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韵轻扬》陨闫

6、柳树 放学

　　放学的铃声像被揉碎的棉絮，轻飘飘落在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上。萧锫延把最后一本习题册塞进书包，拉链刚拉到一半，手腕就被温热的掌心扣住。
　　他抬头一看，是周扬锈，低头偷偷笑了笑。
　　“好”
　　“走了。”周扬锈的声音带着点没散尽的笑意，指腹蹭过他手腕内侧的薄皮肤，“再慢就成乌龟咯——我们绕路走。”

　　萧锫延抬头时撞进他眼里的阳光，细碎得像撒了把金箔。周扬锈背着黑色运动包，校服领口随意敞着两颗扣子，额前碎发被风掀起一点，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没问要绕去哪，只是任由对方牵着，跟着穿过喧闹的人群。

　　出了校门拐进巷口，喧闹声骤然淡了。青石板路两侧的老墙爬着绿藤，偶尔有住户的月季从墙头探出来，沾着傍晚的潮气。萧锫延闻到熟悉的草木香，才反应过来是往溪边走。

　　“上周发现的地方。”周扬锈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走在柳树下，枝条垂到肩头，扫过两人的校服袖子。溪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几条小鱼摆着尾巴游过，惊起细小的涟漪。

　　萧锫延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水面，凉意顺着指缝窜上来。周扬锈在他身后站定，影子刚好罩住他。“小心着凉。”他说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萧锫延肩上，带着体温的布料裹住单薄的肩膀，雪松味的洗衣液气息漫过来。

　　“月考成绩出来了。”萧锫延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声音轻得像叹息，“数学还是没及格。”

　　周扬锈也蹲下来，膝盖碰到他的膝盖。他捡起一颗扁平的石子，手腕一扬，石子在水面上跳了三下才沉下去。“没关系，我帮你补。”他说，语气笃定得不容拒绝，“以后每天放学来这儿，我带错题本，我们一起努力，考同一所大学。”

　　萧锫延偏头看他，夕阳把周扬锈的侧脸染成暖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你不用总为我费心。”萧锫延把脸埋进带着体温的外套里，声音闷闷的，“你也要准备竞赛。”

　　“竞赛有什么要紧。”周扬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划过发旋，“比起拿奖，我更想让你不用对着数学题皱眉头。”他顿了顿，指尖戳了戳萧锫延的脸颊，“再说，我们萧同学其他科都那么好，不能让数学拖后腿。”

　　萧锫延被他戳得笑出声，伸手拍开他的手，却被周扬锈顺势握住。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递过去。柳树的枝条垂在他们头顶，嫩绿的新叶被风一吹，沙沙作响，像藏着无数细碎的秘密。

　　“对了，”周扬锈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给你的。”

　　萧锫延打开，里面是块柠檬味的硬糖，糖纸是淡蓝色的，印着小小的星星图案。“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味？”他惊讶地抬头。

　　“上次去超市，看见你盯着糖罐看了好久。”周扬锈挑了挑眉，眼底藏着笑意，“本来想多买几盒，怕你吃多了蛀牙。”

　　萧锫延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清甜的柠檬味在舌尖散开。他看着周扬锈，对方正望着溪水出神，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绷成好看的弧度。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粉色，溪水映着晚霞，波光粼粼的。

　　“周扬锈。”萧锫延轻声叫他。

　　“嗯？”周扬锈转过头，眼里盛着晚霞的光。

　　萧锫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柔软的触感擦过皮肤，带着柠檬糖的甜味。周扬锈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扣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偷袭？”他低头，鼻尖蹭着萧锫延的额头，声音低沉下来，“萧同学胆子变大了。”

　　萧锫延的耳朵瞬间红透，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周扬锈轻笑出声，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下巴抵在他发顶，看着溪水缓缓流淌，岸边的柳树在暮色里晕成模糊的绿影。

　　远处传来住户家的晚饭铃，萧锫延才从他怀里挣出来，整理了一下皱掉的校服。“该回家了。”他小声说，却没松开周扬锈的手。

　　两人并肩往回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柳树的枝条在身后轻轻摇晃，溪水潺潺，载着傍晚的风与光，还有少年人藏在心底的、比糖更甜的心事。周扬锈握着萧锫延的手，脚步放得很慢，好像要把这溪岸的柳色，和身边人的温度，都悄悄藏进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