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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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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藕花都,何鲤凭着记忆找回后室,一推门却发现空无一人。
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身出门,拦住一名路过的女弟子轻声询问:“这位师姐,请问你可见过与我一同前来的那位师兄?”
女弟子想了想,说:“他同掌门一起去了议事厅,我看掌门脸色不太好看,想来是出了大事。”
“他们去了多久?至今还未回来?”
“约莫有两个半时辰了。”
何鲤点了点头,道过谢便转身往议事厅走去,想着去接一下季青临。
来到议事厅前,竟在门外遇上了白日里问过厨房的那位男弟子。
“好巧啊师兄,又遇见了你。”她笑着打招呼。
“嗯。”
一个字就把话头堵死,何鲤当场僵在原地,尴尬得不知道往下说什么。
她愣了愣,硬着头皮再开口:“那师兄……可曾用过膳了?”
“用过了。”
何鲤默默点头,心里暗暗后悔,没事找话题简直是自讨没趣。
她不再搭话,安静站在一旁等候,就这么不知等了多久,月亮早已挂上枝头,议事厅的门才终于打开。
“此事事关重大,我即刻修书告知其余六派,联手共商对策。今日多谢季兄弟前来告知。明日河灯节,我会加派弟子严守会场,绝不让那些贼人有机可乘。”柳长庚沉声道。
“掌门不必客气。”
季青临说话间,目光一抬,便看见台阶下百无聊赖的何鲤,正低着头,无聊地把玩着自己的发辫。
柳长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忍不住轻笑:“有人在等你,快去吧。”
季青临微微颔首,迈步朝她走去。
“怎么还不出来啊……这池子里的荷花,我都快数遍了。”何鲤还在小声嘀咕。
季青临脚步一顿,轻声调侃:“姑娘好雅兴,古有月下赏花,今有月下数荷花。”
“季师兄!你们总算出来了,”何鲤立刻转过身,“只是我给你带的好吃的,怕是都凉了。”
“抱歉,不知你在外面等候,与柳掌门多谈了几句正事,让你久等了。”
“无妨无妨,只是没人说话,有点无聊罢了。那些吃食待会儿拿去厨房热一热,照样能吃。”
何鲤与季青临并肩而行,道路两旁的荷花随风送来淡淡清香。
季青临侧头看向身边的人,月光轻柔地落在她的侧颜上,微风拂动她耳畔的发丝,他一时看得失神,直到何鲤连叫了他好几声,才猛地回过神。
“这荷花难道还有摄人心魂的本事吗?师兄刚才呆呆的。”何鲤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歪头问道。
季青临回过神,耳尖瞬间泛红,慌忙偏过头去,轻声道:“许是月下荷花太过动人,一时看得入了神。”
回到后室,何鲤便拿着吃食去厨房加热,季青临独自留在屋内,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方才月下她的模样。
次日清晨,季青临准备去叫何鲤一同用早膳,可在门外唤了许久,都不见屋内应声。他料想她许是还未睡醒,便打算先去取了早餐再来叫她。
谁知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自己飞奔而来,伴随着一声带着哭腔的呼救:
“季师兄——救我啊!”
话音未落,何鲤已经慌慌张张冲了过来,她身后竟紧跟着一条大狗,还有一个追上来的人。
“前面的女弟子别跑了!你身上有三七爱吃的东西,你越跑,它追得越凶!”身后的人急声喊道。
“可我怕狗啊!它一直追我,我怎么敢停!”
何鲤吓得一溜烟躲到季青临身后,紧紧拽着他的衣袖不敢露头。
季青临抬眼看向面前的黑狗,只见它身形挺拔,毛色油亮,看得出来被主人照料得极好。
“三七,停下。”身后那人一声轻喝。
黑狗立刻乖乖停在原地,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季青临身后的何鲤。
季青临微微偏头,低声问身后缩成一团的人:“你是不是拿了它爱吃的东西?不然它怎会一直追着你?”
何鲤委屈巴巴地探出头:“没有啊……我就是在厨房拿了几个肉包子,想带回来给你,结果半路就被它盯上了!”
“就是包子,”刚才追着狗过来的弟子上前一步,笑着解释,“在下谷云泽。这位师姑娘,应该不是藕花都的弟子吧?”
何鲤吓得把季青临的衣袖往上拉了拉,半遮住脸,声音都带着点发颤:“我是鹤谷弟子何鲤,奉家师之命,来给柳掌门送问剑大会的请帖。”
“怪不得。”谷云泽把三七拉到自己身后,温声道,“别怕,它很乖的,只是闻到你身上肉包的香味,才一直跟着你。”
何鲤松了口气,小声嘀咕:“早说嘛……早知道我就把包子都给它了。”
“哈哈,不必,本就是三七不对在先,哪能再要姑娘的东西。”谷云泽笑着摆手,“想来二位是第一次来此处,若是不嫌弃,为表歉意,我带二位到镇上逛逛如何?”
“那……谷师兄,你可不可以先把它带走啊?”何鲤怯怯瞥了一眼黑狗。
谷云泽点头:“那是自然。二位稍等片刻,我把三七安顿好便来寻你们。”
等谷云泽带着三七走远,何鲤才敢从季青临身后钻出来,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给你,季师兄,还好包子没被抢去。”
季青临接过包子,温声道:“多谢。方才我在你房外唤你,见无人应答,还以为你未醒,正想去取早餐再来叫你,没想到就遇上这一幕。”
何鲤咬了口包子,含糊道:“我昨天打听好了,藕花都吃饭是有固定时辰的,去晚了就没东西吃,所以一睁眼就直奔厨房了。”
“难怪,下次告诉我时间,我去就好。”季青临轻声道。
两人正说着,就见谷云泽快步朝他们走来:“让二位久等了,出发吧!”
一踏入镇上,河灯节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挂满各式灯笼与彩绸,风一吹,灯影轻轻晃。
家家户户都在赶制为今晚河灯,摊贩摊位上早已摆满成品,孩童提着小灯追逐嬉闹,商贩吆喝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不少藕花都弟子身着浅青服饰,在人群中有序巡视,既护安全,又不扰游人兴致。
何鲤看得十分欣喜:“比我想象中还要热闹……原来在河灯节前,就已经这么好看了。”
“那是自然,这儿的人都等着这天向河神许愿,望求得自家出海平安丰收。”
“原来是这样,看起来和我们鹤谷的望秋日差不多。”
而一旁的季青临见着这番热闹的景象,倒让他想起了开年和同门一起过节的光景,触景生情,不免有些感伤。
何鲤留意到他不对劲,轻声问:“季师兄,你可是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季青临收回神思,淡淡一笑:“无妨,只是想起些旧事。”
“那就好。”何鲤放下心来。
“这边!”谷云泽跑到花灯摊前招手,“这家河灯全镇最漂亮,我年年都在这儿买。”
何鲤走近,拿起一盏细看,眼含笑意:“确实精致。季师兄,我们也挑一盏吧,之前那盏就留作纪念。”
“嗯,你先挑。”
……
三人又在镇上逛了许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好了,再过一会儿就到集体放河灯的时辰了。你们先随意逛逛,我回去把三七带下来,这么热闹的场面可不能少了它。”
“啊?还要带它呀……”何鲤小声道。
“那是自然,每年河灯节我都多备一盏给它。要是我懂狗语就好了,真想知道三七会许什么愿。”
“那……师兄待会儿见。”
季青临看她这副怕狗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别怕,到时我帮你挡着三七,不让它靠近你。”
“那就说好了,你可不许离开,我的安危就全交给你了!”何鲤认真道。
“好。”
季青临望着她,眼底笑意更深,只觉得此刻的她格外可爱。
深夜降临,街道上的灯笼尽数亮起。
人人手持河灯,将心愿写在纸上,藏入灯中,再轻轻放入河中,任其随波漂远。
何鲤与季青临也来到河边。
她提笔写下:希望一直和鹤谷的家人们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折好塞进河灯,看着它随着流水,一点点漂向夜色深处。
直到河灯没了踪影,她才转头看向身边人:“季师兄,你许了什么愿?”
季青临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笑道:“说出来就不灵了。不过,是个很好的愿望。”
“这说了等于没说,谁的愿望会是差的呀。”何鲤轻哼一声。
季青临只是笑,不再多言。
何鲤望向远处,转头对季青临道:“季师兄,你饿不饿?我看你也该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季青临轻轻摇头,一眼戳破她的小借口:“明明是你自己饿了吧。不过,我也正好也有些馋了,走吧。”
刚踏出一步,季青临神色骤然一紧,伸手将何鲤猛地拉到身旁:“小心!”
只见一枚箭矢正飞过刚才何鲤站的位置,还好被季青临拉走,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箭骤起,原本热闹温馨的河灯节瞬间大乱,惊呼四起。
在四周值守的藕花都弟子立刻反应过来,迅速维持秩序,护送百姓撤离。
“阿鲤,季兄弟,你们没事吧?”柳长庚快步赶到二人面前。
“柳师伯!”何鲤上前一步,“发生什么事了?”
柳长庚目光扫过四周:“有贼人潜入碧波漾,蓄意破坏河灯节。多亏季兄弟提前通报,我们才得以早做防备。”
何鲤下意识看了一眼季青临,随即抬头对柳长庚道:“师伯,现如今我们能做些什么?尽管吩咐!”
柳长庚摇头:“你们本是客人,出了这种事,怎能再劳烦你们动手。”
“柳掌门此言差矣,”季青临上前一步,语气坚定,“我辈习武之人,本为行侠仗义、护佑百姓。青云门与藕花都素来交好,今日之事,我绝不能袖手旁观。”
“我也是!”何鲤立刻应声附和。
柳长庚不再推辞,郑重拱手:“那就劳烦二位!镇上全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如今四处都要布防,我这里正好人手不足。烦请二位一同护送百姓退回藕花都避险!”
季青临掠至队伍前方,青棠剑半出鞘,出声稳住众人:“大家不要慌,排成一队,跟我走,切勿拥挤!”
何鲤则转身折返,在街巷中搜寻落单的百姓,将人一一护送往藕花都。
行至一间民宅外,她听见屋内传来孩童的哭声,推门而入,只见两个孩子蜷缩在桌下,而一名黑袍面具人正步步逼近。
“住手!”
何鲤一声厉喝,腰间双刀应声出鞘,身形疾冲而上,刀锋利落划过贼人咽喉。
黑衣人闷哼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
她收刀快步上前,刚要开口,便看清了桌下的孩子竟是昨日她安慰过的那个小男孩,身旁紧紧挨着的,想来便是他口中的朋友阿元。
“大姐姐……”男孩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强撑着将女孩护在身后。
何鲤心头一软,放轻声音:“别怕,跟我走。”
她一手牵一个,带着两个孩子小心翼翼穿行在街巷中,一路警惕四周。
刚拐过街角,男孩突然声音发颤,急声喊道:“大姐姐,小心!”
何鲤心头一震,来不及完全回身,寒光已迎面袭来。她下意识将两个孩子猛拽到身后,左臂硬生生替他们挡下了这一击。
刀锋划破衣袖,鲜血瞬间浸透布料。
何鲤疼得眉峰紧蹙,却强忍着剧痛将孩子死死护在身后,低声对男孩道:“保护好阿元,乖乖躲在我身后不要动”
话音刚落,她握紧手中的刀,转身直面拦路的敌人。
另一边,季青临已将百姓安全护送回藕花都,可负责搜寻落单之人的何鲤迟迟未归,他心中越渐不安,对身旁弟子匆匆交代几句,立刻转身去找她。
刚走出几步,便看见何鲤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姑娘!”他快步上前,一眼便瞥见她左臂布料已被鲜血浸透大半,心头猛地一沉,“你受伤了?!”
何鲤把两个孩子放到安全处,强撑着笑了笑:“没事,就一点点疼,也怪我刚才忘了用九皋步,不然那些贼人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还嘴硬,”季青临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担忧,伸手将她轻轻拉到医师身边,“先处理伤口。”
上药时,何鲤紧紧闭着眼,不敢去看自己受伤的左臂,脸色微微发白。季青临看在眼里,轻轻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裹。
他缓缓打开,里面竟是几块香甜酥软的莲花酥。
“你方才不是说饿了吗?先吃一点,转移下注意力,痛感会轻些。”
一看见莲花酥,何鲤眼睛瞬间亮了,忘了疼一般:“你什么时候买的?!”
话音刚落,她已经小口咬下一块。
“路边看戏时顺手买的。”季青临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