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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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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放学铃声打了好一会,林屿低着头穿过校园后面的小巷子里,听老一辈人说这里叫竹竿巷,种着大片竹林,走到头却是个死胡同,”死崽子,我钱呢”巷子深处隐隐约约传来男人的怒号声和拳头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声。
三个人,穿着隔壁职高的校服,把谢奕堵在死角。林屿从学校出来,抄近路回家,正好撞见这一幕。他想退,脚步却钉在原地。
谢奕背靠着斑驳的砖墙,嘴角已经破了,渗出一线血。但他还在笑,那种混不吝的笑,像是什么都无所谓。“笑你妈!”领头那个胖子被笑激怒了,一拳砸在他胃上。
谢奕弯下腰,笑声变成了咳嗽。
林屿的手插在兜里,指尖触到手机的棱角。他应该走。这跟他没关系。谢奕是死是活,是好是坏,是疯狗还是狼——
胖子揪着谢奕的头发把他脑袋拎起来:“聋了?问你钱呢!”
谢奕往旁边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涣散地扫过巷口,忽然顿住。
他看见林屿了。
林屿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林屿看见谢奕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求救,不是惊讶,而是某种近乎恼怒的情绪,像是不想被人看见这副狼狈相。然后那眼神移开了,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没钱,”谢奕说,“有命,你要不要?”
胖子又扬起了拳头。
“喂。”
一个声音响起来,不高,甚至有些颤抖,但在窄巷里格外清晰,三个人同时回头。
林屿站在巷口,举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三个数字:110。“我按了拨出键,”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胖子眯起眼打量他:“你他妈谁啊?”
“他朋友。”林屿把手机往前递了递,“要不你们试试?看看是警察快还是你们打死人快”。
两方僵持了大概五秒。
胖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晦气。”他松开谢奕的头发,又给了他一巴掌,带着两个跟班往巷子另一头走了。经过林屿身边时,狠狠撞了他肚子一下。
林屿没动,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把手机揣回兜里揉着肚子,走向墙角那团蜷着的人影。
谢奕正试图站起来,撑着墙的手在抖。他抬头看林屿,眼神复杂得要命,有警惕,有难堪,还有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东西——一种急切而微弱,想寻求庇护的感觉。
“多管闲事。”他哑着嗓子说。
林屿没吭声,从书包侧袋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是一瓶水,还是半瓶,盖子拧得很紧。
谢奕盯着那瓶水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扯到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你他妈是不是就这一瓶水?”
“喝了可以再买。”
谢奕接过水,没急着喝,先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擦完才发现袖子上更脏,索性不管了,拧开盖子灌了好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血,淌进校服领子里。
林屿在旁边蹲下来,看着他。
“看什么?”谢奕凶巴巴的。
“你嘴角,还在流血。”
“不是什么大事,死不了。”
巷子里很暗,只有巷口的路灯投进来一片昏黄。远处有小卖部的冰柜嗡嗡响,有小孩在哭,有狗在叫。但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一个轻,一个重。
谢奕把喝空的水瓶捏扁,攥在手里转了两圈,林屿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你的伤看起来很严重,我书包里有酒精和绷带,我给你包扎一下吧,别感染了。”
谢奕点点头,把捏扁的瓶子扔进角落的垃圾堆里,砸出一声脆响。他撑着墙站起来,晃了晃,稳住了。林屿拿着涂了酒精的棉签,慢慢往谢奕身上按,酒精粘上伤口处,冰凉而又引能起谢奕的颤抖,他皱眉忍下喉间的一声轻呼,像他以往一样。
林屿也站起来,拍了拍蹲皱的裤腿:“好了,今天别沾水。”
“嗯。”
谢奕往前走了一步,经过他身边时,忽然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那只手很热,带着打架后的亢奋余温,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抖。
“走了。”
他走出巷口,走进路灯的光里,后背那只黑色的动物被照得清清楚楚——林屿这次看清了,不是狼,也不是狗,是只刺猬,炸着一身刺,却不知为什么,让人觉得有点可怜。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影子消失在巷口。
肩膀上被按过的地方,还留着一丝热。
林屿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呆滞,谢奕早就走远了。
太阳在这个季节总是黑得很早,才七点多,就连落日的余晖都看不见了。昏黄的路灯落下,林屿又被继父赶了出来,现在已经入冬了,林屿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校服,他蹲在路灯下,尽量把自己蜷成一团,妄图想要路灯照下的一丝丝温暖,来往的行人越来越少,街对面的馄饨店准备收摊了,经营这家店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住在林屿家对门,是最近才搬过来的。林屿慢慢起身,脑袋昏昏沉沉,眼前一黑,靠着栏杆滑落。
“诶诶诶,你怎么了。”林屿脑袋一片空白,最后只看见了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和他奢望的一丝关怀,醒来时,他人就已经在医院了。床尾趴着个年轻的面孔,他仔细回想着……好像是那个老板。他蹑手蹑脚地下床,怕吵醒了他。已经是凌晨四点三十五了,他准备偷偷离开。
“你醒了啊。”身后响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林屿僵硬的转过头,看着那个男人。
“你还好吗,昨晚一下子晕倒在街对面,可吓人了。”
林屿微微低下头“谢谢你。”那个男人问着“你怎么这么晚都还在外面,和家人吵架了?”林屿不愿过多解释,只含糊不清的说了一点。“这样啊,我叫宋文,你以后周末来我这里打工吧,包你吃喝。”林屿怔愣的抬起头,连忙应下。
早上,他坐在位置上刷题,陈浩从教室正门进来,叽叽喳喳的委托林屿“林哥,你成绩好,物理作业给我抄抄呗。”林屿低下头没看他,“我也是刚刚才补完的,不保证对啊。”说着递给他两张卷子,“好嘞林哥,您大气,您爽快”说着就拿起笔抄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