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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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幼，我不行了。”
郑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虚弱。他的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后背靠着石桌，脑袋往后仰，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石凳是冷的，傍晚的凉气透过裤子渗进皮肤，但他顾不上了。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脖子里，把衣领洇湿了一片。
沐幼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街上依然热闹。灯笼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红彤彤的，那些笑容在光影里晃动，像一波又一波的浪。有几个明显也是外地来的——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手里拿着相机，混在人群里东张西望，脸上带着新奇的笑。
他们也出来凑热闹了。
沐幼的目光从那些陌生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郑安身上。
他瘫在那里，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眼窝都凹下去了。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茶水有问题，饭菜有问题，外面的小摊也有问题。沐幼每一样都闻过，每一样都不能吃。
他已经饿得快虚脱了。
沐幼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她走过去，在石凳的另一头坐下。
周围很热闹。有人在放烟花，嗖的一声蹿上天，砰地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洒下来，照亮了一张张仰起的脸。那些脸上全是笑，笑得那么真诚，那么投入，像是真的在为某个节日而欢庆。
沐幼看着那些笑容，心里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她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白净纤细，此刻却微微发抖——也是饿的。
“我们先回去吧。”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郑安说。
郑安没动，只是喘气。
“我再想想办法。”沐幼又补了一句。
郑安终于动了动，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眼睛里没有埋怨，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能有什么办法……”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这村里所有的东西……都不能吃……”
沐幼没说话。
她只是站起来，朝郑安伸出手。
郑安看着那只手，愣了两秒，然后抓住它，借力站了起来。他的腿还在抖，但好歹站住了。
两人慢慢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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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香烛摊后面，王八和阚小少也停了下来。
王八靠在一根木柱上，一只脚踩在身后的墙根，歪着脑袋看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嘴角往下撇。
“一个大男人，”他压着声音吐槽，但那股嫌弃劲儿遮都遮不住，“才走这么点路就累了。这体力也忒差了吧？”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阚小少。
阚小少站在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巴。他的目光一直追着沐幼的背影，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我说，小白。”王八凑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我们都跟着他们一路了，你看出了点什么没有？”
阚小少没动。
他沉默了几秒，才微微摇了摇头。
“说不准。”他的声音很平静，“还要再观察观察。”
王八一听，那股嫌弃劲儿立马转移了目标。
“我说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他站直身子，两只手叉着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们出来都大半个月了，大半个月！还没找到蜃楼，连根毛都没见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激动处还比划起来，还好周围的热闹声更大，没人能听清楚他说的话。
“现在那忻家也有龙颔了！当初，你们阚家就是因为有龙颔，才成为五家之首的。现在忻家仗着有龙颔，尾巴都翘上天了，鼻孔都朝天了，见着谁都爱答不理的，都自以为能和你家平起平坐了！”
他越说越来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阚小少脸上了。
“你还不着急？还在这儿优哉游哉地跟踪两个不认识的人？你瞒着你家里人偷偷溜出来，不就是为了能找到另一个龙颔，压忻家一头吗？”
他伸出手指，点着阚小少的肩膀。
“你现在这么悠闲，还真当自己是出来旅游的啊？要不要我给你买根冰棍，再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阚小少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眼睛。灯笼的光照进去，那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伸出两个手指。
“有两点你错了。”
王八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插上话。
“第一。”阚小少收起一根手指，只剩食指竖着，“我偷偷出来找龙颔，不是为了压忻家。而是——”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往上一勾，那种笑说不上是无奈还是自嘲。
“不想听我爸和我哥在我耳边唠叨。”
王八的表情僵了一秒。
“就……就这？”
“就这。”阚小少再次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忻家的龙颔是假的。”
王八的震惊卡在喉咙里。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瞪得像两颗桂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什么？！”
那声音太大了，吓得旁边路过的大婶一哆嗦，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王八赶紧捂住嘴，等大婶走远了，才把声音压下来，但那震惊劲儿一点没减。
王八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那你怎么不拆穿他们？让他们这么嚣张？你是不知道，上次在茶楼，忻家那小子见着我，鼻子都快仰到天上去了，说‘你们王家这些年没什么长进啊’，我呸！他算什么东西！”
阚小少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时机还没到。”
他转过身，背对着街上的热闹，朝着旅馆的方向走去。
“让他们先高兴高兴。等他们高兴够了，再拆穿也不迟。”
他的背影在灯笼的光里拉得很长，一晃一晃的。
王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好半天才憋出两个字。
“腹黑。”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大得把热闹声都压了下去：
“不过我喜欢。”
然后他笑着小跑着追上去，嘴里还在嘀咕什么，大概是“下次见着忻家那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他”之类的话。
夜色越来越深。
街上的灯笼还在亮着，那些笑容还在脸上挂着。
旅馆的门半开半掩，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