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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三百年 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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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花
第一卷·捡到七月的那个下午
第九章三百年
一
时间从塔顶的裂缝里漏下去，无声无息。
官南木坐在那把椅子上，黑白色的头发被风吹起又落下，像海面上永远不散的浮藻。
凌霄站在他身后。
第两百年的时候，他头发里有了白丝。
第三百年的第一天，白丝已经藏不住了。
他没数过有多少根。
但他知道，那个人数过。
二
第三百年的春天，仁城拾子养了第三只猫。
还是灰色的，还是瘦瘦的，眼睛还是很大。
“它叫阿灰三世。”仁城拾子说。
邪恶星已经懒得翻白眼了。
阿灰三世比前两只都皮，到处乱窜，最喜欢爬塔顶。
有一天它爬上去，蹲在官南木脚边，舔自己的爪子。
官南木低头看它。
它抬头看他。
“喵。”它叫。
官南木没说话。
他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凌霄上来的时候，看见那只猫趴在官南木脚边，正眯着眼睛打呼噜。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蹲下来，也摸了摸它的头。
“它很喜欢你。”凌霄说。
官南木没说话。
但他又摸了摸猫的头。
凌霄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继续站着。
三
第三百一十年，星和遥吵了一架。
不是那种闷在心里的吵，是真的吵。
星摔了杯子，遥摔了门。
两人谁也不理谁。
邪恶星路过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你们有病吧。”她说。
然后她走了。
那天晚上，凌霄睡不着，坐在塔底的石阶上。
星从角落里走出来，坐在他旁边。
“你怎么不睡？”凌霄问。
星没说话。
他们坐了很久。
星忽然开口：“他下手太狠了。”
凌霄看着他。
星指了指胸口那道旧疤。
“那次，”他说，“他刺的。”
凌霄没说话。
星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回去。
凌霄看着他的背影。
第二天早上，星和遥和好了。
没人知道怎么好的。
但凌霄发现，星坐的椅子，比昨天更靠近遥一点。
四
第三百三十年，林七七的龙宫里多了一只小乌龟。
是松本沐送的。
“生日快乐。”松本沐说。
林七七愣了很久。
她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她看着那只小乌龟，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小乌龟放进龙宫里，看着它慢慢爬过假山，爬过水草。
“谢谢。”她说。
松本沐笑了笑，没说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五
第三百五十年，凌霄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他照镜子的时候，会愣一下。
然后笑一笑。
笑得很轻，很淡。
他端着饭上去的时候，官南木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凌霄站在那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他问。
官南木没说话。
他伸出手，指了指凌霄的头发。
凌霄摸了摸。
“又白了。”他说，“习惯了。”
官南木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远处的城市。
凌霄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他记住了。
六
第三百七十年，邪恶星问凌霄一个问题。
“你还要等多久？”
凌霄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万一他一直不懂呢？”
凌霄没说话。
他看着塔顶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不用懂。”
邪恶星看着他。
“他只要在就行。”
邪恶星没再问。
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傻子。”她说。
她走了。
凌霄一个人坐在那里，继续看着塔顶的方向。
七
第三百九十年，阿灰三世死了。
老死的。
仁城拾子把它埋在前两只旁边，堆了三个小小的土堆。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官南木坐在塔顶，看着那三个土堆。
凌霄站在他身后。
“都死了。”凌霄说。
官南木没说话。
凌霄走过去，坐在他脚边。
“我还在。”他说。
官南木低头看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几乎全白的头发上。
官南木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放在他头上。
很轻。
凌霄没动。
他就那样坐着，让那只手放在自己头上。
很久很久。
八
第四百年的第一天，凌霄站在塔顶，看着远处的城市。
官南木坐在椅子上，也看着那个方向。
风很大。
凌霄的头发全白了，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旗。
官南木忽然开口。
“凌霄。”
凌霄走到他身边。
“嗯？”
官南木看着他的头发。
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些白发。
很轻。
像碰易碎的东西。
凌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敢动。
怕一动，那只手就收回去了。
官南木碰了一会儿，收回手。
他继续看着远处的城市。
凌霄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他想起两百年那年，他也是这样碰了碰他的白发。
那是他第一次碰他。
现在是第二次。
他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三次。
但他记住了。
四百年。
他记住了。
九
那天晚上，凌霄躺在自己的角落，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官南木的手。
想起那些白发。
想起那个人看着他的时候，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
但他记住了。
第四百年的第一天。
那只手。
那些白发。
这个瞬间。
他记住了。
十
第五百年的第一天，凌霄站在塔顶，看着远处的城市。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官南木坐在椅子上，也看着那个方向。
风很大。
凌霄的白发被风吹起来，遮住了眼睛。
他没有拨。
官南木忽然伸出手，拨开他脸上的头发。
凌霄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官南木。
官南木没看他。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城市。
但他的手，还放在他脸边。
很轻。
凌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他记住了。
第五百年的第一天。
那只手。
那个动作。
他记住了。
十一
第六百年的第一天，凌霄站在塔顶，看着远处的城市。
他的头发全白了。
官南木坐在椅子上，也看着那个方向。
风很大。
远处的天空，有一片云。
灰紫色的。
很淡，但看得见。
官南木看着那片云。
凌霄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六百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
那时候他头发还是黑的。
现在全白了。
那个人一次都没回头。
但他知道，他在。
他一直知道。
凌霄走过去，坐在他脚边。
“老大。”他说。
官南木低头看他。
凌霄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全白的头发上。
“六百年了。”他说。
官南木没说话。
他看着他的白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放在他头上。
“嗯。”他说。
凌霄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他靠在他腿边，闭上眼睛。
远处的天空，那片云还在。
灰紫色的，翻涌着。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看。
六百年了，一直在看。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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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附】
他的头发全白了。他伸出手碰了碰。很轻。
六百年，他一次都没回头。但他一直在。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