　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狠狠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的水花在昏黄路灯下泛着冷光。林晚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站在十字路口的斑马线前，看着对面写字楼里零星亮着的几扇窗。
　　她知道，陆辰还在加班。
　　这已经成为她这五年来最熟悉的场景——每个加班的夜晚，她都会“顺路”经过他的公司楼下，远远看一眼那扇属于他的窗户。有时候灯亮着，她就站在雨里等；有时候灯灭了，她就转身离开。
　　像一场无人知晓的仪式。
　　“林晚，你真是个傻子。”她在心里骂自己，嘴角却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十年了。
　　从高二开学第一天，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走进教室，阳光在他发梢跳跃的那一刻起，整整十年。
　　她看着他恋爱，看着他结婚，看着他婚姻破裂，看着他事业低谷。她像个躲在暗处的影子，用匿名邮件给他发行业资料，用陌生号码提醒他项目风险，甚至在他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把自己攒了五年的积蓄全部打到了一个匿名账户。
　　“就当是……还你高中时借我的那支笔。”她这样对自己说。
　　雨越下越大。
　　林晚看了眼手机，23点52分。她该走了。明天还要早起赶项目进度，那个该死的甲方又提出了新的修改意见。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写字楼的玻璃门开了。
　　陆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没有打伞，就这么走进了雨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触碰到林晚站的位置。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进了行道树的阴影里。这个动作她做了太多次，熟练得让人心疼。
　　陆辰没有看见她。他低着头，快步穿过马路，朝着对面的便利店走去。
　　林晚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三十岁的陆辰，比高中时瘦了些，肩膀却更宽了。只是那背影里，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离婚协议签了三个月了……”她低声自语，“应该，好一点了吧？”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这三个月里，陆辰加班的次数更多了。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陆辰进去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泡面和矿泉水。
　　又是泡面。
　　林晚的眉头皱了起来。胃病就是这么来的——她太清楚了，因为她的胃也不好，都是这些年熬夜加班攒下的毛病。
　　陆辰重新走进雨里，朝着写字楼的方向返回。
　　就在这时——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雨夜。
　　一辆失控的卡车从十字路口右侧冲了出来，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车头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直直地朝着人行道撞去。
　　而陆辰，正走在人行道上。
　　时间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慢。
　　林晚看见陆辰抬起头，脸上闪过茫然的表情。她看见卡车司机惊恐地打着方向盘，但一切都来不及了。她看见雨水在空中凝成一颗颗晶莹的珠子，每一颗都倒映着路灯惨白的光。
　　然后，她的身体动了。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恐惧。
　　十年暗恋积攒的所有勇气，在这一刻爆发成最原始的本能——
　　跑。
　　扔掉伞，冲出去，用尽毕生力气。
　　“陆辰——！”
　　她的声音被雨声吞没，但她的身体已经撞上了他。双手用力一推，陆辰踉跄着向后倒去，摔进了绿化带。
　　而她自己，因为反作用力，朝着另一个方向跌去。
　　正好迎上卡车的车头。
　　砰——！
　　世界在旋转。
　　林晚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雨水打在她脸上，冰凉冰凉的。然后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马路牙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疼。
　　奇怪，居然一点都不疼。
　　她躺在地上，眼睛望着漆黑的夜空。雨水落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她听见远处传来尖叫声，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听见有人在大喊“叫救护车”。
　　然后，她听见了陆辰的声音。
　　“林晚？林晚！”
　　他扑到她身边，双手颤抖着想要扶她，却又不敢碰。他的脸上全是雨水，或者……是泪水？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要……”
　　林晚想笑。她想说，我一直都在啊，陆辰。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我一直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但她张了张嘴，只吐出一口血。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
　　“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就到，坚持住……”陆辰脱下风衣盖在她身上，他的手按在她腹部，试图止住那里不断涌出的血。
　　可是血太多了。
　　林晚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从身体里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悄无声息。
　　“陆辰……”她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他的手腕。
　　他低下头，耳朵凑近她的嘴唇。
　　“高中……”她气若游丝，“高二……开学第一天……你借了我一支笔……”
　　陆辰愣住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某种林晚从未见过的、破碎的情绪。
　　“是你……”他喃喃道，“那个总是坐在窗边的女生……林晚？”
　　林晚笑了。
　　真好，他记得。
　　哪怕只是模糊的印象，哪怕只是众多同学中的一个，他也记得她的名字。
　　这就够了。
　　“对不起……”陆辰的声音哽咽了，“我……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
　　他不知道什么？以为她只是普通同学？以为那些匿名帮助是别人的善意？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默默爱他十年？
　　林晚想摇头，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视线开始模糊，声音变得遥远。她看见陆辰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混着雨水，落在她脸上。
　　原来，他也会为我哭啊。
　　这个念头让林晚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满足感。
　　然后，她看见了一道光。
　　不是救护车的警灯，不是路灯，而是一道从她胸口透出来的、淡金色的光。那光越来越亮，最后在她眼前凝聚成一个旋转的沙漏形状。
　　沙漏里的金沙正在飞速下落。
　　当最后一粒金沙落尽——
　　时间，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