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台风天气 见到傅因慈 ...

  •   【受第13号台风“贝碧嘉”的影响,预计15日上午至17日,我市将有陆上6到8级、水面9级的阵风,大部分地区有大雨到暴雨、局部大暴雨,并可能伴有雷电和短时强降水等强对流天气。请各位市民注意自身安全,做好相应的防范措施......】

      汽车电台里的话音刚落,丝丝缕缕的细雨便转为了磅礴的雨幕,整座城市瞬间隐入朦胧的水汽中。

      耳边雨声不断,连汽车电台的声音都被压下。许珀开了双闪放缓了车速,沿海地区台风到来时老天爷的脾气向来阴晴不定,出门时天气尚晴,路程不过一半,雨说下就下。

      如果不是急事,他本也不打算在这种天气出门。

      电话再一次响起,许珀扫了一眼,没有第一时间接听,直到遇到红灯轻踩刹车,他探身连了车内蓝牙后才接通。

      电台女主持人的声音消失,转而变为一个声音低沉的男声,有些疲倦,但更多是掩不住的欣喜:“小珀,医生说你妈妈没事,刚刚已经醒了。”

      许珀没什么表情,只专心盯着那枚穿过过量水汽而略微扩散的红灯:“嗯,那就好。”

      那头传来细碎的交谈声,随后手机被一个女人接过去:“宝贝,外面雨下得很大,你开车慢一点。”

      “好,我知道了。”他收回视线,看向屏幕上显示的“继父”二字。

      对方被他的疏离冷淡稍稍一噎竟没了话口,只好把手机还给孟宣。孟宣挠了挠脑袋,他与这位继子的交谈少之又少,打电话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最后孟宣只好干巴巴地说:“那我们先挂了,小珀你专心开车。”

      挂了电话后许珀感觉自己有些焦躁的情绪并没有被这些安慰很好地平息,反而有愈发汹涌的趋势。

      有点想抽烟。

      但车里只有柠檬糖。

      还是上次林此宵蹭车时落下的。

      拆得七零八落的袋子里还剩一半,许珀随手拆了一颗,柠檬味很重,表层比起酸味更多是属于柠檬皮的涩味,含化了表层之后酸味便一层一层地呈现,中和了内里腻人的甜。

      有点儿像在吃一颗真正的柠檬。

      大雨没有丝毫转小的态势,反而越下越急,这个时间还没到下班高峰,高架上车流不多,大概是这颗柠檬糖起了作用,他的情绪被稍稍安抚,打开了因为电话而中断的电台。

      电台里温柔的女声正在读粉丝的投稿,配合着雨声的白噪音,许珀情绪的翘边终于被完全抚平。

      [这位投稿的粉丝是一位女生,她说——年少的暗恋大概都是无疾而终的吧,就像一场晴天雨,明明有太阳,可世界里却又下着大雨。

      我现在已经工作很久了,但想起高中那个时候的暗恋还是会觉得心动不已,不是对那个男生,而是对那个时候的自己。

      那样热烈,那样勇敢。

      每一次的见面其实是精心计划的,每一次的话题其实是刻意提起的,其实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心脏跳得很快很响,不过只有我一个人听得见。

      我那个时候觉得既然是暗恋,那便不需要说出口,既然是暗恋,那我自己安置好这份喜欢就好,说出来只是徒增一人为我的暗恋烦恼。

      我和他从小学就认识了,现在偶尔还会出来聚一聚唱唱歌,我看到他总会想起我高中时候的迷恋,虽然说出来会有些羞耻,但我确确实实很喜欢他。

      直到现在。

      我曾经看到过一段话,它说:“人总是会变的,曾经沉迷的东西,慢慢沦为可有可无的消遣,曾经的种种遗憾,在时间的沉淀下渐渐释怀,曾经放不下的执念,因为心态的改变慢慢放下。”

      十多年时间过去,我才发现,有些东西,它并没有那么容易放下,但寻根溯源,我发现,源头只是因为那个盛夏的台风天,他送给我一把伞。]

      那个盛夏的台风天,他送给我一把伞。

      许珀一怔。

      “怎么不说话了?”病床上漂亮的女人面容苍白,视线透着担忧,很轻地落在床边的儿子身上,像是怕扰了母子难得的独处。许珀回神,很轻地摇了摇头,良久才道:“下周你出院我回家住两天,正好近期的研究项目结束了。”

      女人有些惊喜,犹豫了一下抬手覆在许珀的手背上笑道:“好,好。”

      “正好你姑姑下周也要回水城了。”

      女人笑起来很漂亮,是很大气温婉的长相,细细一看,许珀和母亲是很像的,眉眼精致,本应衬得气质更加温润,却因为本人总是没什么表情而显得冷淡,江南水乡养人,他像一块温软的白玉,但真正了解了就会知道,许珀是一块质地极硬的玉。

      想拥有他,也得有能够雕刻玉石的能力。

      “喝点热水吧,怎么身上还淋湿了?”孟宣把盛着热水的纸杯递给他,孟宣生于北方长在南方,行事如同一团火,热情洒脱,话语间却是流水一般潺潺柔柔的关切。

      许珀看了眼因为吃了水而颜色变色变沉的裤脚,低声道了句谢,“没什么,下车的时候风大,不小心淋到了。”

      “等雨小了停了你再走吧,多陪陪你妈妈。”孟宣拍拍许珀肩膀。

      缭绕的热气从纸杯中升起,晃荡着打在许珀的鼻尖,他吸了吸鼻子,将热气吹散,水面慢悠悠地映出他的面容。

      许珀现在很高兴。

      尽管他仍旧是面无表情的。

      母子俩并不亲近,坐在一起半晌都没话说,许蓝时精气神不佳,偶尔提提许珀的学业,问他忙不忙累不累,又谈起家里闲事,说许珀姑姑前段时间从首都寄了礼物回水城,让许珀下次回家记得拿上。

      许珀话不多,但有问必答有话也接,气氛还算轻松。

      他是初二才和母亲一同住在一个房子里。

      他亲爹有副好皮相有对好父母,父母一生劳累,托关系给儿子找了一份体面高薪的工作,又给他相得一个温柔漂亮的妻子,可惜这人滥情又肮脏,偏偏不知道什么叫满足。许珀五岁时,许蓝时发现那个表面顾家爱妻爱子的男人在外多次偷吃的行为,从婚前到孕期,甚至是许珀的每一个成长阶段,他亲爹都在不同的女人谈情说爱。

      一张结婚证轻飘飘的,压不住那颗躁动的心。

      离婚后不久,他爸喝醉酒坠楼摔死了。

      许蓝时刚离婚心里悲痛,工作上恰好有调动,也离开了水城。

      “许珀”这个名字是他爷爷奶奶带着他去改的。

      老人家经此一遭,愤怒悲痛悔恨几方情绪争斗下,没多久也撒手人寰。

      六岁的小许珀便被亲姑姑接回去养。

      姑姑年纪小,许珀出生时姑姑还在念大学,半大的姑娘抖着身子落着泪安葬了父母,了事后牵起小侄子的手说:“没事,还有姑姑。”

      姑姑是学新闻的,从小就是个按捺不住的主,换而言之是有点儿中二病,时常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有了许珀这样一个小跟班之后,她消沉了一段时间,似乎真打算学怎么样像亲妈一样去照顾许珀,但最终当然是没学会。

      索性她就拉着小侄子一块儿,不论是东北是西藏还是海南,甚至于国外,姑姑都会带着他。

      后来她工作在首都稳定下来,许珀在首都读完小学,初二时,许蓝时工作调回水城,将许珀接回水城。

      许珀等雨势渐小才起身离开,孟宣忙站起来送他——孟宣小许蓝时几岁,是水城当地有名的园艺师,作为继父,孟宣对许珀一直都是视如己出,即便许珀始终对他不冷不热,他仍旧每天笑脸相迎,丝毫不觉得疲倦。

      “孟叔叔,辛苦你照顾我妈了。”许珀只让人送到电梯,孟宣年轻时也算得上俊美,年纪上来后长相并不显老态,笑起来眼角有几条细纹,倒给他添了几分仁慈相。

      下到地下车库,许珀一眼就看见自己那辆车,主驾那半边的车门被划了一道从车头到车尾的白色长痕,凹陷得不严重,车头左前方下盘凹进去一个深坑,车漆被蹭掉大半,修起来需要很多钱很多时间,不过许珀一点儿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他今天遇到了傅因慈。

      追尾的时候许珀想,今天运气实在太糟糕了。

      可当他看见车上下来的人时,他又想,其实我今天运气真的很好,比过去十年任何一天都要好。

      水城今天的天气太糟糕,雨下得又大又急,看见前车的刹车尾灯时许珀已经来不及踩刹车,快速瞥了眼后视镜确定右车道没车后他只来得及打出小半圈方向盘,依然不可避免地撞上了前车的半边屁股。

      见了鬼了。

      许珀面无表情地趴在方向盘上,碰撞产生的撞击感让他一时有些头晕,前车的主人大概在等他先下去赔罪,主驾驶的车门迟迟没有打开。

      也可能是雨太大了。

      撑着伞也难以避免被淋湿了衣角和裤腿,许珀好脾气地屈指敲了敲对方的车窗。

      敲了三下。

      没有反应。

      被他们堵在后面的车等得不耐烦,用力地摁着喇叭,一时间刺耳的噪音此起彼伏。

      许珀忍着即将爆发的脾气再次敲了敲,还是三下。

      对方终于舍得降下一点车窗,露出些许眉眼,眉峰轻挑,眼尾带点自然的弧度,瞳仁是极浓的茶棕色,望过来时像无波无澜的潭水,不知其深。

      许珀稍稍抬起伞,抬眼和他对视,下一秒,就怔愣在原地。

      是傅因慈。

      记忆中的傅因慈还停留在十八岁的模样,许珀自己也没有想到,重逢的这一刻,他居然这么快就认出来了。

      “……抱歉,先生。”见到傅因慈,再坏的脾气也被许珀收了回去,他耷着漂亮的眉眼,一副乖巧听话任人宰割的模样。

      “这位先生,雨雾天气,小心行驶。”傅因慈眼神带着细微笑意,仍是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但许珀还是下意识把伞往上举起挡在车门上面。

      “好的,真的很抱歉。”许珀面对傅因慈时,总有数不尽的耐心。

      “许先生,如果你有急事的话我可以给你留个号码,到时候我们可以电话联系,还有,这是我的地址。”傅因慈平静而温和,视线落在眼前身形清瘦的青年身上。

      交换了电话号码后许珀慢吞吞回到车里,他的裤腿和肩膀已经完全湿透了,黏在皮肤上沉沉下坠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他一点儿都不在乎。

      在安全抵达医院后他在车里坐了很久,那串数字仍旧熟悉,是常年躺在他的通讯录最上方而被他刻意忽略的那个联系人。

      但地址……

      许珀抿起唇,心脏止不住地剧烈跳动。

      离开医院时雨势转小,许珀心情不错,连接电话的速度都变快了不少,手机那头的青年惊讶道:“干嘛呢,电话接这么快?”

      以往朋友要么控诉自己电话接得慢,要么怒骂他不接电话,今天难得听到一句夸,许珀不打算探究这句话里的其他成分。

      “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林此宵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反而是好奇起来:“今儿这么大雨呢,请我吃哪门子饭?”

      “现在雨小了。”

      “那我也不想出门。”

      许珀想了想,说:“那我去你家吧。”

      林此宵腾得坐起来,眼睛发亮:“行啊,我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

      “诶你要不先来接我,家里冰箱都是空的。”许珀听声音猜测林此宵接电话时应该还在床上,这会儿是跑去了厨房,他听到冰箱门打开关上的声音。

      “好,那你等我。”许珀挂了电话,确认左后方没车后快速变道掉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