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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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的声响没有惊动基地深处。
艾薇尔是被风里的血腥味惊醒的。
她从青砚房间的窗户里探出半张脸，金色卷发软塌塌贴在脸颊边，碧绿的眼眸像蒙着一层水雾，怯生生地望着防线方向。蛇尾无意识地轻轻扫过地面，尖端微微蜷缩，是极度不安的表现。
青砚就站在她身后。
高挑的身影遮住了大半光线，墨色长发垂落肩头，气质冷冽如冰，唯独看向艾薇尔时，眼底会化开一层极淡的旁人无从窥见的柔和。
“别怕。”青砚声音很低，伸手顺了顺她的卷发，“有我在。”
艾薇尔立刻凑过去，轻轻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胸口，像溺水的人抓住水中唯一的浮木。
“妈妈……”她小声呢喃，尾音带着依赖的颤，“外面好吵。”
药剂使她的身体发育完善，美艳的躯壳下心智却仍旧停留在被救赎前的年纪，童年母亲的虐待与恐惧刻进骨血，唯有青砚能让她安心。依恋早已越过友情与亲情的界限，变成独占的、隐秘的、不敢言说的喜欢。
青砚沉默地抬手，环住她的后背。
没有推开，也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接纳。
基地内外是两个世界。
外面是荒原、硝烟、对立与厮杀，里面是微弱的灯火、干净的饮水、彼此支撑的呼吸。
这是她亲手建立的净土，也是她与艾薇尔的家。
防线前的战斗已进入僵持。
陆珩的力量招式凌厉如刃，精神力层层压制，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他是方舟培养出的完美兵器，冷静、精准、毫不动摇，每一招都指向突破，不带半分私人情绪。
温叙则是另一种极端。
他不攻，只守。
身形快得近乎虚幻，在密集的攻势里轻盈穿梭，像一缕风，一片影子。抬手、扣腕、侧身、闪避，所有动作干净到极致，没有杀气，却让整个方舟先锋队寸步难进。
他是青砚优秀的医疗官，也是强大的护卫。
是一把温和的利刃。
陆珩的攻击越来越凌厉。
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却越来越重。
眼前的人明明是叛逃者，是庇护异化者的“罪人”，可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平静的眼神，都在刺激他被封锁的意识深处，某段早已被判定为“虚假”的记忆。
他不该熟悉这个人的气息。
不该熟悉他的侧脸，他的发色，他低头时的弧度。
更不该在出手的瞬间，有半分迟疑。
“你在阻碍秩序。”陆珩声音冷沉，精神力骤然凝聚。
温叙避开他密集的攻势，落地时轻轻喘了口气，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他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平静无波：
“秩序不是屠杀。”
“异化者不是怪物。”
陆珩动作一顿。
就在这一瞬的空隙里，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基地出口冲了过来。
艾薇尔挣脱了青砚的手，不顾一切跑到温叙身后，探出半张脸，碧绿的眼瞳警惕又恐惧地望着陆珩。
她太小，太弱，像一只护主的小动物。
金色卷发被风吹乱，蛇尾紧紧地圈住温叙的小腿，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栗。
“你不准……不准伤害他。”
她声音很小，却异常坚定。
陆珩的目光，骤然落在了她身上。
蛇尾，毒牙，明显非人特征——
是标准的异化者。
是方舟下令必须清除的异端。
陆珩指尖的精神力瞬间绷紧，黑眸冷了下去，没有半分温度。
青砚紧随其后赶到，站在不远处，眼神冷冽如刀，直直锁定陆珩，周身气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空气死寂。
温叙侧身，将艾薇尔完全护在身后。
浅栗色的身影站在风里，单薄却异常稳固。
他抬眼，这场战斗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陆珩平视。
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坚定。
“我说过，”温叙轻声道，“要进基地，先踏过我的尸体。”
风吹过荒原，卷起尘沙与带着腥气的铁锈味。
神蜕病毒的气息在远方徘徊。
陆珩看着眼前三人。
冷冽的青砚，恐惧的蛇类异化者，以及……挡在最前面，平静得近乎固执的温叙。
心底那根被牢牢锁住的弦，忽然，轻轻，断了一丝。
他没有继续出手。
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他的发丝在风里轻轻晃动，黑眸深不见底。
在末世荒芜的天空下，这场无声的对峙展开了。
陆珩没有动。
荒原的风卷着细沙打在作战服上，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声响。他站在原地，指尖凝聚的精神力并未散去，却迟迟没有落下。
眼前的画面像一截被强行按停的旧胶片，卡在最突兀的一帧。
他理应出手。
命令清晰，立场明确，异化者就在眼前，阻碍者拒不退让——一切都符合“清除”的所有条件。他是方舟的执行者，是被精神枷锁牢牢固定的兵器，不该有半分迟疑。
可视线落在温叙护着艾薇尔的侧影上时，胸腔里却升起一股陌生的闷堵。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一种更轻、更钝、更难以理清的细碎情绪，像细小的沙粒，钻进密不透风的精神壁垒缝隙里，轻轻磨着。
温叙也没有动。
他保持着侧身守护的姿态，浅栗色的发丝被风吹得贴在额角，呼吸平稳，眼底依旧是那片近乎淡漠的平静。他没有看陆珩，只是微微侧耳，确认身后艾薇尔的颤抖稍稍平息。
美艳女孩的蛇尾仍紧紧缠着他的小腿，冰凉的鳞片带着细微的颤抖，像一只受惊过度、不肯松爪的小兽。
“别怕。”温叙声音放得很轻，没有回头，却准确地安抚到她，“没事。”
语气自然得近乎习惯，像是无数次在深夜里，重复过同样的话。
陆珩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他记忆里的温叙，是安静的、柔和的、甚至有些不谙世事的。会在医疗室里低头处理伤口，会在灯光下轻轻皱眉，会在他靠近时耳尖发红。
从不是这样。
不是站在硝烟里，挡在异类身前，语气平静地对抗一整支军队。
不是藏起一身锋芒，把温柔全部留给弱者。
“陆珩。”
林青砚的声音从一侧响起，冷得像冰。
她站在几步之外，黑长的长发垂落肩头，身形挺拔，气场锋利，目光死死锁着陆珩，没有任何掩饰的戒备。
“你们方舟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她清楚陆珩的战力——精神系与力量系的双异能巅峰，真的死战，基地必然付出巨大的代价。她可以战，但她不能赌，不能拿艾薇尔，拿基地里所有人的安稳去赌。
陆珩终于收回目光，看向林青砚。
眼神恢复了最初的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方舟清剿异类，无关地界。”
“异类？”青砚轻笑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神蜕病毒在你们眼里是净化，在别人眼里是灾难。被改造而保有理智的生命，凭什么要被清除？”
“秩序不需要理由。”陆珩淡淡道。
“你们的秩序，建立在杀戮和谎言之上。”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针，直直刺进陆珩的意识深处。
轰——
突如其来的剧痛从颅内炸开。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撕扯，尘封的片段在脑海里疯狂闪烁：枪声、血色、破碎的灯光、温叙苍白的脸、一段被标记为“伪造”的记忆……
陆珩猛地闭了闭眼，指节骤然收紧，身形微微一晃。
精神壁垒在剧烈震颤。
温叙的目光瞬间凝住。
是洗脑反噬。
他太清楚那种痛苦——陆振霆种下的精神枷锁，一旦被控制者想要探寻真相，便会撕裂般疼痛。
几乎是本能，温叙掌心泛起极淡的治愈微光，想要上前。
但他停住了。
他们现在是敌人。
是立场相对、刀剑相向的陌生人。
陆珩缓缓睁开眼，黑眸里翻涌着未平的痛苦与混乱，却被他强行压成更深的冷意。
“撤。”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身后的方舟上将一愣：“少主？”
“我说，撤退。”
语气加重，不带任何商量余地。
军队沉默地收拢阵型。
没有人敢违抗这位方舟里除首领外最高执行者的命令。
陆珩最后看了温叙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冰冷，有迟疑，有未消的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晦涩的沉痛。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迈步走向战车。
黑色发尾在风里轻轻一荡，消失在荒原的尘雾中。
直到方舟的车队彻底远去，防线前的紧绷才缓缓松懈下来。
温叙掌心的微光散去，后背已渗出一层薄汗。
艾薇尔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漂亮的眼睛望着陆珩离开的方向，小声问：“他……走了吗？”
“走了。”温叙点头。
青砚走过来，伸手将艾薇尔拉回自己身边，低头看了看她，又抬眼看向温叙，语气平静：“你刚才很冒险。”
温叙垂眸：“我不能让他们进来。”
“你挡不住他全力出手。”青砚道。
温叙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陆珩的全力一击有多可怕。
刚才那一瞬间的僵持，不是他赢了。
是陆珩，自己停手了，为什么？
风再次吹过荒原，带着末世独有的、空旷的寂静。
温叙望向车队消失的方向，眼底一片清淡，无人能看懂的情绪，轻轻沉落下去。
他知道。
这不是结束。
他们还会再见。
在更深、更冷、更无法回头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